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 我和你一起

  「還記得我剛來這兒的時候，還是個半大小子，對茶葉一竅不通。」

  「還是我的師傅領著我，學習茶葉知識，採茶制茶釀茶，他什麼都教我。」

  「我那時候，和這兒很多的半大孩子一樣，受了師傅的教誨。或許是我勤奮好學吧，也或許是我真的喜歡茶葉，這種毅力打動了師傅，他讓我做了茶園的領頭。」

  「他逐漸讓我開始管著大小事兒，吃住當然都在這裡，每天逛逛風景，聽著蟬鳴鳥叫，還很愜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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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老頭回憶起過去的甜蜜時光，臉上的笑容就沒停下來過：「這兒幾乎記錄了我大半輩子的生活，每天睜眼閉眼就是在茶園，很少出去過。」

  「很多時候我都在想，我是不是生來就是為了茶園所出生的？別人覺得枯燥乏味的知識，但是在我這裡都成了一杯杯香濃的茶水。」

  路矜聽著這些話，莫名覺得很心酸，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喉嚨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堵著一樣。

  「後來，明家接手了這座茶園，我也沒在意，和同樣半大小子的師兄師弟們一起，採茶制茶。」

  「那個時候的時光過得真快呀，大家一起白天採茶，晚上躺在草地上看星星，每天都有說不完的話，總覺得世界萬物都是新奇可愛的。」

  吳老頭一邊說著，一邊欣慰的笑道。

  路矜似乎也感染到了他開心的樣子，忍不住問道：「那後來呢？」

  聽到這話，吳老頭的笑容逐漸消失了：「後來啊……師傅去世了，我的師兄師弟們也長大了，都有了自己的想法。有的覺得做茶太枯燥，轉行了，有的覺得做茶不如干其他的賺錢，也轉行了。」

  「我呢，一開始也想轉到了制茶的工坊里。我就在那裡親眼見證了一個個罐裝茶葉遠銷海外，被人泡煮品嘗。」

  「那時候啊，只覺得自己做的東西得到了別人的認可，更覺得咱們中國傳統文化得到了繼承。這種感覺比賺了錢還高興。」

  「有時候我甚至就在想，如果我不幹這一行，獲得的快樂會比在這兒多嗎？」

  路矜沉默地聽著，她的心有些悸動，看著遠邊的天色昏黃，心中一片悵然，有一種難耐的苦澀。

  「後來呀我發現，我干其他的並不一定要比幹這個好，而且我在這兒獲得的快樂和成就是無可比擬的。」

  「看著那些茶葉被採摘下來，一步步的製作成功，最後被裝進罐子裡。」

  吳老頭不自覺的喃喃著，望向天邊的眼神，陷入了回憶和柔情：「我時不時會夢見自己做夢，夢中的我還是做這行，這種感覺這種感覺是任何東西都無法替代的。」

  路矜忍不住問道：「那現在……」

  說到現在，吳老頭的臉色就變得微妙起來：「沒過多久，茶園的水質就被污染了。大家沒辦法用這種髒水來澆灌茶樹，就只能不斷的從山下往上運水，不管寒冬酷暑。」

  「運水的人都不在少數，不僅辛苦，還增添了額外的成本。所以提到這事的時候，我其實一直都覺得對不住大家，覺得讓他們承擔了本不應該承擔的事情。」

  「我這個茶園的掌管人沒有做好，讓大家受累了。可是……」

  吳老頭的臉色變得灰敗複雜，「剛才我聽王武那樣說，那些水源是被茶農們污染，真是讓我意想不到啊……當年大家一起運水，想辦法澆灌茶樹，每個人都出力謀劃了，可是現在想想還真是諷刺。」

  「我當時居然還覺得大家是真心想讓茶園變好，想來他們早就已經計劃好了，把茶園搞垮，這樣就可以順利成章的去鋼鐵廠那邊工作。」

  吳老頭的聲音變得越來越低，神情也失望至極：「看來還是我的錯吧，茶園的工資不高，大家平日裡要勞累許多，還要忍著風吹日曬去採茶，怪不得會有抱怨，這才發展成了要去鋼鐵廠工作，那邊的待遇比茶園給的高多了。」

  聽到這話，路矜實在是忍不住了：「吳爺爺您別自責，這不是您的錯。」

  她實在是無法看到一心為茶園勞累不已的吳爺爺，還要因為別人的過錯來懲罰他自己。

  「這是那些茶農們做的錯事兒，您不應該把過錯都強加到自己身上，您已經對這個茶園費盡了半生的心血，所有人做錯也不應該挑您的錯處……」

  「是嗎？」吳爺爺低聲喃喃著，「可我總覺得做的還不如師傅好，他是那麼慈善和藹，為了茶園可以奉獻一切，而我卻守不住這裡，更無法發現茶農們的二心。」

  「我比不上師傅，更是我造成的這一切，連累了他的心血。」

  「吳爺爺……」路矜忍不住開口。

  「行了，你別勸我了。」吳老頭一臉的愧疚，「茶園說到底還是折在我的手裡，與我脫不了關係。」

  吳爺爺嘆息一聲：「我對不起師傅……是我無能了。」

  路矜也沒說話，沉默的氛圍在他們中間醞釀。

  「對了，你找我什麼事兒？」

  她這才想起來，清了清嗓子說:「我想去那個湖看一看，想想辦法。您這兒有交通工具嗎？」

  吳爺爺笑了一下，讓她等一下，等他鑽進樹林後，不一會兒就牽出了一匹馬來。

  「這匹馬跟著我很多年了，脾氣也溫和，你騎著正合適。」

  路矜笑了笑，上前摸著這匹白色的駿馬，毛髮纖長溫順，觸感細膩：「好，謝謝您了。」

  她和吳爺爺道別，來到木屋前，準備收拾東西，就聽見溫亓琛的聲音傳過來：「你準備自己去？」

  路矜愣了一下，轉身看向他：「嗯，我想去那個湖看看。」

  「自己一個人去？」溫亓琛冷笑一聲，「你還真是大膽。」

  「不然呢？」她繼續收拾了一下隨身攜帶的東西。

  空氣中醞釀著沉默的氛圍。

  路矜把水瓶放進背包里的時候，一隻手扶上來，蓋住了她的手腕：「我和你一起。」

  她的心悸動了一下，不著痕跡的躲開了對方的手：「什麼意思？」

  「你一個孕婦騎著馬，太危險了，萬一出事怎麼辦？」

  路矜有些茫然，可能她也覺得確實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