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低人一等

  「老方兩口子不容易，拿他的錢……」郭紅武還在糾結。

  

  杜雨燕見過老方的妻子。據說她是小兒麻痹後遺症，走路不太方便，可人看著清清爽爽，見誰都笑眯眯的。

  「方大嫂沒有上班？」

  「身體不好，之前進過紡織廠，干不下來。」

  杜雨燕忽然有了想法。「主任，不如把方大嫂招進來？」

  郭紅武驚訝地看過來，「崗位不是滿了嗎？」

  多一個人就多一份費用，郭紅武不比從前，做什麼都先想到錢。

  「周小五那個崗，不可能老給他留著。」

  「她幹得下來？」郭紅武還在猶豫。

  「不是有老方嗎？」杜雨燕朝著財務室望過去。

  「主任，我的錢交了！」老方從財務室出來時，肉眼可見背也不駝了，聲音也亮了。

  和杜雨燕對視一眼，郭紅武把老方叫到了跟前，「問你一件事兒，我這邊少了個打掃衛生的，還要倒垃圾，你老婆要不要干？錢給得不多，先一個月二十塊，以後咱們這邊好了，再考慮漲工資，該有的待遇跟大傢伙一樣。」

  老方愣了片刻，一把抓住郭紅武的手，「主任，您放心，我老婆一定在這好好干。對了，我再不拿店裡的燒餅！」

  郭紅武哭笑不得，「行，就這麼定了，明天就過來。」

  「主任，電話！」張小芳在財務室門口喊了一嗓子。

  這邊郭紅武去接電話，杜雨燕走進財務室，「錢收完了？」

  張小芳一笑，「除掉周小五，所有人都借了，少的十塊，多的八十。」

  周小五……還是算了吧！

  「借過錢之後，一個個幹勁果然不一樣了。」張小芳笑著打聽，「你怎麼想出來的？」

  就連王會計也拉下眼鏡，朝杜雨燕看過來。

  好吧，杜雨燕用了點小心機。

  當初她大張旗鼓地當著所有人的面，將錢借給小吃部，刻意強調高回報率和無風險，就是為了讓大傢伙眼讒。

  不出所料，有人動了心，還一個帶上一個。

  杜雨燕想要的不是錢，而是人心。

  為民小吃部這幫傢伙在舒適圈待得太久，早養出了惰性。

  現在有獎金刺激，上進心還能被帶動一下，後面一旦遇到風浪，很可能瞬間就垮了。

  人的問題不解決，就算杜雨燕經營策略制定得再詳細，也無法得到一以貫之的執行。

  所以，只有讓所有人主動將自己的利益與企業綁定，為民小吃部才會有生機。

  從杜雨燕的角度，這就是她想要的團隊凝聚力。

  「怎麼想出來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絕對不會後悔今天的決定。」

  「杜師傅，這是瞎聊的時候嗎？客人都排到街那頭去了。」孫桂蘭衝到財務室門口，指著杜雨燕，「大傢伙忙得腳不沾地，你倒是挺舒坦！」

  被訓斥的杜雨燕衝著張小芳眨眨眼，趕緊回了後廚。

  倒是這會兒，郭紅武從辦公室探出頭，「王會計，這兩天把帳整出來，咱們貸款計劃批下來了。信用社這段時間要派人查帳，都給我打起精神，要是誰出紕漏，砸了貸款的事，我砸他飯碗！」

  話說得挺嚇唬人，卻沒人回應，實在是個個忙忙碌碌，誰都沒工夫搭理郭紅武。

  信用社說要來查帳，人卻一直沒下來。郭紅武急得團團轉，下面人反正該幹啥，繼續幹啥。

  還沒到燒餅開售的時間，排下午班的朱紅霞從更衣室出來，瞧見方大嫂在店裡拖地，伸手搶過拖把。

  「小朱，我自己的活，怎麼讓你干啊？」

  「沒事，又累不到哪兒。」朱紅霞隨口回道。

  「你這丫頭心眼實在，我男人都想不到來幫一把。」方大嫂感慨。

  老方剛買麵粉回來，聽到這句，笑罵，「一個臨時工，事兒這麼多！」

  「嫂子是臨時工，我也是，我姐也是，我們幹得可不比你們正式工少！」朱紅霞才不覺得臨時工低人一等。小吃部要不是有她姐，根本開不下去。

  知道朱紅霞嘴上不饒人，老方嘿嘿一笑，背上麵粉進了後廚。

  「也不知道杜雨燕在磨蹭什麼，出貨越來越慢！」孫桂蘭在外賣間都打了個盹，也不見燒餅送出來，忍不住站門口抱怨。

  「你啥意思？嫌慢自己做去啊！」朱紅霞立刻懟了過去。

  「她是仙女兒，誰都碰不得？」孫桂蘭瞪向朱紅霞，「她幹活不賣力，耽誤掙錢，我就要說！」

  今天是星期天，客人來得都挺早，外面站了十幾個。

  朱紅霞心裡也著急，嘴上卻不服輸，「就是不許說！」

  兩人拌嘴，方大嫂在邊上也勸不住，直到張小芳從財務室伸出頭，「夠了沒有？在算帳呢，給你們吵死了！」

  朱紅霞立馬閉嘴，拿著拖把忙起來。孫桂蘭在邊上大笑。

  方大嫂的活被搶了，只得拿上抹布走到外頭，撣眼看到有人在自己面前倒下，驚叫出來，「同志，你怎麼了？」

  幾分鐘後，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女人被朱紅霞背進店裡。

  「這得送衛生院吧？」方大嫂跟在後面，手裡還拿著女人隨身的黑色背包。

  「那就……去衛生院？」朱紅霞猶豫著，原地轉了個圈。

  「燒餅好了，被你們催死了！」杜雨燕捧著一筐燒餅出來，瞧見店裡情形，愣了一下。

  「姐，人摔咱們這兒了！」

  看到杜雨燕，朱紅霞頓時有了主心骨。

  女人被扶到凳子上時，意識已經恢復了一點。

  「同志，你哪裡不舒服？」杜雨燕讓孫桂蘭端走燒餅，走過來問道。

  女人面色蒼白，額頭流著冷汗，手還控制不住地發抖，聽到有人在問，有氣無力地嗯了一聲。

  看著人已經說不出話，杜雨燕不敢耽擱，「我背你去對面！」

  快要將人背上時，杜雨燕突然反應過來，「大姐，是低血糖？」

  「……是。」

  杜雨燕趕緊起身，從口袋掏出一塊早上出門時，甜甜給她的水果糖，剝開糖紙，塞進了女人嘴裡。

  「幹啥？」朱紅霞不解。

  孫桂蘭見得多一點，抓住機會嘲笑朱紅霞，「這都不懂，缺啥補啥唄！」

  吃了糖，女人看著就好了不少。

  「你們幹活吧，我陪大姐去衛生院！」

  杜雨燕說著抓過女人的包，卻突然間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