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兩姓之好

  趙老太君和趙盼歸顯然也沒想到，慕珩會親自過來，同時也暗自慶幸，還好叫趙盼寧回裡屋了，不然少不得要氣成鬥雞呢。

  慕珩上前來，對兩位長輩一一行禮，態度恭敬，半點看不出其真實身份。

  趙盼歸心情複雜地點頭應下，既欣喜他對石如星的看重，也憂心石如星日後成為皇家人後的生活。

  但這些事，他們兩個當事人大概也是商討過的，實在輪不到她這個不稱職的母親來操心。

  趙老太君將人迎進來，甫一在前廳坐下，國公夫人就開門見山道：「老太君也知道我們此行的目的了，我聽珩兒說，石姑娘也對此事樂見其成，所以少不得要親自來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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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裡的話，星兒能得國公府如此看重，是我們趙家的榮幸。」

  兩個久混名利場的老太太你來我往寒暄許久，這才叫慕珩親自遞出庚貼。

  既是他來遞東西，也只能叫石如星來接。

  「……願結兩姓之好。」

  紅著臉走完過場，石如星拿著慕珩的庚帖，小心放在趙老太君手邊。

  慕珩則是滿腔欣喜都溢於言表了，樂滋滋地收著石如星的庚帖，在手中摸了又摸，也不捨得放下。

  國公夫人瞧他一副不值錢的樣子，不覺好笑，卻也拿他沒辦法，只得繼續道：「珩兒的身份問題，相比親家也是知曉一二，今日雖是訂下婚約，但真要結親，少不得還要等到明年，甚至更之後。」

  趙老太君點點頭，「我們曉得，星兒也曉得，不過嘛，她自個兒都沒什意見，我們自然也就由著她了。」

  言下之意，自己還是多少有幾分不滿的，但是石如星自己高興，所以就這樣也行。

  國公夫人當然是高興的。

  在她看來，滿京城貴女中也不乏有有趣之人，但慕珩有自己喜歡的姑娘，那是更好。

  左右慕珩也不打算去爭那儲君之位，自然是自己怎麼喜歡怎麼來。

  於是，訂婚一事就此訂下，之後就是需要廣而告之，叫京中眾人，尤其是秦王知曉此事。

  這並不難。

  今日寧國公府這麼大張旗鼓地，又是送東西，又是國公夫人親自來，足夠把消息傳出去。

  慕珩曉得秦王清楚自己的身份，自然也不怕他狗急跳牆。

  只是他昨日回去後，又仔細回味石如星說的話，不由覺得奇怪，秦王為何會如此篤定夢裡的事情是真實發生的？

  而且，根據石如星所言，不難明白，前些日子秦王最後念起她名字的流言，大約也是因為秦王一時沒能分清夢境與現實，何者為真，何者為幻。

  這樣想著，他也不免有了一種猜測——

  秦王夢裡的事情，或許當真發生過。

  佛家講輪迴，此事或許就如所謂前世今生一般。

  秦王夢裡的內容，即是前世。

  那麼，石如星被迫嫁給秦王，以及後來慘死，就也是真的了？

  慕珩突然想起，幾個月前，那一次石如星突然一大早就叩響山門，撲進他懷裡大哭一場。

  難道……難道……

  石如星那時就是回想起前世記憶了？

  所以，上一世，石如星被關在秦王府中，一直到香消玉殞，自己也沒能找到她？

  昨夜，慕珩就在這樣紛亂的思緒中恍惚睡去。

  只是，夜裡他同樣做了夢。

  那是一個與今生截然不同的故事。

  前世的石如星匆匆離開，慕珩以為她的親生父母會善待他，於是沒有急著回到京城，只是繼續蟄伏臨泉寺，等待新年一過，就可以準備回京。

  誰知，等他回京後，卻得知他的小姑娘，已為他人妻。

  那一瞬間，不可思議與痛苦同時擊中他，大腦一片空白，他幾乎要喘不上氣來。

  ……他是真的喘不上氣了。

  窒息感將慕珩緊緊包裹，也讓他徹底陷入黑暗。

  等他醒來時，已經幾天之後。

  他不顧自己身體還虛弱，堅持要去秦王府見一見石如星，哪怕她已經愛上了別的男人，成為了別人的妻子。

  可拜帖一封封遞進去，全都杳無音信。

  同為皇子，他還無法強闖秦王府，身邊暗衛的本事也不足以潛入府邸。

  就在慕珩幾乎再次陷入絕望時，秦王要在府中操辦宴席的消息傳出來。

  慕珩滿心躊躇地前去，然後聽到王府的下人說：

  「殿下也真是……王妃還在時，任由身邊的下人作踐她，如今王妃死了，又將那一批下人全都處死，自己也瘋瘋癲癲的……」

  慕珩當即嘔出一口鮮血。

  之後，便是不管不顧地提劍殺入宴會，帶走他的小姑娘。

  那段兩人一同求來的紅線依舊繫著平安扣，好好地掛在她脖子上。

  但她卻永遠地合上了眼。

  不知秦王使了什麼法子，叫石如星的屍身不腐。慕珩就這樣守著小姑娘，枯坐了整整三天。

  再次出來時，他親手葬了石如星，取下她的紅繩和平安扣，與自己的紅繩緊緊纏在一起。

  慕珩這三天只在想一件事。

  要如何為他的小姑娘復仇。

  有了宴會上這一樁事，秦王府的事也在京中流傳開來。

  慕珩這才知道，石如星自從回京以來，就一直在受欺負。甚至，石家人為了方便控制她，一直給她下藥，搞垮了她的身體。

  而後進入秦王府，她又日復一日地被磋磨，終於在一次落水後，因風寒高熱而亡。

  多可笑啊。

  在臨泉村里身體健康得能一天鋤半畝地的姑娘，居然會挺不過一場風寒。

  石家，秦王，都該死，誰都不無辜。

  慕珩一改自己原定做閒散王爺的計劃，沒有辜負皇帝對自己的期待，積極參與朝政，處理要案。

  那幾年裡，日日夜夜，他從沒有半分懈怠，更不敢出錯。

  他晚一分登上那個位置，小姑娘就晚一日才能瞑目。

  七年，他從七皇子成為賢王，再成為東宮。

  秦王在角逐東宮的過程中，被他設計流放。

  石家則在更早之前就滿門抄斬。

  第十年，他登上了那個至高無上的位置，大赦天下，將秦王迎回京城。

  然後再接風宴上，給他酒中下了軟筋散，將其囚禁宮中。

  自己親自動手，了結這位「兄長」。

  恩怨了結，他再無掛憾。

  慕珩在位五年，不開後宮，只從宗室過繼一個孩子教養，待那孩子能獨立處理政務後，又託孤與寧國公，自己抱著石如星的牌位不知所蹤。

  外人自然不知他的下落，但慕珩在夢中卻無比清晰地感知到自己那時目空一切的悲哀與苦痛，也親身經歷了一遍服毒自盡的感覺。

  生命的最後，他服下毒藥，躺在了石如星身邊。

  如此，才可放心於九泉之下，去見自己心愛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