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見面

  重生回來，這是石如星與石如月第一次見面。

  平心而論，石如月儘管並非石家人，但相貌也是出挑的。不是石氏夫婦二人高鼻深目的長相，而是水墨畫一般，少一份則寡淡、多一分則累贅的素雅清麗的相貌。

  當然，最出挑的，自然是她那雙欲語還休的含情眼，看人自帶三分可憐，旁人多說一句重話，那雙眼就幾乎要落下淚來，好不叫人憐愛。

  

  石如星還挑著裝肥料的扁擔，徑直走到他們身後，問：「幾位，蹲我家門前，幹啥呢？」

  比她聲音先到的，是扁擔散發出的臭味。

  他們這些京城裡生活的貴人們哪裡曉得什麼農家肥，尤其是石如月，還以為是挑糞的，登時一退幾米遠，用繡帕掩鼻驚呼：「你你你！離我遠一點！」

  石如星似笑非笑地看著她，非但沒走遠，還挑著扁擔又上前一步，「姑娘，這是我家，你在我家門口命令我離你遠點？」

  石如月這才看清了她的模樣，臉色一變，強忍著噁心，淺笑道：「原來……原來是姐姐，姐姐許是不認識我的，但父親母親之前還來找過你——」

  「打住。」石如星放下扁擔，冷冷地說，「其一，我沒有姐妹；其二，你爹媽找我管我屁事，又不是我爹媽。」

  石府的管家似乎被這粗鄙言論震撼到了，一時都忘了眼前女子也是自家未來的小姐，張口便道：「你這村婦，怎敢如此對我家小姐說話！」

  石如星掃他一眼，那張和石夫人七分肖似的臉無端就讓管家泛起冷汗。

  儘管石夫人在府內從不苛待打罵嚇人，但石夫人的幼弟趙小將軍卻是個凶名在外的狠角色，而且十分看不上石家。

  石管家與那位趙小將軍打過一次交道，好險沒嚇尿褲子。

  更關鍵的是，石夫人和趙小將軍也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石如星這冷臉的樣子，簡直和趙小將軍一模一樣啊！

  石管家不吱聲了。

  石如月連忙上來打圓場，「姐姐，你別怪管家，他也是關心則亂。」

  石如星嘆了口氣。

  她很討厭石家人，也很討厭秦王。

  因為他們這群人全都是一個德行，不聽人說話，自以為是，永遠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現在就是這樣。

  石如月只管說自己的，甚至連自己的身份都沒挑明，就先迫不及待要和她演姐妹情深。

  「我再說一遍。我沒有姐妹，我也不知道你是誰。」石如星挑起扁擔，「你們再要糾纏，我就喊人了。」

  姜還得是老的辣。石管家這會兒回過勁來，輕輕地打了自己一嘴巴，陪笑道：「瞧我這嘴，口不擇言的！小姐，半月前姥爺和夫人來找過您，您忘啦？這位是我們石家的大——二小姐，您就是我們家的大小姐啊！」

  石如星借著扁擔開道，頭也不回地說：「原來是那一雙癲公癲婆家的人，難怪也聽不懂人講話。我和你們不熟，有事說事，無事請回，別瞎攀關係。」

  說罷，摸出鑰匙開門。

  眼見她就要閃身進去，石管家眼疾手快扒住門縫，艱難道：「大小姐，老爺和夫人是真心想請你回去啊！」

  石如月見縫插針地嚶嚶哭起來，「姐姐，我今日來，就是要和你道歉，請你回家的，嗚嗚嗚。」

  石如星被吵得一個頭兩個大，有些不耐煩地說：「上次你們家老爺夫人來，這回就讓你們兩個來？你們覺得，這是求人的態度？還是覺得，你們石家是什麼金窩銀窩不成？」

  「就算這樣，姐姐你也不該……不該在其他夫人小姐面前亂說話呀！」石如月期期艾艾地說。

  哦，原來是為了這個來的。

  石如星拎起扁擔，放在自己身前，用來阻止石家人靠近，很不客氣地問：「我哪裡亂說話了？」

  石如月的臉白了又紅，紅了又白。

  因為京城中有關石家的流言，全都是事實。

  將丟失多年的真千金接回石家，只為替嫁，正是他們的打算。

  但這傳言讓秦王十分不耐，已經問了她好幾次，究竟什麼時候成婚。

  之前石如月一直用家中祖母身體不適，自己還需在床前盡孝推脫了。可流言越演越烈，如果還要推脫，只怕秦王也不會再相信她。

  「你怎麼能將這些事隨意講給外人？姐姐，你可知道，因為你對那些去寺里上香的貴人亂說話，我們石家如今在京城裡很沒有臉面？」

  整理好思緒，石如月調整出出一副楚楚可憐的表情，帶著哭腔質問。

  可惜石如星不吃這一套，耐心也已經告磬。

  「石家與我何干。」她直接扛著挑肥的扁擔逼近石如月，「無事不登三寶殿，你們找我指不定打什麼主意。許你們要強擄我回京城，就不許我同香客們閒聊說幾句自己遇到的『奇事』？」

  石如月被熏得連連後退，求助地看下管家。

  但管家也自詡是名門豪仆，哪見過如此拿「糞桶」當武器的？

  他臉色不比石如月好，也是可勁兒往其餘僕役身後躲。

  石如星冷哼一聲，道：「非要求我回石家，可以，拿出態度來。把我當個玩意兒呼來喝去的，你們又算什麼東西？真當我們地里刨食的好欺負？」

  最後，她以一個字畫上本次交鋒的句號：

  「滾！」

  作勢要提著扁擔和他們「同歸於盡」。

  幾人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跑了，一邊上馬車一邊還不忘回頭看她有沒有追上來。

  石如星毫不遮掩地沖他們翻了白眼，心裡清楚，石如月親自登門，恐怕是秦王那邊等不及了。

  畢竟他愛石如月愛得痴狂，但一旦提起婚事，石如月總是顧左右而言其她，加上經由方青韻散播出去的流言，再蠢笨的腦子，也該懷疑石如月是不是真心愛慕他了。

  這種男人的自尊心強得要命，一旦發現石如月只不過是在玩弄他，石家的下場一眼就能望到頭。

  不過，石如月都找上門了，那她的親外祖母，趙老太君應該也要來了吧？

  回憶起那個慈祥的老太太，石如星有些恍然。

  前世，她其實也只見過外祖母一面，在她剛回石家不久。

  趙老太君很喜歡她，說她生得很像石夫人，脾氣還倔，比石夫人更像他們趙家人，更像將門養出的女兒。

  當時，石如星是十分詫異的，怎麼都想不到自己這個嬌嬌柔柔的母親，竟是將門出身。

  也是那時，她的玉佩被趙老太君看見，才得知這是外祖母贈她的禮物。

  那一日臨別時，趙老太君撫摸著石如星的發頂，心疼道：「乖孫，在外面受了這麼多年苦。以後有誰欺負你，你父母不管，儘管來趙府，外祖母和小舅舅替你撐腰！」

  大概是石夫人知道，趙老太君肯定會護著她，所以讓她替嫁被拒後，才會把人軟禁在府里。

  上輩子，得知自己死在秦王府，外祖母應該也很傷心吧？

  還有趙老太君口中的小舅舅，她也到死都沒能見上一面。

  好在這一世，她有機會彌補，能和真正愛自己的親人相處。

  至於石家人？

  她只想讓石家人下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