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九章一條毒計

  「吱呀」一聲，門開了。

  一個穿著淺碧裙襖的娉婷身影推門而進，她手裡提著一個裝滿熱水的木桶，水面上冒著騰騰的熱氣。

  「青琴，快過來！」床邊的青蝶喊道，她走到門邊，將門關上，擋住外面的寒風。

  「青蘭怎麼樣了？」青琴放下手裡的木桶，將熱水倒進從洗臉架子上拿下的木盆里。

  「傷很重。」青蝶眼眶紅紅的，臉上還帶著未乾的淚痕。

  「公主這次動了鞭子，真是太過分了！」青琴咬牙切齒地道，說完走到柜子邊從中拿出乾淨的一方棉布帕。

  青蝶將木盆端到床邊，為床上躺著的人擦了擦臉上的冷汗。

  青琴走過來，將布帕遞給她，自己也站到一邊，看著青蝶將布帕浸濕，伸手揭開了改在青蘭身上的被子，幫她輕擦傷口。

  

  真是太狠了！只見那雪白的背上，滿是血淋淋的鞭痕，發紅沁紫，除了新的鞭傷，其他完好的皮膚上也能看到重重累累的舊傷痕。

  她身體一顫，抱緊了自己的臂膀。

  這些傷痕，不止青蘭身上有，她們三個身上一樣有，甚至，公主殿裡的那些宮女太監們也是一樣，更慘一些的，早就沒了性命。

  「嘶。」床上不省人事的青蘭不自覺的發出一聲痛呼。

  「忍忍啊！」青蝶安慰著她，手上的動作放得更輕了。

  清洗傷口是很痛，但陳馨潁拿出來的鞭子並不怎麼幹淨，如果不清洗掉傷口處的污血，那麼人就很容易發燒。

  當初，公主殿裡有個太監就是這麼去的。

  青蝶急的額頭都冒出了汗珠，終於好不容易地把傷口都擦了一遍，污血擦盡後，露出來的傷口紅紅腫腫的，在雪白肌膚的映襯下，顯得格外猙獰可怖。

  「幸好傷藥咱們都是隨身攜帶的，當初在鎮上又買了一些，還是夠用的。」青蝶慶幸地說著，從床頭那邊的柜子上拿出一個小木盒子，裡面都是傷藥。

  這是她們幾個常備之物，每次被公主折磨後都會用到，不花錢買都不行。

  青蝶拿出一個瓷瓶，扒開蓋子，仔細地給青蘭的傷口上藥。

  這些藥粉是淺黃色的，有股苦澀的味道，但效果卻是不錯，是她當初特地請太醫院的大夫幫忙配置的，不過所剩不多了。

  上完了藥，瓷瓶里的藥粉就去了大半。

  沒辦法，青蘭背上的鞭傷太多，每一個傷口都要用藥，也不能太過節省，以至於沒了治傷的效果。

  看了看瓷瓶里不多的藥粉，青蝶嘆了口氣，道：「要不，咱們再去秦怡大夫那裡買一點？」

  「她憑什麼賣給我們？別忘了，當初往醫館風寒湯藥里下別的藥害秦怡的人，可有我們一份，而且秦怡就算賣給我們，我們敢用嗎？」青琴聽了冷笑著說道，眼睛裡晦暗一片。

  出身於宮廷，她已經習慣了用最大的惡意去揣測別人，而且，她也不認為秦怡是個不記仇的人。

  青蝶聽了青琴的話，又是嘆了口氣，她內心掙扎無比，有些渴望又有些乞求地說道：「說不定，我們可以站在秦怡大夫這邊？她嫁給了軒王爺，那就是公主的敵人，咱們不也是……」剩下的話青蝶沒有說盡，她也不敢說盡，因為不知道身邊陰暗的角落有沒有躲藏著偷聽。

  青蝶不敢忘記，陳馨潁的身邊還有七個武功高強的侍衛，萬一被人聽到報告給公主，那她們就完了。

  「青蝶姐，你想法太天真了。」青琴有些複雜地看著青蝶渴望希冀的表情，她很想狠狠地刺痛她，但話語卻柔順了下來，「且不說秦怡大夫和公主天差地別的身份，讓她對付公主，她能不能對付得了。就只說我們和秦怡大夫有仇這一點，我們去投誠，求合作，秦怡能相信嗎？我們可是公主的貼身婢女，就算給再多誠意，只怕都會被秦怡當成陰謀。」

  其實，青蝶的話她自己不是沒有想過，但就如她說的這些理由，無論哪一點，都足夠抹殺掉和秦怡合作的可能了。

  陳馨潁是誰？高高在上的公主殿下！

  秦怡呢？只不過是一個村婦！

  就算秦怡有一手好醫術，但也不看看太醫院那些御醫，醫術再高，不一樣還是皇族的狗嗎？

  青蝶聽完青琴的話，也不由沉默了下來，臉上無比的絕望，壓低聲音哭道：「不然還能如何？我們還能如何？早晚會被公主給磋磨死的！嗚嗚！」

  「咳咳，青蝶，你哭什麼？」突然，一個虛弱的聲音響起，正是青蘭醒了過來。

  背上一片火辣辣的疼，讓她忍不住皺緊了眉頭。

  「青蘭姐！」青琴看到青蘭醒了，連忙走上去，關心道：「你怎麼樣了？青蘭姐。」

  至上次風寒湯下藥事件後她們姐妹就親近多了，而其中，青琴最親近的就是青蘭，當腦子裡的瘋勁兒過去後，青蘭對她的好就在腦海里冒了出來。

  教導她們，關心她們，幫她們應對麻煩，有時，還因為保護她們而被處罰。

  每次她們有了什麼事，都是找她，讓她幫忙周全。

  「死不了。」青蘭的臉因為疼痛而雪白一片，沒有一絲血色，但除了因為疼痛而產生的自然反應外，她的眼睛卻非常平靜，仿佛無波無瀾的秋水。

  「別說死不死的，大過年的，呸呸！」青蝶一聽「死」字，臉色都變了，說完，吐了吐口水，生怕因為這話帶來什麼厄運。

  「嗯，你們剛才說什麼呢？青蝶你哭什麼？」青蘭看向青蝶，問道。

  「沒事，青蘭，我就是擔心你。」青蝶趕緊擦了淚水，擠出一個笑容。

  「青蘭姐，我們剛才說……」青琴不像她想要隱瞞，不顧青蝶的眼色，將剛才的事情說了出來。

  青蘭聽完，沉吟半響，才對青琴說道：「嗯，你說得有道理。」一邊說著看青蝶臉上有疑問，又接著道：「我們已經得罪了秦怡大夫，就沒辦法成為一路人。不如，我們在裡面加把火好了！」

  「什麼加把火？」青蝶一頭霧水地看著青蘭，她總覺得現在的青蘭太過陌生了，讓人背脊發涼。

  「在公主和秦怡大夫之間，加把火。」青蘭的聲音平靜無波：「公主嫉恨秦怡大夫，因為她覺得秦怡大夫成了自己從小戀慕的軒王爺的妻子，以公主的性子，她早晚都會對秦怡大夫下毒手。與其這樣，讓公主冷靜後想到萬全的辦法弄死秦怡大夫，不如我們早點講這個矛盾引爆，讓公主早些下手。」

  青琴聽了眼睛一亮，佩服地看著青蘭。

  「那這樣的話，對我們有什麼好處？就算公主對秦怡大夫下毒手，那以公主的身份早與遲有何差別，秦怡大夫都是死路一條。」青蝶憂心忡忡，她的心跳砰砰地跳得厲害，又忍不住往屋外的方向去瞧。

  外面靜悄悄的，什麼聲音都沒有，青蝶總是忍不住懷疑吳泰他們有人在外面偷聽。

  「青蘭，別說了，要是萬一吳泰他們聽到了。」青蝶越想越害怕，顫抖地對青蘭說道。

  青蘭看過來，對青蝶道：「你放心吧，外面沒人在。」有沒有人她是不清楚，但她知道，就算外面有吳泰他們在，也沒有人會把消息傳給陳馨潁。

  吳泰、高松他們這些侍衛，對陳馨潁可沒有半點好感，只要她們沒有親自動手殺陳馨潁，那吳泰他們就不會對她們下手。

  青蘭慧眼識人，早就看穿了一切，只不過往日她忍氣吞聲，總想委曲求全，現在嘛，她倒更希望玉石俱焚！

  就看她們這幾塊小石頭，能不能撞碎那塊大玉石了！

  青蘭安撫完青蝶，還是給青蝶解釋她的疑問，繼續說完了剛才的話：「若是咱們可以引得公主早些對秦怡大夫下手，有兩點對咱們有利，一是公主越早下手，破綻就越多，如果秦怡大夫僥倖活了下來？你猜她會怎麼做？」

  「會和公主成為死敵？」青琴疑問地說道，不怪她不確定，只是因為她很懷疑秦怡有沒有這個膽子。

  就算平時秦怡表現得很堅強，但和公主做敵人，一個村婦？她敢嗎？

  「對，秦怡大夫會和公主結下死仇。青琴你不要懷疑這一點，你們眼裡的秦怡大夫或許只是個普通的村婦，但我眼裡的秦怡大夫可不是這樣。」青蘭說得萬分自信，以秦怡那一手精妙的醫術可以看出來，秦怡的心性必然十分堅定又充滿耐性和野心，也只有這樣才能在這么小的年紀里把醫術練得爐火純青。

  同樣秦怡每次給人治病時，下手都是毫不猶豫的，面對鮮血和死亡，眼睛都不眨一下，這樣的人也有一股狠勁兒。

  青蘭看了看青琴和青蝶的臉色，說道：「還有第二，如果公主真的成功殺了秦怡大夫，那你們猜結果會怎樣？沒錯，公主會被軒王爺給憎惡，軒王爺的手段不用我說你們也知道吧，如果他為了死去的妻子報仇，公主就算是高貴的公主又能如何？」

  青蘭說完，嘴畔浮出一抹成竹在胸的笑容，但眼底深處，卻有一抹不易察覺的憂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