第一百一十五章 我一直都覺得很幸福

  或許是因為雙向情感傳輸迴路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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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藤誠能十分真切的感受到前身的感受。

  心臟好似受到了某種劇烈的壓迫。

  血液流速不自覺加快，泵血功能受阻。

  胸口因為一種情緒痛的厲害。

  幾乎無法呼吸。

  那種情緒名為……難過。

  「原來是這樣。」

  伊藤誠抬手捂住滿是淚痕的臉龐。

  他全都想起來了。

  為什麼父母離世後，來的人全是特事局同事和周邊鄰居，卻沒有一位親屬出席。

  因為父母都是【澤越家】的人。

  父親名叫澤越翔，是分家人。

  母親名叫澤越智子，是本家千金。

  兩人犯了忌諱結合在一起，被逐出了家門，剝奪了姓氏。

  這才改姓伊藤，那是澤越翔死去母親的姓氏。

  家族深以為恥。

  所以即便在他們離世後，也不願意派人前來弔唁。

  為什麼前身一直鬱鬱寡歡？

  即便父母都是馭詭師，也不願意學習半點術式。

  因為在十二歲那年。

  前身在幫忙打掃衛生時，在父母的臥室抽屜里無意發現了更換用的【義眼】。

  他發現了父母一直以來隱瞞了真相。

  自己能重見光明，全因為父母各自捐獻了一隻眼睛。

  為什麼眼睛剛剛會忽然出現劇痛？

  因為自己擁有【魔眼世家】的血脈。

  只是從小就被剮去了雙眼，封印了血脈。

  但接連習得【掠魂·咒眼】和【惑心妖眼】後，被封印的血脈受到刺激。

  從父母那兒得來的兩隻魔眼開始復甦。

  又因為封印術式的阻攔，雙方發生了劇烈的對抗，所以才會導致眼睛劇痛不已。

  伊藤誠昂起頭，指縫露出的雙眼滴落著淚水。

  為了防止魔眼外泄，父母的魔眼同樣被封印了。

  又因為分了隻眼睛給前身，實力才會大幅度下降。

  所以他們才會在C級詭災中喪生。

  而前身發現這點後，認為是自己害死了父母。

  所以才會內心鬱結，並在葬禮舉行中途服藥尋死。

  這些記憶，實在過於沉重與痛苦。

  出於自我保護的本能，這具身體選擇將它們塵封在腦海最深處。

  直到今日，才重現天日。

  明明是他人的回憶，但因為惑心妖眼構建的雙向情感傳輸迴路，伊藤誠感覺一切都那麼真實。

  就好像……

  重走了一遍前身十八年的人生路。

  切身體會到了這種悲傷且壓抑的痛苦。

  兩個不同的靈魂由此得到共鳴。

  「轟——」

  灰白的海面陡然泛起洶湧波濤。

  似在回應伊藤誠紛雜的心緒。

  悲傷的、憤怒的、哀傷的、痛苦的……

  但當那兩道被光輝簇擁著的身影出現海面時，一切都平息了下來。

  伊藤誠怔怔的望著那兩道身影，身體本能促使他張開了口：

  「爸爸？媽媽？」

  面色蒼白的美麗女人雙手交疊在腹前，朝他投去飽含關愛的目光。

  「誠。」

  男人伸手攬著妻子的腰，同樣面露笑容：

  「誠，別哭喪著臉，振作起來！」

  女人脫離丈夫懷裡懷抱，漫步走到伊藤誠面前。

  她目光愛憐的看著自己的兒子，似乎想將這張臉永久刻進腦海。

  「你從小就愛挑食，今後我們不在了，一定要記得好好吃飯；

  晚上也要早點睡，千萬不要熬夜；

  天冷了記得加衣服，別著涼了；

  還有……我還有好多話想要對你說。」

  說到一半，女人臉上忽然淌下淚水。

  她抬起雙臂抱住自己的兒子，身體止不住的顫抖。

  伊藤誠抬起手，猶豫了下還是抱住了眼前的女人。

  即便他並非真正的伊藤誠，但依舊能感受到她濃烈的愛意。

  男人靜靜走來，張開雙臂抱住妻子與兒子。

  伊藤智子那些想要述說的千言萬語，最終都化作道歉。

  「對不起，讓你降生在這樣的家庭！」

  「對不起，媽媽沒能保護好你，讓你從小就要承受那樣的痛苦！」

  「對不起，從今往後都不能陪在你身邊了。」

  聽到這一聲聲道歉，伊藤誠眼眶泛紅，緊緊抱住了他們。

  替前身說出那句臨終前一直想說卻再也來不及說出的話語。

  「【我】從未怪過你們；【我】從未後悔成為爸爸媽媽的孩子；【我】一直都感覺很幸福！」

  伊藤翔和伊藤智子怔了下，接著齊齊紅了眼眶。

  一家人不再言語，緊緊抱在一起。

  片刻後，兩人軀體緩緩化作閃耀的星塵。

  在最後的最後，他們都露出笑容。

  「誠，好好活下去！」

  「即使我們離開了，但愛你的心是永遠也不會變的。」

  「我們會化作天上的星星，看顧你的前路，一直祝福著你。」

  極盡溫柔的話語落下。

  「父親？母親？不要走！」

  伊藤誠瞪大眼睛，伸出手，想要去抓住那些消散的金色輝光。

  但最終抓住的……

  只是兩隻寶石般瑰麗的美麗眼睛。

  一隻角膜湛藍如海，瞳孔赤紅如日。

  一隻角膜深邃如宙，瞳孔皎白如月。

  前者是父親的魔眼，後者則是母親的魔眼。

  既是存留世界最後的遺物，也是一對父母對孩子最後的饋贈。

  只是……

  此刻它們都被漆黑如蛇的術式封印住了，光輝暗淡。

  ……

  現實世界。

  天空晦暗，密布著鉛塊般厚重的灰雲。

  淅瀝瀝——

  大雨還在下。

  伊藤誠半跪於地，體表墨藍蟲鎧化作光芒消散。

  自發退出了魔紋變狀態。

  「嗡嗡——」

  碎空振翅飛在天空，猩紅的眼睛滿是擔憂。

  它能感知到主人的情緒。

  眼部劇痛還在繼續，但黑髮少年已經不再嘶吼了。

  他抬起頭，睜著不斷隱現光芒的雙目凝視著天空。

  「混帳，不要下……這麼會看場合的雨啊！」

  話語落下，滿是蒼夷的大地已被血色覆蓋。

  滴——

  水珠滴落，泛起漣漪。

  黑紅交織的天地中，一道白裙勝雪的身影自伊藤誠身後浮現。

  伽椰子一頭黑髮狂舞，抬起蒼白的雙臂輕輕摟住眼前受傷的少年。

  伊藤誠深呼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慢慢轉過身來，朝伽椰子展顏一笑。

  「伽椰子，幫幫我！」

  「幫我解除雙眼的封印，幫我詛咒施下封印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