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要強的漢子

  「我無理取鬧？……你說我無理取鬧？……你仁慈孝順你倒是多掙些錢回來呀？老娘每天起早貪黑一年到頭也就圖每月四五千塊錢！你呢？一年也就十萬多一點！咱們這個家一年滿打滿算就十五六萬的收入！」

  「可是花銷呢？房貸每年要四五萬，兩個孩子上學每年要四五萬！剩下的四五萬要養活五口人！老娘這幾年買過新衣服嗎？買過化妝品嗎？你車子加油不用錢嗎？你還要抽菸！」

  「讓老爸回老家養老還能省一點開支，逢年過節接過來住兩天儘儘孝心，咋就委屈了？」

  臥室里黃初雅撕心裂肺的跟丈夫吼叫著，一邊數落著丈夫的不是一邊哭天抹淚的算著家裡的開支，聲淚俱下充滿心酸和無奈！

  「你說的是人話嗎？那是我老爸！亞東和亞軒需要人借來送往的時候你咋不讓我老爸回老家？現在兩個孩子都上初中了你就想過河拆橋了？有這麼當兒子的嗎？」

  「我媽媽為了給咱看孩子累得腰間盤突出臨走都放不下我們，現在就剩我爸一個人你讓他回老家咋生活？你良心不會痛嗎？」

  張大偉同樣撕心裂肺的吼叫著，養兒防老，父親正需要自己的時候如何能忍心讓老人家一個人回農村老家過活？當兒子的這麼做是會被戳脊梁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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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過河拆橋？有本事你一年給咱掙個百八十萬回來呀？你老媽生病的時候是誰在醫院端屎刮尿的伺候著？你倒是挺孝順，你媽臥床不起的時候給你媽洗過一次身子嗎？」

  「現在孩子一天大一天，老大明年就要中考，你倒是給他報個班補補課呀？要是考不上高中咋辦？……」

  張德忠躲在自己的小臥室里黯然神傷，聽著兒子兒媳的爭吵，再看看手裡的體檢報告忍不住默默地流下了渾濁的眼淚！

  肝癌晚期！

  對於他們這個家庭來說就是晴天霹靂！一輩子本本分分沒想到老了老了居然要遭這份罪！聽著臥室里小兩口的爭吵老頭子默默地收起了體檢報告……

  張德忠，今年66歲，膝下一兒一女，大學畢業後都在中州市買了房子安家。兒子、兒媳、女兒、女婿都算是有出息的孩子，結婚買房的時候他作為家長也都只給了七萬元的費用支持，剩下的都是他們自己湊錢辦按揭。在中州這個省會級城市都有穩定的工作，過上了自己的小日子。

  不久兒子和女兒都先後有了一兒一女，張德忠就和老伴從農村搬到城市幫助兒子女兒照看孫子外孫。在外人看來一家人兒女雙全子孫繞膝，兒媳和女婿都還比較孝順，一家人過得很幸福！可是只有他們自己知道光鮮的背後藏著多少心酸和無奈！

  今天是正月二十，本想著一早起來在小區溜溜彎到時間去超市買些菜回家趁著中午只有自己一個人喝兩口小酒。

  誰曾想腹部一陣疼痛襲來眼睛一黑差點暈倒！扶著旁邊的行道樹緩了好久才恢復了一些，搭公交車到醫院一檢查居然是肝癌晚期！

  拿到報告的時候他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平時耳不聾眼不花，腿腳還利索。除了頭髮變白一些臉上的皺紋多一些外還真沒有啥大毛病！可為啥偏偏就得上了這種病呢？

  想想自己一輩子也是要強的爺們兒，年輕的時候也是村裡面為數不多的高中生，被村上小學校長看中當了民辦代課老師。

  一站上講台就是二十年，憑著自己的省吃儉用蓋起了村上的第一座磚瓦房，娶妻生子過著讓鄰居們羨慕的生活。

  兒女上高中的時候教育體系改制他這個民辦老師被取締了，但是張德忠並沒有被壓垮。憑著在學校修理桌椅板凳自學的木匠活給鎮上人們打家具。硬是憑著手裡的斧子生生把兒女供上大學送進城裡生活。

  在他們這一代中提起他張德忠就沒有人不佩服的！

  想想這一輩子年輕的時候為了生存活著，成家後為了孩子活著，這十幾年跟著兒女給孫子當孫子算是為了孫子活著。現在孫子外孫也都上了初中不需要接送了，居然成了孩子們的拖累！還得上了這種害病，一輩子到底圖個啥呀……

  「鳳！我們該回去了！要不了多久我就會下去陪你！……」

  抱著老伴的照片呢喃著，眼淚不知不覺爬滿了滿是皺紋的臉龐……英雄遲暮，再堅強的漢子也有心酸的時候，剩下的路只能自己扛了！

  半夜張德忠被一陣鑽心的疼痛驚醒，捂著肚子側躺著身子緊咬著牙關強撐著硬是一聲不吭！伸手把老伴的照片放到一邊，額頭的汗珠流進眼睛裡和淚珠一起滾落下來打濕了枕頭，好一會兒疼痛才緩解了一些。

  擦了擦眼睛裡的汗水，搖搖晃晃的站起身子去客廳給自己倒了杯水。沒有開燈，窗外路燈的光線通過窗子照射進房間，朦朦朧朧看到沙發上躺著人，看體型應該是兒子張大偉。

  「爸！你怎麼起來了？時間還早著呢！」兒子聽著動靜醒過來，揉揉惺忪的眼睛見是自己老爸出聲問道。

  「渴了！起來喝口水！」張德忠喝口水說道，「你咋睡在沙發上？天還不熱別凍著了！」

  「不要緊，我蓋著被子呢！……」張大偉不知道怎樣回答父親的問話，很是尷尬的撓撓頭編了個瞎話，「小雅嫌我打呼嚕，就在沙發上湊活一晚上……」

  「把枕頭取掉一個，別枕嫩高，影響呼吸……」

  誰也沒開燈，父子倆就在沙發上說著話。

  「我還是回老家住兩天，孩子們都大了我在這兒跟個閒人一樣也不是個事兒……村裡有老夥計，也熱鬧些，你們不用擔心……」

  張德忠說出這些話的時候眼淚都在眼眶裡打轉，幸虧沒有開燈兒子看不著！

  「爸！你別聽小雅瞎說！你一個人回去我們咋放的下心？好好的，咱不回去！周末你就跟兩個孩子補補課，咱就不上補習班了！放心，家裡有我！」張大偉一聽就知道父親聽到他們的吵架了，很是自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