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不懂裝懂

  幾秒之後，絡腮鬍繼續搖起電話。

  「爸爸！」有小腦袋從門外探進來。那是個同大寶差不多大，長得虎頭虎腦的小男孩。

  絡腮鬍手沒停，板著臉道：「回家去，沒看到你老子在忙？」

  「我餓了！」男孩撅著小嘴。

  「等你媽供銷社下班，讓她給你做。」

  男孩一臉不樂意，「媽只會做粗糧餅子！」

  「……給你買豬頭肉？」

  「不吃，膩味死了！」

  

  絡腮鬍臉長得凶，能把兩個寶嚇得股股發抖，可在自己兒子面前，似乎沒多少實力。

  沒一會，一包炒花生從絡腮鬍口袋，到了男孩的手上。

  大寶靠在杜雨燕背上，眼巴巴瞧著。

  絡腮鬍注意到了大寶，提醒兒子，「沒看到還有個小兄弟？給人分一分！」

  「謝謝領導，他不吃的。」杜雨燕幫大寶婉拒，想想還是勸了句，「孩子嗓子眼細，萬一給卡住，可是不得了的事！」

  絡腮鬍倒也聽進去了，沖兒子道：「少吃點！」

  男孩不樂意，急吼吼往嘴裡塞了一把花生，轉頭瞪向大寶，把對杜雨燕多管閒事的不滿，撒到小的身上。

  花生被嚼碎的香味撲面而來，大寶用力咽了咽口水。

  「你媽投機倒把！」男孩冷不丁冒出一句。

  大寶小眉毛一擰，梗起脖子，「沒有！我媽不是！」

  「嗤，我爸可是專逮投機倒把分子的。」

  絡腮鬍看過來一眼，「你小子閉嘴！」

  「不是，我媽是好分子！」大寶被逼急了，衝著男孩吼了回去。

  杜雨燕趕緊對大寶搖頭。

  電話那頭一直沒有人接，絡腮鬍卻不肯罷休。

  「爹，我要吃白糖餅！」男孩子又有了新想法。

  絡腮鬍大概心裡正煩著，猛地喝道：「滾一邊去！」

  男孩從椅子上摔下來時，抱著二寶的杜雨燕還沒反應過來，大寶卻看得清楚，「哎呀」了一聲。

  男人撂下話筒過來，嘴裡還訓道：「一天到晚調皮搗蛋，該你摔這一跤！」

  杜雨燕卻覺出了不對。

  四、五歲的孩子，摔疼了本能地會哭，可這男孩一聲不吭。再仔細看，男孩被抱起時，臉脹得通紅，一隻小手緊緊扣著自己頸部。

  ……這是被花生米卡住了！

  真是想什麼來什麼。

  「朝陽！」絡腮鬍也看出不好，上去攥住孩子的腳，將他倒吊起來，用力拍他後背。

  「不能這樣，快找大夫！」杜雨燕抱著二寶，一時脫不開手，只能在旁邊提醒。

  動靜很快傳到了外面，腳步聲紛至沓來，沒一會，一個穿著白大褂醫生擠到屋裡。

  本來以為，只要醫生到了，麻煩就能解決。

  可看著醫生將孩子放到腿上，試圖用手摳出孩子口中異物，杜雨燕大覺不妙。

  這什麼救法？

  「朝陽……」一個穿著藏青上衣的中年女人衝進來，看到男孩脹紅的小臉，完全慌了神。

  「要不我來吧！」杜雨燕忍不住道。

  醫生正不得法，急得滿頭大汗，聽到邊上有人說話，抬眼看了看，發現是個抱著孩子，一臉灰土土的農村婦女，火氣噌地上來了，「到邊上去，不懂別搗亂！」

  「醫生，你這樣硬來，孩子氣管里的異物取不出來，還可能受傷。」杜雨燕耐著性子道。

  「車科長，我沒這本事，就讓她來吧！」

  看到醫生要撂挑子，絡腮鬍也有點窩火，這時也顧不得別的，沖杜雨燕一揮手，「行了，你走吧！」

  杜雨燕一怔。

  ……逃過一劫了？

  這下不敢遲疑，杜雨燕抱一個，拉上另一個，便要往外走。

  「不好，孩子翻白眼了！」邊上有人大叫。

  「卡得太裡頭，要去衛生院！」醫生終於還是撂了挑子。

  「我去拿自行車！」絡腮鬍扒拉開擋道的人，瘋一般沖了出去。

  四下鬧哄哄，二寶被吵醒，迷濛地用小手揉著眼睛。

  和二寶對視片刻，杜雨燕把他放到地上，囑咐大寶看好弟弟，便轉過了身。

  見死不救這事，杜雨燕實在做不來。

  男孩的嘴唇和指甲開始發紫，情況已經危急。

  「朝陽他媽，把孩子抱出來！」絡腮鬍在外面喊道。

  男孩母親打算接過醫生懷裡的孩子，慌亂之中一個趔趄，差點和孩子一塊摔到地上。

  有個身影衝過來，一把將男孩搶過去。

  「你這女人不懂裝懂，想害死人家孩子？！」醫生拿手指著杜雨燕，氣到跳腳。

  「你們沒看到嗎，孩子接不上氣了，路上再一顛簸，不是要他的命？醫生連這點常識都沒有？你們就不能打電話，讓衛生院的人立馬過來？」杜雨燕從後面抱住孩子，反過來質問。

  醫生被懟得一愣。

  「朝陽他爸，快打電話！」還是男孩母親先反應過來。

  外面什麼東西「咣當」倒地，沒一會，絡腮鬍又沖回來，直奔電話。

  再沒什麼好說。杜雨燕一隻手握拳，將虎口抵在孩子胸腔和肚臍中間，又用另一隻手包成拳頭，猛地將他提起，借力捶擊胸口。

  醫生認定杜雨燕不靠譜，還想拉開她，「你放下！」

  「滾一邊去！」杜雨燕急到罵了句粗話。

  「要不，你把孩子放下，一會衛生院就來人了。」男孩母親手足無措，卻更相信醫生。

  「別礙事！」杜雨燕又吼道。

  這回就算有誰拿槍抵著她腦袋，杜雨燕也不會停。

  十萬火急，孩子隨時都有生命危險！

  一下、兩下、三下、四下、五下……

  男孩耷拉著頭，沒有反應。

  杜雨燕咬住下唇，又用拳頭捶了幾下。

  這邊電話終於打通，絡腮鬍抓著話筒的手還在顫抖，「醫生一會就到！」

  「出來了！」不知誰叫了一聲。

  不止一個人看到，有什麼東西從孩子口中蹦了出來。

  男孩腦袋明顯抬了一下，片刻之後，「哇」地哭了出來。

  將男孩交還給他媽媽，杜雨燕一屁股坐到地上，渾身上下都是汗。

  前世她考過急救證，誰想到真正用上，居然是今天。

  說實話，杜雨燕也沒有萬全的把握。

  「媽！」大寶帶著二寶過來。二寶被氣氛嚇到，一直在抽泣。

  喘了幾口氣，杜雨燕架著大寶的手，從地上爬起，抱住二寶，低聲道：「走！」

  趁著絡腮鬍沒回過神，她們得趕緊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