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報復之網

  下了高速沒有多久，小城便出現在眼前，沿著寬敞的道路向前行駛，依舊不需要指路，莫不語輕輕鬆鬆就將車開進了程曉萌所居住的地方。

  他知道，他什麼知道。

  強忍著心中的不適，小女人開了口，「你十七歲就離開了這裡，怎麼還會對這裡的路這麼熟悉？」

  男人卻不以為意的勾起了嘴角，「這裡的每一條街道每一根路燈都深深地刻進了我的腦海里，我曾經不止一次的策划過逃離路線，所以不管這裡變成什麼樣子，我都不會忘記。」

  聽著沒有溫度的話語，程曉萌下意識的將身上的衣服裹得更緊。

  車子穩穩停靠在路邊，兩個人都坐在車裡，沒有下車。

  「最後一次機會，我知道真相對於你來說難以接受，你可以選擇不進去，現在還來得及。」莫不語忍不住出聲提醒道。

  雖然他很想衝進去，去看一眼當初傷害過自己的男人，讓他知道當初的柔弱男孩現在變成了什麼樣子。

  

  但看到程曉萌那副樣子，他的心便忍不住軟了下來。

  對於她，他總是硬不下心來。

  就好像十幾年前，他的手已經掐到了她的脖子，但就因為她咧開嘴衝著自己甜甜一笑，所以他鬆開手，所以他選擇放她一條生路。

  「進去吧，我相信他，所以我不怕。」

  這話聽起來中音十足，但其實是外強中乾，小女人心裡直發虛，但在對方面前，還是要故作堅強。

  兩個人下了車，並肩站在防盜門前，曉萌伸出手來敲了敲門，裡面很快就傳來應答的聲音。

  打開門，程父那張慈祥的面容出現在在兩個人眼前。

  「曉萌？你怎麼這個時候回來了？快進來快進來。」程父的目光只落在了女兒身上，滿是關切。

  「爸，我給你介紹一個朋友。」程曉萌側了側身子，讓對方可以更清晰看到莫不語的面龐。

  程父疑惑的抬眼望過去，原本微微眯起的雙眼在一瞬滯住，一雙眼睛慢慢的張開，瞪圓，最後驚愕的看著對方，嘴巴也因為過度驚訝而張起。

  「你，你……」

  程父指著他的臉，那張臉是那麼的熟悉，與那雙淺色瞳眸相對視的一瞬間，一切盡在不言中。

  他終於還是回來了。

  看著父親臉上微妙變化的微表情，程曉萌心中一切瞭然。

  一直到父親開門的那一剎那，她還希望莫不語所說的一切都是假的，但當她從父親的眼中看到愧疚的時候，她就明白了。

  他沒有欺騙自己。

  要承認這個事實很困難，她只是一個普通人，在一天之中經歷這樣的情感起伏，她接受不了。

  程曉萌轉身往樓下跑去，原諒她，此刻，她只願意做一隻將腦袋埋在沙子裡的鴕鳥。

  樓上，兩個男人之間的對視並沒有因此結束。

  當年那個孱弱的男孩回來了，一如他在日記里所說的那樣。

  莫不語離開之前，曾經留下了一本日記，裡面描述了自己對程父的厭惡，並且在日記的最後，他這樣寫到：

  「我會回來的，我知道，我一定會回來，讓這個曾經摧毀了我人生的人付出他應付出的代價！」

  這本日記最終被程父看到，日記里，對方用了大量觸目驚心的話語來詛咒他，裡面的每一個字每一個走讓他不寒而慄。

  最終，他小心翼翼的將日記收起、銷毀，但心裡卻總是記得這句話。

  現在，他回來了，就站在自己眼前。

  「好久不見，別來無恙。」

  最終，莫不語收起眼神里的桀驁，露出一抹稍顯溫和的笑容，但那笑容里卻飽含深意。

  「沒想到吧，我沒有被你折磨死，現在我回來了，我會按照十十幾年前日記里所說的那樣，讓你付出代價。」

  隨著嘴角的笑容逐漸變得濃郁的同時，男人眼神里的陰鷙也讓人不寒而慄。

  從樓上衝下來的程曉萌順勢拐進一旁的巷子裡，在她身後不遠處，一輛白色的世爵如幽靈一般緊隨其後。

  跑累的小女人彎下身子，雙手撐在膝蓋上，大口大口的喘著氣，逃離了現場，她就可以假裝一切都沒有發生過，自己什麼都不知道。

  車子緩緩停在路邊，陸千辰從車上下來。

  程曉萌沒料到會在這裡遇見他，滿腹的委屈在瞬間找到了可以發泄的對象，幾乎是毫不猶豫，她便墊著腳勾住了他的脖子。

  小女人在他面前鮮少這般主動，這讓總裁大人一時間受寵若驚。

  「抱抱我。」

  女人在他耳畔低語，這帶著魔性的聲音讓他抵抗不住，他伸手攬住小女人的腰肢，滿目憐惜。

  「到底出了什麼事？」

  「抱我到車上去。」

  女人輕聲呢喃，下一秒，車門被打開，她被橫亘著放進車裡。

  駕駛座上的Mitch一臉懵逼，他默默地轉過頭腦看向車窗外，嘴中小聲嘀咕著：「我什麼都不知道，我什麼都沒看到……」

  許是嫌他太煩，總裁順手按下了車上的一個按鈕，隔離板成功的將車子的前艙和後艙分離開來。

  現在，Mitch是徹底什麼都看不到了。

  「到底出了什麼事情，你的手怎麼冰冷？」

  捏著小女人仍在顫抖著的雙手，總裁大人禁不住皺起了眉頭。

  小女人卻沒有說話，而是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一個綿長的香吻落在他的唇上。

  此刻，空氣靜止，安靜的只能聽得到彼此的呼吸聲，和唇齒之間相互碰撞時所發出的曖昧聲響。

  當一吻結束，小女人的臉上遍布淚水。

  「到底發生了什麼，你快告訴我！」男人的眉心猛烈的跳動著，眼前的一切似乎都在暗示他，發生了一件很糟糕的事情。

  「你別問了，我不想說。」程曉萌吸了吸鼻子，原諒她不是在故作堅強，只是這樣的事情，她難以啟齒。

  「我們在神父面前發過誓的，不管是貧窮還是富有，不管是疾病還是健康，我們彼此相互攙扶，不離不棄。我是你的丈夫，我有權知道你到底發生了什麼。」

  面對丈夫的追問，妻子傷心的捂住了臉。

  「即便是夫妻，也請讓我保留一些尊嚴，我不可以……」小女人的話說到這裡，已經是泣不成聲，十個小時的舟車勞頓讓她疲憊不堪，在陸千辰的懷抱里，她竟然就這麼哭著哭著睡著了過去。

  聽著懷裡逐漸變得平穩的呼吸聲，陸千辰的思緒久久不能平靜，他的直覺告訴他，這件事肯定和莫不語脫離不了關係。

  「Mitch，查莫不語和程家的關係，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關係給我找出來。」

  男人的聲音裡帶著陰冷，他竟然敢欺負自己的女人……

  而程家門口，莫不語依舊與程父相對而立。

  「小亮，當年的事情……」程父尷尬的開口道，然而話才剛剛出口，卻被對方不留情緣的打斷了。

  「不要叫我小亮，我現在已經改名換姓了，現在的我叫莫不語。」

  面對那張似曾相識的面孔，程父囁嚅著點頭。

  對方當初逃離這裡，為的就是去一個沒人認識他的地方重新開始，又怎麼還會保留著之前的名字？

  「不語，之前的事情都是叔叔不對，你要是要報復的話，沖我一個人來就好了，千萬不要連累到曉萌，她什麼都不知道……」

  程父一臉心酸，現在的他，不是那晚月色下對少年伸出魔爪的男人，也不是後來不斷折磨少年的變態，現在，他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父親。

  「您這話說晚了，曉萌現在已經什麼都知道了。」

  男人的嘴角揚起好看的弧度。

  「什麼？」雖然從女兒跑走的瞬間他的心理已經走了足夠的準備，但真的被告知女兒已經知道真相的時候，他還是下意識的不肯相信。

  自己在女兒面前樹立了二十多年的偉岸形象在一夕之間崩塌，這讓他心中又氣又痛。

  「是她非要知道真相的，沒辦法，我就只好告訴她了。」莫不語抖了抖肩，語氣無辜至極。

  「你怎麼可以，你怎麼可以做這種事情！這件事是我一個人的錯，跟那孩子沒任何關係啊！我一個人做事一人當，你不要將萌萌牽扯進來！」

  程父憤怒道，因為血壓上升導致脖子一片通紅。

  「我當然知道，我要報復的人只有你一個。我這麼喜歡曉萌，我當然捨不得她不開心。」

  男人輕佻的話語讓程父長大了嘴巴，不過短短几句他便已經從中捕捉到了一些微妙的訊息。

  「你喜歡曉萌？怎麼可以，你可是她的哥哥！」

  「沒有血緣關係的哥哥。」莫不語緊追著補充了一句。

  程父一時無言，當年做錯事的人是自己，現如今不管遭到什麼樣的報應，都在情理之中。

  「好了，我沒空跟你繞彎子，曉萌走了這麼久，我要去找她了。您可要挺住了，畢竟，好戲才剛剛開始。」莫不語說話的時候，伸出手來輕輕地拍了拍。

  現在，由他主導的好戲已經搭好了戲台，曉萌，你期待嗎？

  開著車沿著小城的道理行走，莫不語卻怎麼都沒有找到女人，他捏了捏鼻子，掏出手機給對方打了一個電話。

  電話接通，傳來的卻是一個男人的聲音。

  「曉萌不想跟你說話，你可以掛電話了。」

  原來是陸千辰。

  莫不語抿嘴笑了起來，有意思，這場戲越來越有意思了。

  「如果她不想跟我說話，應該直接掛斷才對，是你有話想跟我說吧？」

  他猜的沒錯，陸千辰確實有話想說。

  「你給我聽好，不管你安了什麼心思，程曉萌都是我的女人，你最好離她遠一點，更何況你還有女朋友。」

  聽到這話，莫不語忍不住輕笑了一聲。

  「女朋友？大概曉萌忘了告訴你，我已經分手了。我在程曉萌剛出生的時候就已經愛上了她，這輩子我一定要得到她，你等著看好戲吧。」

  說完，他便將電話掛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