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滑胎

  剛才所發生的事情他甚至不敢去回想，在那種混亂的場面下，沒有人知道到底是誰將程曉萌推了下去，或許是陳希妍亦或者是自己的無心之失。

  而那冰涼的地板上陰森的血跡，回憶起來，就像是一把把鋼刀插入了自己的身體。

  深呼吸了一口氣，陸千辰終於有機會低下頭來看看自己，雙手上滿是想鮮血，應該是將小女人抱起時沾染上的。

  「喏。」

  身邊的男人遞上來一張紙巾，陸千辰順勢接過來，將手上的血跡細細擦去。

  「洗手間在走道盡頭。」

  男人伸手往前一指，陸千辰就像丟了魂兒似的，趔趔趄趄往前走去，站在洗手池前張開手，他才發現，短短半分鐘的路程，他的雙手已經布滿汗珠。

  陸千辰像遊魂一樣從洗手間裡走出來，目光遲滯，一言不發。

  

  艾倫看得心憂，忍不住拉著他坐下來。

  「能給我一支煙嗎？」

  陸千辰的聲音像是從外太空傳來，空靈裡帶著虛無縹緲感。

  艾倫心裡開始沒底，當初陸千辰帶著他一路從黑幫里逃出來的時候也沒見他腿軟過，但這一次，因為一個女人，他的身體卻開始抑制不住的發抖。

  他是真的害怕了。

  艾倫遞過去一支煙，一貫自視甚高的總裁大人顯然沒怎麼抽過煙，一口下去嗆得直咳，眼淚差點飈出來。

  「這計劃……你本來不也是知道的嗎？」

  艾倫猶豫著，開口道。

  這般心細如髮的男人，早就將未來將會發生的每一步都設計過了，他當然知道楊輓歌會去找心理醫生幫忙給小女人下暗示讓她情緒不穩跟陳希妍吵架。

  更早之前，他已經發覺林子珊的不對勁，雖然從她口中問出了一些實情，但卻沒有實證能夠證明楊輓歌想加害小女人。

  不僅如此，楊輓歌與林子珊私下裡的交易都是通過現金流，不通過銀行轉帳，這就等於沒有實質性的證據。

  對方萬一反咬一口，這事就會更加棘手。

  「雖然知道，可看到這結果……我是不是做錯了？」

  總裁大人一臉疲憊的看著艾倫，眼角的血絲清晰可見。

  坐在一旁的艾倫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畢竟這一切都在他的計劃之中，他是所有人中對所發生的一切把握最精準的一個。

  「未必。」艾倫語氣苦澀，一時竟想不出什麼安穩的話來，兩個字出口之後，竟就這麼哽在一旁，再也憋不出半個字來。

  「之後就對外宣稱說曉萌流產了吧，出這麼大的事情，能保住命就不錯了，若是孩子也留著，恐怕楊輓歌會起疑心。」

  很快，總裁大人又恢復了以往的冷靜神色，面容鎮定地開口道。

  「好的。」艾倫長舒了一口氣，重重的點點頭，這樣的陸千辰，才是他最熟悉的那一個。

  當晚，陸千辰沒有帶小女人回家，楊輓歌在別墅里忐忑不安了一整晚，第二天一大早便忍不住給總裁大人打電話，詢問程曉萌的狀況。

  當看楊輓歌的名字在屏幕上閃爍時，總裁下意識的將電話按掉，他不想跟這個女人說話。

  但顯然，楊輓歌的想法與他不盡相同，對方不依不饒的將第二個電話打了進來，饒是總裁大人臉色再黑，也熬不過她接二連三的電話騷擾。

  「有什麼事？」

  記不清是第幾次撥出的電話，這一次，終於通了。

  「千辰，我等了你一晚上你都沒有回家，曉萌怎麼樣？傷勢嚴重嗎？」

  楊輓歌的第一句話裡帶著嬌嗔，第二句話便將話題轉移到了程曉萌的身上，無縫轉接，情緒一分不差。

  男人勾了勾唇畔，看來，她還真是沉不住氣啊……

  「曉萌還好，只是孩子沒有保住……」

  男人的話音里聽不出溫度，這樣的陸千辰讓她覺得有些可怕，忙尋了個緣由掛斷了電話。

  可惡……那女人的命竟然這麼大……

  楊輓歌咬著唇，心裡恨恨，對方從十幾層的台階上滾落下來，竟然只是流了產，不，這懲罰對程曉萌來說還是太小了。

  時至今日，她總算是看清楚了，陸千辰對這個女人用情頗深，小打小鬧對於這兩人來說根本沒什麼用，即便這次程曉萌摔到半身不遂，陸千辰也未必會與她離婚。

  死。

  楊輓歌驟然想到這個詞語。

  她之前曾無數次動過這個念頭，但在這一瞬間，這念頭再度變得生動起來。

  沒錯，只有死，只有這個賤女人死了，自己才能名正言順的進入陸家，才能成為陸家真正的女主人。

  當這個詞語進入到楊輓歌的腦海中之後，便再也揮之不去了。

  她一定要那個女人死。只有死，才能解決她所有的問題。

  躺在病床上上的程曉萌並不知道這一切，這一切，她都是按照陸千辰的安排來的，只是他沒有告訴過自己，自己竟然還有一場從十幾層樓梯上滾落下來的戲。

  導演，請求加片酬可不可以？

  當小女人終於從昏迷中睜開眼的時候，首先進入她目光的，便是總裁那張人畜無害的面龐。

  「你沒跟我說要加戲……」

  小女人噘著嘴，可憐巴巴道。

  「咳咳……戲已經加了，你看怎麼解決……」總裁大人搓著手，一臉尷尬。

  「我申請盒飯里多加一根雞腿行不行？」小女人撇著嘴，看樣子下一秒就哭出來不是什麼問題。

  「你記得你是怎麼掉下去的嗎？」總裁大人目前最關心的是這個問題。

  「這……我不記得了，當時情況太混亂……」小女人撓著頭髮，小聲道。

  「你們都要感謝我才對，要不是我提前讓她在衣服里穿了加厚版抗震服，還在衣服里放了血包，你以為你這麼快就能活蹦亂跳跟沒事人一樣？」

  艾倫不知何時湊了過來，倚著門框，拽的二五八萬。

  「是啊，謝謝你。」小女人一邊說著一邊衝著艾倫的方向翻了個白眼，他不說還好，一說就想起自己從樓梯上滾落下來的一瞬間，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完了完了完了,死定了死定了死定了……」

  「我看你的目光好像不是很感謝我哦？」艾倫將音調稍稍向上揚起，在他眼裡，自己可是大功臣一位，要不是自己足智多謀，這二位現在還不知道在哪裡哭呢。

  「是感謝你計謀滴水不漏，還是感激你成功讓我腳上加霜？」

  小女人一邊說著，一邊抬起了自己的右腿。

  嗯，沒錯，作為受傷專業戶，她的右腿非常光榮的在這場事故中負傷了。

  「這場戲還要繼續演下去？」

  艾倫揉了揉鼻子，輕巧的將話題轉移過去，總裁大人自知小女人受傷自己也有失誤，自覺地沒有點破艾倫的小心思。

  「還要繼續演下去？」

  程曉萌雙眼一瞪，發出一聲痛苦的哀嚎。

  這段時間她沒接戲，倒是沒少在家裡飆演技，要是被孫怡人知道了，還不定會怎麼嘲笑自己呢。

  想到這裡，她轉過臉去，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看著總裁大人，雙瞳欲弦欲泣，就差擠兩兩滴眼淚下來了。

  「我申請不加戲了，好嗎？」

  總裁看著小女人楚楚可憐的樣子，心也隨之柔軟起來，他摸摸小女人的發間，語氣是難得的溫柔。

  「不想加戲是嗎？」

  「嗯！」程曉萌狂點頭，鬢角的碎發也跟著腦袋的晃動而晃動起來。

  「再忍忍……好嗎？」

  看著總裁大人雙瞳中無比真誠的目光，小女人竟怎麼也說不出拒絕的話來。

  雖然心中早開始在大聲吶喊著「NO」，但是甫一開口又是如小白兔班溫順乖巧的聲音，「好的，我再忍忍……」

  艾倫在一旁看得只想翻白眼，小情侶這種生物厲害就厲害在可以隨時隨地的秀恩愛，完全不考慮旁邊是不是還有觀光客。

  艾倫右手握拳放在唇前輕咳了兩聲，希望可以讓這倆人注意一下形象，可是這兩個人卻好似處在無人之境，目光里只有彼此，竟硬生生將他的咳嗽聲置之腦後不理。

  他終於放棄，在白眼快要翻到天靈蓋之際，終於意識到自己此刻就是人見人厭的電燈泡，於是自覺地退到一旁，將地盤讓給這兩個人繼續膩歪。

  深藏功與名。

  「回去之後你有什麼打算？」

  程曉萌伸手扶著額頭，一臉焦慮，這段日子她已經忍得夠多了，現在的她只想儘快解決掉這些煩心事。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只能委屈你了。」

  陸千辰憐惜的看著小嬌妻，如果可以，他真願意為她抵擋這些傷害。

  「回去之後，你還是對我冷淡一些吧。」

  小女人撇了撇嘴角，緩聲道。

  「為什麼？」

  陸千辰一臉錯愕的看著她，不明白小女人為什麼會說這種話。

  「你若是對我冷淡了，楊輓歌才會覺得有機會對我下手，你要是無微不至，她倒是要多費心思了，長期抗戰我可熬不起。」

  小女人一邊說著一邊懶洋洋的伸開了雙臂，陸千辰聽得臉上一陣白一陣紅，小女人哪裡是在向自己提建議，分明是在趁這個機會在提點自己。

  這次出事，就是因為他急於求成，故意給陳希妍和楊輓歌以漏洞，這才間接導致了程曉萌從台階上摔了下去，想到這裡，男人心裡滿是愧疚。

  「咳咳，對不起……」

  男人的話說到一半就被對方伸手攔住了。

  「別說對不起，你之前存了什麼心思我不想知道，我相信你是為我好，但是我真的熬不起長期戰了。」

  想起這段時間心理上所受的損傷，小女人的聲音裡帶著哽咽，想到從樓梯上摔下來的那一剎那，她開始後知後覺的害怕。

  萬一，當然，她只是說萬一，萬一當時是腦袋撞在了台階上，那又該是怎樣一種結局？是不是此時此刻她已經於陸千辰天人兩隔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