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沒跪夠？

  她的腳步依舊沉穩優雅，身影卻徑直下了樓梯，轉向門口的方向，還沒走到門口就有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追了過來，有女僕急忙忙地拿了暖手寶急聲叫道。

  「少夫人，外面天寒地凍的，您身子不爽，小心被冷氣吹壞了，快戴上這個吧。」

  

  「嗯，到底還是你細心。」

  尤婉言笑吟吟地緩了緩步子，餘光淡淡地掃過女僕的臉，聲音雖是不大，在這安靜的空間裡卻準確清晰地傳進了在場的每個人耳朵里。

  「我是想去瞧瞧外面挨凍的吳媽，她方才老糊塗了，冒冒失失闖進了我的房間，我也不過是提醒了一句，吳媽倒追著討我的責罰，我看著外面天氣雖冷，可那光禿禿的樹叉子倒是有點意思，就讓她幫我出去數數有多少根樹杈子，怎麼，她這會兒在哪兒，也不來找我報數了，真是越老越糊塗，越發沒規矩了。」

  「回少夫人的話，吳媽現在還在外面台階上跪著，想是還沒查清楚。」

  女僕送上了暖手寶就乖乖退到了一邊，低聲說道。

  尤婉言眉毛一挑，眼睛便瞪大了，臉上儘是詫異，失聲叫了起來。

  「什麼？吳媽還在外面？我說她怎麼不來找我報數，可真是冤枉她了，快帶我過去看看，這大冷天的，風吹的呼呼地，人可是要被凍僵的。」

  「是，少夫人。」

  那女僕很是乖覺，聞言立刻扶著尤婉言慢慢地向外走去，外面果然冷風蕭瑟，吳媽就跪在正門口的台階上，身子挺得筆直，花白的頭髮被冷風吹散了，隨著那風勢起起伏伏。

  尤婉言嘴上說著著急，可是腳步卻沒有半點加速，每一步都很是安穩，直到走到了吳媽跟前才停了下來，做出一副惋惜的樣子，彎腰去扶吳媽的胳膊，嘴裡一個勁兒地說著。

  「哎呀，吳媽，這是怎麼回事，不是說好了只是幫我數數嗎？你怎麼跪在這裡熟了？這麼大的風，這地又這麼硬，你膝蓋一定都麻了，來，快起來，我們進屋裡暖和暖和去。」

  「少夫人，這可使不得，萬萬使不得，我怎麼能讓你親自來扶，您身子不爽，正該小心著點的。」

  吳媽慌忙抬起頭來，卻不敢去碰尤婉言的手指，只是嘴裡一個勁兒的嘟囔著，而後愧疚地說道。

  「都怪老僕不好，沒完成少夫人交給我的任務，害得少夫人等急了，少夫人，您先進屋，我馬上就數完了，待會兒就找您匯報去。」

  「既然是這樣。」

  尤婉言立刻收回了指尖，重新將那雙保養漂亮的手指塞回了厚厚的暖手寶里，繼而柔聲說道。

  「那我就不打斷你了，我知道這數數是最忌諱被人中間打斷的，吳媽，那你快些數，我先去老爺子的書房裡看會兒書，等著你可好？」

  「好，多謝少夫人體諒。」

  吳媽就像是的了寬恕一般，明顯鬆了一口氣，身體也從僵硬變得鬆快了許多，她的目光緊追著那個女孩子的背影，看著她身上名貴的貂皮大衣泛著柔和的光澤。

  差不多有一個小時了，這位少夫人選擇在這個時候走出來，就代表她已經猜到了自己心裡的真實想法，並且順勢在眾位僕人面前立了立自己的威嚴。

  這個平時看起來頗為柔弱的三少夫人，果然如老爺曾經所說的智慧，這般恩威並濟，並且不明損自己在這些僕人面前的身份，果然是手段厲害啊。

  看著那個背影進了門，估摸著她已經走進了書房，吳媽才暗暗吸了一口氣，用早就凍得麻木的手掌撐著這明亮光潔的大理石地面，緩緩站起身來，揉了揉早已痛到失去知覺的膝蓋，她蹣跚著腳步跟著走了進去。

  周圍都是往昔圍在她身邊的僕人，可大家都只是默默看著，並沒有人上前扶她一把，吳媽倒也完全不在乎，只是活動著腿，向著老爺子的書房去了。

  身後不可避免地響起了竊竊的議論聲，無非都是關於自己的。

  「少夫人果然是厲害啊，連吳媽都這麼忌憚她，主動要求責罰。」

  「那當然了，昨晚的玲瓏惹她生氣了，二少爺二話不說就讓阿信給送走了，連東西都沒收拾就送回家去了，看樣子是再也不會讓她回來了。」

  「對啊，吳媽現在年紀大了，在繆家也都做了這麼久了，要是出去找工作肯定找不到特別合適的，她得罪了少夫人，肯定是怕失去這份工作，所以才主動要求責罰的，在這外面跪了一個小時呢，我看她幾乎都撐不下去了呢...」

  這話一說完，旁邊一片贊同聲，都很是憐憫自己今天的遭遇。

  吳媽卻不由心中苦笑，暗自嘆息，如果只是被辭退送回家那就好了，還省了自己這一趟路費了，自己這些年攢下的錢已經夠餘生養老了，能得一個安穩的日子可比丟了命好太多了，這群還不懂事的傻孩子，哪知道昨晚的玲瓏到底是回了家還是去了那種再也看不到日出的地方了呢？

  她在書房門口站定，微微吸了一口氣，手指輕輕地叩動著房門，聲音沙啞低沉。

  「少夫人，吳媽來向你匯報數字了。」

  「是吳媽啊，趕緊進來吧，我都有些等不及了，我跟你說，你可沒有我數的快呢，我用了半個小時就數完了，快過來我們對一對，看看有沒有偏差。」

  門裡響起了女孩子歡快的笑聲，很是得意地炫耀著自己的本事，吳媽便輕輕推門而入，剛一進門就雙腿一折跪在了地上，身子伏了下來。

  「多謝少夫人饒命，老僕感激不盡。」

  「這麼說，你果然是故意的？」

  女孩子正端坐在那張頗有年頭的梨木書桌後面，正姿態端正地翻開了一本書，聞言果然抬起頭來，烏黑的眸子像是陳年的墨玉，光彩溫潤卻暗藏靈光。

  吳媽不由再次深深俯下身去，鄭重說道。

  「少夫人聰慧過人，又心懷慈悲，饒了老僕的性命，又保全了老僕的顏面，老僕感激涕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