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首肯

  石如星看見空明這德行，又好氣又好笑，但還是先舀了碗涼水遞給他，「也不怕把舌頭燙壞了！」

  空明表情誇張地接過碗，等完全咽下嘴裡的東西，才灌下口涼水，感慨道：「說真的，沒想到你手藝這麼好！所以你為啥老是躲懶啊？」

  石如星又不能告訴他這是自己上一世學的，就乾脆塞了雙筷子給他，催促道：「都嘗嘗。」

  

  果然，空明的注意力立刻被轉移了，夾起一筷子空心菜塞進嘴裡，一雙鳳眼立馬瞪成了狗狗眼。

  平平無奇的空心菜居然也能這麼生脆鮮美！

  他又端起湯碗，吹涼啜了一口。這下，整個人都震住了。

  鮮字好像化作實體，在他嘴裡炸開。竹蓀已經浸滿了湯汁，夾起來簡直像麵筋一樣軟趴趴的，可是咬下去依舊是爽脆的口感；筍片鮮嫩，同樣吸飽湯汁，吃下每一口都是春天的味道。

  這兩者相加的鮮味已經是人間至極，但這碗湯的點睛之筆，卻是豆腐丸子。

  干炸豆腐丸子，吃的是那一口外酥里嫩，是咬下後在嘴裡微微爆開的豆汁。而翡翠白玉湯里的豆腐丸子，吃的是與鮮味融合的軟糯豆香。

  空明敢保證，他這輩子都沒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

  他沒來得及夸剩下兩道菜，但反應都被石如星看在眼裡。

  石如星尾巴都快翹到天上了，甚至覺得，上輩子的磨難，或許並非僅是苦楚，摧毀她的同時也在塑造更強大的她。

  正出神，一枚已經放涼了的干炸丸子被送入她口中。

  她呆呆嚼了兩口，才意識到是空明餵給自己的，不知為何，竟然覺得有點熱。

  空明問：「大廚覺得自己這次發揮得怎麼樣？」

  石如星拿衣袖擦了擦臉上並不存在的汗，道：「還不錯，反正拿得出手。」

  空明粲然一笑，尋了個大盤子，將四道菜都擺上，去給住持送飯。

  石如星則把廚房外的僧人們都招呼進來，說：「今天借用了廚房，剩下的都是給師兄們吃的。」

  言罷，跟在空明身後向住持的禪房走去。

  他們沒想到的是，住持此時正推開窗，悄悄聞著瀰漫在後院的香味，肚子不爭氣地咕咕叫了兩聲。

  誰能想到，自己皈依佛門幾十年，戒貪戒痴，以證緣法，到老卻被幾道菜勾去了魂？

  還是修行不夠啊！阿彌陀佛！

  念了聲佛號，住持卻依舊守在窗前，巴巴望著兩個小孩什麼時候來。

  剛聞到著香味，他就知道是石如星在廚房折騰。畢竟臨泉寺的齋飯，住持從小吃到大，何時有過這樣的味道？

  終於，空明端著餐盤出現了。

  住持立即關上窗，坐在蒲團上整理儀表。

  空明敲門進來，「老頭子，來試試菜。」

  住持掀起眼皮，不咸不淡地「哼」一聲，說：「目無尊長。」

  空明只當沒聽見，彎腰布菜，將碗筷擺好，笑眯眯地說：「請吧。」

  石如星也摸進房裡，站在空明身邊，有些緊張。

  雖然知道這幾道菜絕對沒問題，只是，面對尊敬的長輩，她還是不由自主繃直了脊樑。

  空明察覺她的僵硬，忍不住輕笑，結果被少女輕輕踢了鞋後跟。

  住持哪裡看不見他們之間的小動作，搖搖頭全當自己是個瞎子，然後夾了一筷子醃水芹。

  接著是炒空心菜，再接著是干炸丸子。

  住持下筷子的速度一次比一次快，到後來，幾乎是風捲殘雲地解決桌上的飯菜。

  喝下最後一口湯，住持只覺得自己從頭到腳、從外到里，沒有一處是不熨貼的。

  這簡直是他生平吃過最舒服的一頓飯！

  放下筷子，住持才意識到自己方才吃飯的動作有時氣度，不由老臉一紅，挑起話頭，「你這丫頭，以前倒是沒想到，還有這方面的天賦。」

  石如星笑笑，心想，這哪是做飯的天賦？給任何一個會做飯的人空間裡種出的食材，都能做出珍饈美味。

  但她還是厚臉皮地接下了稱讚。

  住持道：「這一關是過了。但你總不會一直住在山上，說說怎麼打算的？」

  說罷，點點頭，示意兩個人坐下說話。

  石如星有些彆扭地跪坐在蒲團上，說道：「最近一段時間，直到第一位貴客來之前，我都會每天上山……接待第一位貴客後，我每五日來一次。」

  意思就是，先招待第一個，打開門路，之後就不愁沒人衝著她來了。

  住持點點頭，手裡佛珠轉過一顆，問：「你心裡也有目標了？」

  石如星感覺自己什麼都瞞不過住持爺爺，垂下眼小聲道：「我……聽說，我的外祖母常來臨泉寺禮佛。以前在寺里遠遠見過一面，那時還見面不相識，不過現在，我要主動。」

  「你是個有主意的姑娘，一直都是。」住持輕嘆，「我也算是看著你長大的，知道你過的不容易……去吧，但要記著——」

  他的眼神從空明身上飄過，落在石如星臉上，最後收回。

  要記著什麼？他沒說，但一切盡在不言中。

  石如星曉得，住持看出她是為復仇而來了。

  住持無法勸她放下，只好這樣告誡她，切勿陷入泥淖。

  她也是這樣警醒自己的。

  重來一回，復仇是為了了結前世的因果，但絕不是全部。

  她不應該被仇恨蒙蔽雙眼，即便對方是那樣無恥的爛人也一樣。

  「謝謝住持。」

  石如星鄭重地道謝。

  ……

  早春時節，天氣還帶著冬天未盡的冷意，故而在這節點上山的香客不算多。

  石如星每天忙完自己地里的活兒，就到臨泉寺，幫著後廚後院的僧人們干點活，同時將空間裡的黑土偽裝成肥料，斷斷續續地帶來山上，灑進寺廟後山的菜地。

  她已經驗證出，最影響蔬果糧食質量的，就是這土壤，靈泉主要還是起到一個促進生長的作用。所以，為了之後能合理地用極品食材做齋飯，也為了自己以後不在這裡，臨泉寺也能繼續借齋飯的名頭吸引香客，她決定將後山的菜地改造成低配靈田。

  如此忙碌了十日有餘，這天，石如星正在菜地里拔草，空明跑來喊她：

  「『貴客』來了！」

  是左相府的夫人方氏，以及左相府千金，方青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