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災起

  汪總管與孟知意見面後沒敢耽擱，從宗正府出去之後就一直為即將去膠州、安州等地的商隊上下打點。

  並且孟知意也沒有忘記提醒王府在這段時間內儘量多購置一些糧食。

  或者是讓莊子上的佃戶早點將收好的糧食提前送來，以免夜長夢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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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汪總管回去都告訴了大總管，一時間，王府內外更忙碌了。

  靈犀最近在孟知意的身邊待著，見到小姐的辛勞，事事都需要想到別人前面去，硬生生熬的臉色都不如以前紅潤了。

  但她知道，現在就算是不讓小姐干，她也是放心不下的。

  「好了，誰家丫頭和你一樣愁眉苦臉的啊？過去就好了。」

  孟知意抬頭就見到自己的幾個丫鬟紛紛面露難色的看著自己，知道她們心裡的想法，但不得不為之後的事情做好打算。

  京城暫時風平浪靜，而淮州就遭殃了。

  因為——

  「快，快跑啊！」漢縣的百姓目瞪口呆的看著遠處的洪水，紛紛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在他們的視角內，向來不平靜的黃河此時像是發了瘋一般往岸上涌。

  波濤一陣高過一陣，天上下著雨，在依然有些冷意的天氣中還刮著風，直吹得人渾身沒有一絲的熱氣。

  然而真正讓人感到心涼的，是眼前如山一般高的浪花。

  生長的黃河邊上的人們，與黃河向來是井水不犯河水，即便是下游的百姓再遭受黃河的灌溉與撒潑，上游的縣城也很難見到這一幕。

  可就在今天，向來溫馴的黃河朝他們伸出了爪牙。

  在所有人都呆愣在原地的時候，不知道誰突然反應了過來，大喊一聲，「跑啊！」

  原本凝固的街道，這才仿佛緩過來一般，瞬間引發了騷亂。

  街上到處都是雞飛狗跳，原本正在賣東西的小販，顧不得自己的拉車被人群推倒，連躺在地上的東西看都不敢看，朝著城外跑去。

  所有人如同無頭蒼蠅一般飛奔著。

  已經沒有人再顧得許多，每個人的想法都是，「跑出去，跑的再快一點，跑出去就好了。」

  原本在街上玩耍的孩子，見到大人們都跑了起來，然而自己人小力氣小，想要回家，卻硬生生在人群中被推到在地。

  隨後身上到處都被踩了好幾腳，可沒有人低頭看，只能往前跑。

  小孩兒原本還在哭鬧，隨著一個接著一個人從他身上踏了過去，哭聲逐漸變小，隨後耳朵與鼻子嘴巴處率先流出鮮血。

  可沒有人看到，就算看見了，又能怎麼辦？

  溫熱的身體在冰冷石板上逐漸變涼，偶然有人被他絆倒，也都是罵罵咧咧。

  還有的人在家裡翻箱倒櫃，想要將錢財帶走。

  有個賊眉鼠眼的乞丐，趁著所有人都在亂鬨鬨的往外跑，他偷偷進了踩好點的那家人，將他們藏在床頭洞中的錢盜走，隨即在混亂中往外跑去，竟然也沒有人發現。

  還有潑辣的嫂子聲音罵的幾條街都能聽見，而丈夫此時拿了錢要逃，她跪下拉住對方的手不讓走，可男人重重了將她踢倒，說了句「晦氣」，轉身就走了。留下她與年幼的孩子。

  ……

  在這樣的一副亂象之中，有人跑在最前面，慶幸自己跑得快，身上什麼東西也沒有拿；有的爬上了高大的樹木，想著能不能留下一線生機。

  天災面前，能做的就是拼盡全力往前走，一直往前走。

  只有這樣，才能活下來。

  可有些人的打算落空了。

  當所有人在街上看到遠處的洪水來臨的那一刻，他們低估了洪水的速度，也低估了洪水的力氣。

  因此，還有不怕死的在大家都逃走後，挨家挨戶的搜羅銀子。

  一個人拿著大口袋，笑嘻嘻的說，「老大，你看這群傻子，跑的時候連錢都不要了，叫我們去拿走了。」另外一個八字鬍的魁梧男子笑起來臉上一道疤。

  「他們懂什麼？黃河水上不了岸的，而且這水上了岸哪有那麼快到咱們這裡？瞧那群膽小鬼，只說了洪水來了就跑的比兔子還要快。」

  他們兩個說完之後，隊伍中原本正扛著袋子的老三好似聽到了什麼聲音朝著他們奔涌而來，這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大，讓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只這一眼，他的雙眼似乎要將眼珠瞪出來一般，喉嚨中想要發出了什麼聲音，但卻好像被人堵住了嗓子一般，身上也不由自主的顫抖起來。

  老大不爽的看了弱不禁風的他一眼，「老三，你可別想著偷懶啊！」

  正想要訓斥他，結果也聽到了身後好似打雷的聲音一般，扭頭過去。

  轉眼之間，他們三人已被黃河水淹沒，沒有人還呆在原地，剛才拿的袋子，早就已經消失不見。

  除了浩大的水面，沒有人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事。

  而剩下的人都聽到了這樣的水聲，他們繼續往前跑著，直到跑到一個山頭上，這才停下來喘氣。

  一路上，跑不動的，跑得慢的，都被洪水瞬間吞噬了。

  爬在樹上的幾人，見洪水在自己身下咆哮，其中一人被嚇得手腳發軟，即使坐在樹上，也掉了下去。

  掉下去的瞬間想抓住些什麼，卻只抓住了樹葉，隨後消失在滾滾黃河之中。

  剩下的人不由得更加抱緊了樹木，好在他們爬上去的樹木很粗壯，能夠堅持一段時間。

  可他們不知道的是，樹木給他們提供保護的同時，也囚禁了他們。

  眨眼間，看著流速緩慢的黃河水以吹拉枯朽般的狀態席捲而來，越到後面越快，威力更強大，一排排房屋瞬息的時間便被摧毀到看不見。

  稍微細小的樹木被連根拔起，混合在渾濁的黃河水中，又增強了黃河的力量。

  朝著其他的方向流去，路過的地方除了高大的樹木，其他什麼都沒有剩下。

  莊稼被淹，房屋被毀。幸運活下來站在山頂的人，看著縣城變成了一片汪洋，也不過短短一刻鐘，眼睜睜的看著人被沖走，東西被沖走，所有掉入黃河的東西都消失不見。

  似乎這已經不是水了，而是吞噬到世間萬事萬物的惡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