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反客為主
2024-09-14 03:01:12
作者: 付清辭
宋薈喬在屋內鑽研元城一些商戶的經營模式,方紫怡倒是一回生二回熟,再一次衝進來大呼小叫。
「你還有閒情逸緻看書啊,黃小姐的兄長聯合其他元城公子在天街設了鴻門宴,恐怕二哥哥這次要吃虧了。」
想來應是昨日方是玉的行為太過招搖,惹惱了那些貴女,因而今日有人要找他的麻煩。這一點宋薈喬之前就有過擔心,但她覺著方是玉是聰明人,既然決心拒絕就該料到有這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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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翻開冊子的下一頁,眼睛都不抬一下,出奇鎮定:「既然方是玉去赴宴了就是做好了萬全準備的,你何必擔心?」
「我這是好心,你反倒埋怨上了。」
方紫怡看她這不慌不忙的樣子,心裡覺得這個女人一定沒有多喜歡方是玉,留在方家恐怕真的只是為了過上好日子。
頂著方紫怡灼熱的視線,宋薈喬猜得到她那腦瓜子裡在謀算什麼,遂放下書站了起來。
「行了,看你這麼擔心,那我們就去瞧瞧吧。」
「嘴硬,分明是你也想去吧。」
天街是秦樓酒館遍地的熱鬧之處,王孫公子都喜歡來這處找樂子,許多平頭百姓會讓自家及笄的姑娘多往這兒轉悠轉悠,若是運氣好還能被富戶瞧上,帶回去做個小妾。
黃家小姐似是受了極大的委屈,吆喝來了不少人,準備看方是玉的笑話,她們只稍稍打聽就尋到設宴的具體位置。
宋薈喬和方紫怡悄悄摸了過去,藏在隔壁的廂房窗邊,往裡面張望。
果然是一場鴻門宴,裡面大概坐了七八個男男女女,而方是玉站立在最中央,連落座的資格都沒有。
但他長得好看又沉得住氣,有兩個本想來替好姐妹出口惡氣的貴女在瞧見他這張臉後就光速倒戈了,眼角眉梢都有藏不住的羞澀,紛紛用團扇擋住那不安分的目光。
「真是過分,黃家是什麼身份,竟然這樣刁難我們方家的二少爺。」
方紫怡貫來驕橫,倒也不是為了方是玉,而是不甘方家的臉面被人這樣踐踏。
「他們是拿捏住方是玉在方家沒有地位,若真受重視也不會淪落到與他妹妹議親,他自然敢興師問罪。」
這些富家子弟也不是笨蛋,若換成方訣,相親對象里絕對不可能出現那幾位小姐,既然方家都對這個尋回來的少爺無所謂,他們就更不必擔心會惹出麻煩了。
「生了一副好皮囊,只可惜金玉其外,配不上我妹妹。」
黃小姐的哥哥黃嵯坐在主位上,用輕蔑的語氣評判。
方是玉還沒找到機會答話,另一個男子忍不住開口附和:「黃兄請我們來就是為了引薦此人?不過一個荒野村夫,怎配與我們同席,怕是連桌上的菜也認不全吧。」
「我看他根本就不是方家的親子,冒名頂替罷了,方家早就識破了他的身份,只是礙於府中沒有個能頂事的男丁,將錯就錯吧。」
宴席上的男人們你一言我一語,字字句句都是對方是玉的調侃和蔑視。方紫怡在宋薈喬身邊咬牙切齒,恨不得現在就衝進去要他們好看。
「他們這是不把我長兄放在眼裡啊!哼,就他們這些破落戶,加在一起也比不上方家,只敢在背後嚼舌根。」
方是玉靜靜聽著她們的調侃,面色如常,好像早已經料到有這麼一出,只等著他們把話說完。
有個坐在偏僻處的女子看他毅力非常,笑著籠絡道:「我看方家二少爺也不必再議親了,倒不如入贅我段家,總好過繼續在方家受人折辱強啊。你放心,成親之後只要你乖乖聽話,我必然不會隨便休夫。」
入贅?
天榆的傳統就沒有男子入贅一說,在天榆百姓看來男子入贅就和女子為官一樣荒謬,就算是再窮困的人家也做不出這樣有辱祖宗顏面的事,所以百姓都將男子入贅當做奇恥大辱。
或許是這些人覺得看方是玉吃癟實在有趣,宴席鬨笑一片。
方紫怡橫眉拉扯宋薈喬,憤憤道:「宋薈喬,這你也能忍,那你屎也能吃啊。」
「喂,你好歹也是方家三小姐,說話這麼接地氣令堂知道嗎?」
宋薈喬是個現代人,自然不會覺得入贅有什麼丟人的,只是她更想知道面對這樣的刁難,方是玉會怎麼做。
誰料方是玉還真就仔細考慮了一番。
「段姑娘此言可是真心?」
段嫣然一怔,沒想到方是玉還會就這話茬問下去,心中猛然一喜,若真收下了個這麼漂亮的夫婿,做夢也是能笑醒的。
她連忙表態:「自是真心。」
「如何證明?」
「天地可鑑。」
如此整個宴席上的人包括聽牆角的兩位都呆住了。
這是什麼章程,方家二少爺就這麼沒有骨氣?
有了段嫣然的回答,方是玉點了點頭,擊碎了她的美夢。
「只可惜方某已經成婚了,如果段姑娘不介意,方某這便回去問問自家夫人願不願收個服侍她的妾侍。」
這把段嫣然整不會了,蹙眉問道:「你是何意?」
「方某不介意入贅,不過入贅之後我仍然有正妻,段小姐只能做妾,我素知段家重禮儀講尊卑,還請段小姐日後效仿您的姨娘,每日晨昏定省,伺候正夫人梳洗就寢。」
回擊得漂亮,真沒想到方是玉能頂著一張溫柔的臉說出這樣的話。
合著段嫣然是花錢給自己買了個賤妾的身份,請回來兩位主子?
席上有和段嫣然素來不合的,見她這麼丟臉,挨不住要補刀。
「我可聽說方家二少爺娶了個無鹽村婦,段小姐做了二十年的千金最後竟然落得要伺候一個村婦,傳揚出去還不叫人笑掉大牙啊。那場面,我還真是想親眼見見呢。」
有了旁人的落井下石,段嫣然面子上掛不住,猛地站起身來質問。
「你這是在羞辱本小姐嗎?」
「原來段小姐也知道何為羞辱。但方某不過是開個玩笑,就算是當朝公主許諾方某也不會動搖,更何況我夫人勝過段小姐百倍,方某自不會讓她受委屈。」
方紫怡聽到這樣沒臉沒皮的話頓時渾身惡寒,瞅了一眼宋薈喬後離得遠遠的。
「他一直都這麼油膩嗎?」
眼看段嫣然急眼了,黃嵯連忙上前勸誡,並讓小廝加了張桌子讓方是玉入席。
「我說方家少爺啊,你面前擺的可是快馬加鞭運來的江鮮,這玩意兒在村里怕是見不著吧,要不要本公子教教你怎麼個吃法啊。」
一開始那嘴碎的公子假好心般湊過來,藉機挖苦。
「多謝這位公子,只是現在還不是吃蟹的好時節,不妨再等個半月,那會兒的蟹才更肥美,到時候這月梨白鶴盅配合蟹釀橙味道更佳。」
方是玉頷首道謝,似乎對桌上的江鮮興致缺缺,那公子以為他是害怕丟人不敢動作,便將酒水一飲而盡,不由嗤笑。
「切,不過是聽了些書上的見聞就敢教本公子做事?」
見他這般執著,方是玉於心不忍,勸了一句。
「公子方才應該是吃到了蟹心,蟹心屬寒,富貴人家都是不食的,您此時還是少飲些酒吧。」
宋薈喬一開始也在懷疑方是玉上哪兒尋了這麼多理論知識,當她細細思索之後才記起,之前下茗村方是玉的小房間裡收錄著許多海圖與異聞,上面除了先人記錄外還有海產圖文,估計方是玉就是這樣知曉的。
果然對付這些富家子就是得多讀書,只有博聞強識才能獲得話語權使人信服。
見兩輪下來都沒在方是玉身上討到便宜,黃嵯看了看自家妹妹不悅的神情,給身邊的人使了個眼色,當即就有人說要行酒令。
笑話。
方是玉可是為鄉試準備了那麼多年的,他花在讀書上的時間肯定比這些富家子弟多,宋薈喬搖了搖頭,已經在思考屆時該如何收場了。
聽了這提議方是玉抿嘴輕笑,靜靜等黃嵯出題,宴席上這一群人就跟事先計劃好了一般,總是將最難的部分留給方是玉。
可惜方是玉每一輪都對答如流,甚至還能自己對照平仄作詩,將他們用過的手段全都奉還。一連愣了好幾場的黃嵯眼睛都直了,想不到這個村夫哪裡來的一肚子墨水。
方是玉見好就收,到了最後更是退到一旁獨自飲酒,那架勢好像在說:恕我直言,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
最後一場筵席不歡而散,黃嵯自然沒有討到好處,只能裝醉被家丁們抬回去。
宋薈喬剛準備拉著方紫怡開溜,出了門便撞見了言笑晏晏的方是玉。
「你早就知道我們來了?」
她就知道,方才那些話有一部分是專門說給自己聽的。
「猜到了。」
方是玉沖他揚眉,像個恣意少年郎。
「黃家設宴驚動了好多人家,方紫怡聽到消息肯定會告知你,我猜你肯定會因為擔心我而趕來看的。」
好啊,方是玉如今還學會算計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