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送你離開

  公玉瑾歸坐在旁邊，深吸了一口氣，神情有些頹喪，他低著頭，輕嘆了一聲，「蔓兒，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了？你那麼聰慧，你教教我，應該怎麼辦？」

  沐輕蔓一頓，抬起身子，看著他閉著眼睛，可是神情極其無奈和痛苦交織著，她心裡猛地一顫，自然知道他說的是什麼意思，如果再拖延下去，事情只會變得更加不利。

  但是她不能說出來，她只能繼續裝傻。

  「什麼怎麼辦？遇上難的事情了？你一向自信，這點困難算什麼？不過是眼下之局罷了。」

  

  公玉瑾歸伸手拉住她的手，沐輕蔓想抽回來，卻沒有成功。

  「蔓兒，當初萬夫人生了我和七皇子兩個孩子，一個送給了孩子的父親，就是當今的皇上，另一個，她養在了身邊，並且給皇上一封信，說明了情況，這些年，七皇子並不受寵，因為……」

  話音剛落，沐輕蔓就面色一變，抽回了手，「瑾之，你不用跟我說這些，我並不想知道，那是你們的事情，與我無關。」

  公玉瑾歸一震，臉上蒼白，眼裡划過一絲受傷。

  他不想說的時候，他千瞞萬瞞，他想說的時候，她已經不想知道了。

  他後悔了，他應該在她知道了萬玲是誰的時候，就該把一切都告訴她的。

  他的眼眶微微酸澀，笑了笑，繼續說道：「因為皇上不喜歡那個不肯為他放棄一切的萬夫人，萬夫人也不喜歡那個瞞著他已經有了家室的皇帝，所以兩個人在欺騙和自私的謊言中一拍兩散，皇上把老七寄養在一個不受寵的嬪妃膝下。」

  沐輕蔓猛地坐起身來，「我說我不想知道這些。」她的音調提高了，自然惹來小風的注意。

  沐輕蔓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抿了抿唇，轉頭看著驚訝的小風，「小風，去找萍兒一起玩去？」

  小風蹙眉，站在那裡不肯走，公玉瑾歸抿唇。

  「小風，我們沒有吵架，要說一些很關鍵的事情，沐哥哥教過你，不能隨便聽別人的秘密，對嗎？」

  小風點了點頭，沐輕蔓笑著說道，「去吧。」

  小風微微遲疑，還是快步的跑了出去。

  而沐輕蔓轉過頭，臉色已經恢復了僵硬和陰沉，公玉瑾歸這麼不管不顧的說出來，也不怕四周隔牆有耳，這麼重大的秘密，會引起多大的波瀾誰會知道？

  沐輕蔓轉身就要下去，可是被公玉瑾歸死死地拽住，他目光里有些懇求和複雜，「蔓兒，我都告訴你，你別離開我，行嗎？」

  她從沒看到過這樣脆弱的公玉瑾歸，她一直以為，他是堅強的無堅不摧，八面玲瓏的。

  差一點，那一剎那，她真的心軟了。

  但是不行，真的不行，她怕自己忍不住，把所有的壞脾氣都發在他的身上，她會責怪，會埋怨，會在他的心裡成為一個蠻不講理的怨婦。

  她想掙脫他的雙手，「你先放開。」

  公玉瑾歸眼眶有些紅，就是沒有鬆手，「他被養在一個不受寵的嬪妃下面，受了很多苦，後來他親眼看著那個嬪妃被皇后害死，要不是四皇子，他已經死了，蔓兒，我來到京城，就是要幫助他的，我一步步讓皇上相信我，是想有朝一日，能夠讓他抬起頭來做人。」

  沐輕蔓猛地把他推開，公玉瑾歸趔趄了兩步，震驚的看著她。

  前來的小玉自然也看到了這一幕，震驚的瞪大了眼睛。

  沐輕蔓深吸了一口氣，「我說過，你想怎麼樣，與我無關，你不要跟我說這些，我不想聽。」

  她說完，轉身走進了房間。

  公玉瑾歸神情落寞失望的看著她的背影，眼裡說不出的懊惱。

  小玉走過去，後面還跟著不少人，手裡端著飯菜，他揮了揮手讓人端進去，自己走過去看著公玉瑾歸，「公子，你們剛剛是吵架了嗎？怎麼還動手了？」

  公玉瑾歸垂眸，沒有做聲。

  小玉抿了抿唇，他從來沒看到過公玉瑾歸有過失魂落魄的樣子。

  「公子，好好進去說，別著急，沐姐姐是個明白事理的人。」

  小玉輕嘆了一聲，拽著公玉瑾歸就走了進去。

  飯菜都擺好了，可是並沒有見沐輕蔓的人影。

  小玉看著緊閉的房間，回頭看著落寞的公玉瑾歸，他的神情說不出的複雜。

  「公子，你先去用膳吧，我把沐姐姐叫出來。」

  公玉瑾歸頓了頓，小玉推著他過去，「去吧，沐姐姐現在氣頭上，你別進去，一會兒就好了。」

  小玉轉身就推門走了進去，「沐姐姐，該用膳了。」

  沐輕蔓坐在窗前的椅子上，面前放了一本書，可是她根本就無心看書，轉過頭看著窗外。

  聽到小玉的聲音也沒有動，「我不吃了。」

  小玉走過去，拉著沐輕蔓的手腕，「沐姐姐，吵架是正常的，可識彆氣壞了身子啊，回頭讓我娘狠狠地罵他一頓，他再也不敢跟姐姐頂嘴了，姐姐還是先吃點東西吧。」

  沐輕蔓被他拽的沒有辦法了，只能跟著他出去。

  公玉瑾歸看著她出來了，眼裡一亮，小玉把她推到自己旁邊坐著，也就是公玉瑾歸的對面，兩個人不可避免的對視了一眼，隨後沐輕蔓就移開了。

  小玉笑嘻嘻的給沐輕蔓盛了一碗湯，「沐姐姐，這是綠鴿給你熬得你最喜歡的血燕窩了，養顏補身子的，多喝點。」

  沐輕蔓接過來，「謝謝小玉。」

  公玉瑾歸目光微微一松，神情也有些緩和，他都有些後悔剛剛自己行為的冒失了，他太著急了，急的亂了分寸。

  公玉瑾歸把她愛吃的菜給她挪了挪，沐輕蔓卻不為所動，小玉一直在其中說著什麼緩和氣氛，只是沒過一會兒，綠意進來了，「小玉，蘇夫人叫你過去，說是有事。」

  小玉蹙額，「一會兒再去吧。」

  「蘇夫人說現在就得去，要是晚一分鐘，就……就打死你。」

  小玉抽了抽嘴角，「沒說什麼事嗎？」

  綠意搖了搖頭，沐輕蔓放下碗筷，「快去吧，別讓她久等了。」

  小玉不放心的看了一眼他們，笑著說道：「沐姐姐，公子要是敢欺負你，我就告訴我娘，讓我娘替你出氣。」

  沐輕蔓笑了笑，「去吧，沒事的。」

  公玉瑾歸蹙眉，點了點頭，小玉才放心的走了。

  房間裡只剩下兩個人了，沐輕蔓安靜的吃著東西，公玉瑾歸卻一直沒有再動筷子。

  他似乎是想說什麼，卻又不想說出來。

  沐輕蔓吃完了，放下碗筷，公玉瑾歸看著她，目光幽深，「蔓兒，剛剛對不起。」

  沐輕蔓抿唇，「沒關係。」

  她總是這樣，明明很生氣，卻不說出來，平和的說一句沒關係，其實在心裡一點點的給你積累著，等到忍無可忍的事情，她就轉身離開，一點餘地也不留。

  公玉瑾歸目光貪戀的看著她，「我知道你怪我，怪我沒有及時告訴你，但是我只是不想讓你牽扯進來，早知道如此，我早就該告訴你。」

  沐輕蔓微微垂眸，坐在那裡，「沒關係，畢竟跟我無關，你不告訴我都是應該的。」

  公玉瑾歸目光一僵，心裡忽然堵得像是喘不過氣，「你……真的要……」

  他說不出那個字，走，他接她來，送她走。

  沐輕蔓抬頭，看著他，「什麼？」

  「不，沒什麼，還有對不起。」公玉瑾歸目光微微一斂，眼裡有些痛苦。

  「我說過了沒關係。」

  「不是因為剛剛，我已經讓人準備好了，今天下午就啟程，我送你出京城。」

  她要走，他留不住，還要親自相送，大概是他認為的最為悲哀的事情了，心裡鈍痛，難以言說。

  沐輕蔓微微一頓，好久才緩過神來，不知道要怎麼說，只能點了點頭，語氣乾澀，「好。」

  他說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沒堅持住，最後還是選擇了他的手足兄弟，老四不能白死，老七不能白活，天下不能落到太子的手裡。

  而沐輕蔓把自己放在賭註上，就要經得起失敗，公玉瑾歸的選擇，既讓她慶幸，又讓她悲哀。

  她好像是徹頭徹尾的變成了一個可憐人，一個被遺棄的人。

  可是從始至終，都是她自己的安排啊。

  為什麼要失落？

  公玉瑾歸看著她，也有些啞然，說不出話來，他頓了頓，「等到仗打完了，我就去接你，你去雲南也好，那裡比京城安全，你在那裡等一等，我很快就去。」

  他像是安慰自己，這樣能讓自己舒服一點，只是暫時的小別離，有什麼可擔心的呢？

  沐輕蔓垂眸，並沒有說什麼，公玉瑾歸看著她，想看著她失望或者生氣，但是都沒有用。

  她的平靜，只能說明她的稱心如意，只能說明他的決定她早就意料到了，漸漸地，公玉瑾歸眼裡也多了些失望，兩個人沉默著，氣息沉重。

  過了一會兒，沐輕蔓突然站了起來，「我先進去收拾的東西了。」

  公玉瑾歸站起來，看著她已經走進了房間，他跟了過去，從後面緊緊的抱住她，他喃喃的說道：「你等我，一定要等我，我會去找你，你不能扔下我，蔓兒，你不能永遠都生我的氣，你打我罵我都沒關係，可是你不能一走就消失了。」

  沐輕蔓微微一怔，他害怕了嗎？怕自己藉機離開徹底消失。

  她抿了抿唇，「不會，我就在雲南等你，不會離開。」她也捨不得他，怎麼會離開呢？

  或許他去的時候，她已然釋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