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三章 以德報怨

  杜雨燕這才發現，自己目不轉睛地看著面前的人。

  「爸爸好帥！」二寶的小甜嘴又派上了用場。

  「不錯，你小子有眼光。」黎瀟轉頭朝正趴在桌子上寫字的大寶問了一句，「大寶，你怎麼不能學學你弟，跟你爸說兩句好聽的？」

  大寶回過頭，憨憨一笑，轉頭又投入自己的學習。

  「男的話多不好，媽就喜歡大寶這樣，沉穩持重，上進好學。」

  手心手背都是肉，杜雨燕才不會夸一個，又貶另一個。

  「快成小老頭了！」黎瀟多嘴道，被杜雨燕在桌子下踢了一腳。

  這晚，一家人圍坐在一起，說說笑笑。

  這種幸福的感覺，是杜雨燕前世從沒得到過，卻又一直在內心期待的。就因為此，她一點都不後悔來到這個稱不上富裕，充滿各種不方便，沒有網際網路，連電話都沒有的時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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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滿堂放下飯碗，便要去看他後院的花花草草，二寶像個小尾巴一樣跟了過去。

  杜老太到了睡覺的時間，杜雨燕幫她打水洗漱，再出來的時候，黎瀟正在收拾碗筷。

  趁這個機會，杜雨燕問了出來，「李春花打你，你不會躲啊？」

  黎瀟趕衝著杜雨燕搖搖頭，示意大寶還在旁邊。

  「讓咱大兒子聽聽，說不定以後這是我們家的傳統。」杜雨燕嘲諷。

  本想嘲笑黎瀟，杜雨燕沒想到，把自己也繞了進去。

  黎瀟笑得直搖頭，杜雨燕也發現自己口誤，朝著黎瀟斜了一眼。

  一直認真寫作業的大寶突然道：「爸爸，奶奶打過媽，也打過我。媽媽說，她打我們，不是我們的錯。你不用自責。」

  本來還在笑的黎瀟臉上笑容頓了頓，隨後道：「廣富出事，她心情肯定不好。我讓她出出氣，到底是我媽……」

  杜雨燕真想問他，再分不清青紅皂白的媽，能想要自己兒子的命？又不是親的，用得著這麼以德報怨？

  當然，杜雨燕到嘴邊的話又咽了下去。

  黎瀟應該是不想讓她知道這事，杜雨燕何必去戳穿。

  可杜雨燕無法解黎瀟的思維方式。

  或許這個年代的人，對於家族的看重遠遠高於個人得失。這種隱忍與克制顯現出了黎瀟的人格魅力，但也讓身為妻子杜雨燕感到心疼。

  「回頭拿紅花油給你擦擦。」杜雨燕說了一句。

  碗筷後來是黎瀟洗的，杜雨燕要進去幫忙，反被他趕出來。

  這會兒坐到正在看書的兒子旁邊，杜雨燕的思緒，又回到了邵光榮說的那些事上。

  「媽，奶奶打爸爸的時候，他怎麼不逃啊？」大寶忽地開了口。

  「不就是傻嗎？」

  換了杜雨燕，早就跟李春花一刀兩斷，還每月給她寄生活費？

  敲門聲在門外響起。

  大寶過去開門，是甜甜過來，說是幫她媽送一封信。

  杜雨燕接了信，立馬削了一個紅彤彤的大蘋果遞給甜甜。大寶則邀請甜甜去看他外爺種花。

  兩個孩子進去，杜雨燕便拆起了信。

  黎瀟洗完碗出來時，杜雨燕正坐在她為大寶特意添置的書桌邊，翻來覆去地數著錢。

  「你一天要數幾遍錢？」黎瀟過來撫了撫杜雨燕的頭。

  「爸那事兒……」杜雨燕抬頭看向黎瀟，「邵光榮那天就跟我談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黎瀟沒聽明白，「啥意思？」

  「我爹必須賠錢，不然就走投無路。」

  信是河西村隊部發來的通知，要求杜滿堂立刻交納私拿倉庫玉米的罰款以及缺糧款。並且立刻回村里報導。

  而這個數字，是杜雨燕根本沒想到的……三千塊錢。

  拒交少交的後果是，老宅沒收以及註銷戶籍。

  雖然通知上說，這是隊部會議的結果，可杜雨燕不能不懷疑，薛隊長又換了對付她的招數。

  「那就賠吧，要多少錢？不夠的話，我找白霆去借。」黎瀟說著，拿起桌上的信，等看到上面的數字，表情也變了，「這麼多，不合理！」

  就因為不合理，才能讓你感受到不加掩飾的惡意。

  「別讓我爹聽到！」杜雨燕提醒了一句，將手裡的錢整了整。

  杜滿堂本就膽小怕事，又剛被拘留回來，只怕脆弱得很，何必再驚嚇到他。

  「我明天過去問一問，這三千塊錢是怎麼算出來的。」

  「那個……你們是說我的事兒嗎？」杜滿堂不知何時，站在了裡屋門口。

  還是房子太小了，沒有私密可言，可保不住秘密。

  杜雨燕斟酌片刻，道：「隊裡把通知寄到店裡，讓咱們去交罰款。」

  河西村隊部，幾乎和上回一模一樣，杜雨燕又等了好幾個小時，薛隊長遲遲不到。

  不過這一回，她身邊還跟著杜滿堂。

  杜雨燕早練出了耐心，杜滿堂卻一直來回踱步，「算了，我給不起錢，他們想幹啥就幹啥，隨便吧！」

  一伸手，杜雨燕將杜滿堂胳膊抓住，「事還沒說，你就先喪氣了？！」

  杜滿堂一愣，看看杜雨燕，又坐了回去。

  可沒過一會兒，杜滿堂又開始長吁短嘆，「三千塊錢，把我當豬肉賣了，也掙不來這麼多！」

  本來杜雨燕還在生氣，聽到這一句，沒忍住笑了出來。

  其實真沒什麼好笑的。

  人家拿的是河西村隊部得到上級同意，又蓋了章的正式通知。上面白紙黑字寫著，倉庫被盜造成的損失，所有參與人員要以戶為單位賠償。

  而杜滿堂的戶口本里，年初的時候加了一個王成德。

  換言之，王成德雖然又去坐牢，留下的爛帳，卻要杜滿堂來背。

  這就是三千塊的由來。

  「那老宅……」杜滿堂囁嚅，「你奶說了，這事不能難為你，真不成我們就不要了。戶口也沒啥……」

  「老宅是咱們家的。」杜雨燕斬釘截鐵地。

  對於杜老太和杜滿堂來說，那是他們的根。不能被李秀蘭占去，更不能讓人拆了。

  「我後悔啊！」杜滿堂眼淚都出來了。

  「行了，我不是早說了嗎？不讓你跟過來。」杜雨燕拍了拍杜滿堂後背．

  早上她和黎瀟一大早出門，發現杜滿堂已經站在了外頭。

  黎瀟無論怎麼勸，杜滿堂堅持要跟上。

  「世上沒有過不去的坎。天塌下來，由我們頂著，你怕什麼呢！」

  杜雨燕話音剛落，外頭傳來腳步聲。

  杜滿堂蹭地一下起身，衝到門口，甚至臉上都擠出了笑容。

  可在看清來人之後，他又拉著臉走了回來。

  而此刻，杜雨燕表情也冷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