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八章辭別

  秦怡都快被嚇傻了，在自己家裡，冷不丁地就看到一個黑衣人從天而降，差點兒尖叫起來。

  但飄來鼻尖的熟悉氣味讓她改變了主意，是的，這股氣味是藥的味道，而且是她新配給段尋治病的藥，或許別人聞到了也不會清楚，但段尋的藥都是她親手配置的，而且加入了一些靈泉水，她怎麼可能聞不出來呢？

  不管段尋準備去哪兒，或者說從哪兒回來，但段尋會武功的事情秦怡是很清楚了，

  「唉！」被叫出身份，段尋嘆了一口氣，伸手扯下了蒙著臉的黑巾，回道：「是我，夫人。」

  他很乾脆地承認了自己的身份，當然那是因為面前的人是他要效忠的對象，如果是其他人那肯定是否認，否認無效就是殺人滅口。

  

  秦怡看到那張熟悉的臉，覺得無比陌生，五官都一樣沒變化，但現在站在自己面前的段尋和自己之前認識的那個簡直就是完全不同的人。

  氣質？不，不如說是氣勢。

  如果說之前的段尋只是個無論哪裡看都非常普通的老人，那現在的段尋就是一把出鞘的利刃，整個人都透著一股凌厲的感覺，讓人心驚肉跳。

  「你竟然會武功嗎……」秦怡不知道該說什麼好，有點畏懼又有點尷尬，剛才大膽叫破段尋身份的勇氣已經消失不見。

  「是的，夫人。」段尋點點頭，深深地看了秦怡一眼，略帶請求地說道：「我會武功這件事，還請夫人不要告訴其他人。」

  秦怡為難不已，這段尋一身武藝卻勞心費力地裝成一個孤苦無依的老者被自己帶回來，怎麼也不應該是為了來自己這兒求醫的吧？

  現在被她發現了，卻不像是要離開的模樣。

  事情越來越詭異了，就像被一層層的霧遮住眼睛，什麼都看不清楚。

  想了一會兒，秦怡還是點點頭，回道：「好，你會武功的事情我不會告訴其他人。不過你也要保證你不會傷害我家裡的人，如果你答應，你身上的傷我會繼續幫你治，直到你好為止。」

  秦怡最擔心地還是段尋有害人之心，大傻腦子的痴病還沒治好整個人像個孩子，對人沒有防備之心，靈夕更是善良單純，這兩人都太容易被傷害了。

  段尋很誠懇地點頭，道：「夫人放心，我並無害人之意。」

  秦怡看他的眼神沒有閃躲，像是在說真話，鬆了一口氣，點點頭道：「那就好，我相信你是個好人。」

  不管心裡相不相信，秦怡也只能這麼回答。

  現在的情況，她真的是很被動。

  兩人說完話，各自走遠，不管心裡想什麼，但表現出來的那就是兩人並沒有在這裡遇到，事情就跟沒發生一樣。

  秦宅依舊平靜，莫子涵和高松午後就坐著馬車回來了。

  莫子涵買了一些必用品，青蘭、青蝶等丫鬟就在廚房忙活給莫子涵準備路上的吃食，秦怡也讓吳秀她們去廚房幫忙。

  莫子涵要走了，秦怡心裡雖然有種頭上的大山少了一座的輕鬆感，但也有不舍。她覺得壓抑的是莫子涵高高在上的皇子身份，而莫子涵本人，她卻是當做朋友的。

  就是因為身份天差地別，所以她在面對莫子涵的時候心情才這麼複雜。

  就算不是土生土長的古代人，她也漸漸感受到身份差距的影響有多大，從她在秦二柱被燒雞毒死一案那次，在縣衙的公堂上對縣令下跪，心裡就開始明白了。

  秦怡擔憂苦惱的事情太多了，最大的那個卻不是莫子涵的陳馨潁的身份，而是大傻的身份。

  這個便宜相公，到底有什麼樣的來歷，又有什麼樣的過去？

  還有，她和他之間，又有什麼樣的未來？

  第二天，早飯準備得無比豐盛，因為今天莫子涵就要離開，所以秦宅也變了氛圍，好多天不怎麼出現的陳馨潁，一大早就穿著華麗的衣服帶著四個丫鬟出來了。

  吃過飯後，秦宅的大門前，一輛裝滿行李的馬車已經停好，等著要遠行的人。

  莫子涵穿著一身藏青色的棉袍，厚實笨重的棉袍穿在他身上並不顯臃腫，身後披著的白狐皮披風，讓他整個人都透著尊貴氣質，這種高不可攀的尊貴又在他和煦的笑容里變得不那麼有距離感。

  有匪公子，芝蘭玉樹。

  「三哥。」陳馨潁走過來，雪白美麗的臉龐如仙一般，但眼底的那抹戾氣破壞了她整體的氣質，就像一朵美麗的紅玫瑰上面沾上了一塊霉斑，讓人扼腕痛惜。

  「潁兒。」莫子涵先是對陳馨潁露出一個溫柔寵溺的笑容，看著她道：「我即將回京，你真的不和我一起走嗎？你出來這麼久，父……親肯定非常想念你。」

  這話說得情真意切，讓聽見的人都能感受到兄長對珍愛的妹妹的關切愛護之意，讓人忍不住動容，更對陳馨潁的不懂事生出一絲絲不滿。

  陳馨潁聽了這話不耐煩極了，臉上剛剛強裝出來的不舍馬上沒了影蹤，她皺著眉頭道：「我知道，反正我不回去。」

  「好了好了，我也不勸你了，省得你心煩。」莫子涵安撫地道，寵溺地看著陳馨潁又道：「那你在這裡好好的，有什麼事情馬上讓吳泰他們通知家裡。不要任性知道嗎？」

  「知道了。」陳馨潁不耐煩死了，眼角眉梢都帶出一兩分不耐煩出來，對莫子涵擺擺手道：「那潁兒祝三哥你一路順風。」

  莫子涵就像沒看出她的虛假，笑容更燦爛了一分，點頭道：「我會的。」

  「公子，不如我送你？」高松看兄妹倆敘完話，走上前來對莫子涵說道。

  莫子涵只有一個人，要坐馬車走那肯定需要有人駕車，總不能讓他親自動手駕車吧？

  陳馨潁注意不到這些，他們這些下面的人卻不能不注意周全。

  讓一位尊貴無比的皇子自己駕馬車，那成什麼樣子？

  「不必了，我自己一個人就行。更何況我也帶了人來。」莫子涵拒絕高松的提議，不欲多說，將目光轉向了秦怡。

  他深深地看著她，將她的眉眼一一牢記，心裡升起一股煩躁的渴望。

  再等等，他告訴自己，再等等！

  目光一移，秦怡的身邊站著大傻，正在狠狠地瞪著莫子涵。

  莫子涵看到那張可恨的臉，眼底閃過一抹冷意，又很快掩藏，面上依舊是和煦的笑容，對著兩人道：「秦怡大夫，大傻公子，子涵就告辭了，舍妹就勞煩二位多看顧幾分，萬分感謝。」

  「你……路上注意安全。」秦怡憂慮地看著莫子涵，這一去又不知有幾千里的距離，路上千萬別遇到什麼波折才好。

  秦怡將頭轉向靈夕，對她道：「靈夕。」

  「我知道了，小姐。」靈夕點點頭，心裡雖然有點不甘願，但還是捧著手上的木盒，走到莫子涵面前，將木盒遞到他手裡。

  「這盒子裡是我親手配置的藥丸藥散之類的，你帶著吧，我也會放心一些。」秦怡對莫子涵說道，看他打開木盒，又道：「不同顏色的瓶子裝著不同作用的藥物，具體的分別我在盒子裡面放了具體的說明，這個說明你最好看過之後，記牢了就燒掉。」

  這說明燒掉了，如果外行人來看，也分不清楚不同藥物的作用，對莫子涵是有利的。

  「好，我記住了，多謝。」莫子涵心裡一動，笑容誠摯了幾分，他將木盒子輕輕關上，珍之重之地拿在手上。

  又道了一聲別，莫子涵上了馬車，一揮馬鞭，馬車像遠方駛去。

  秦怡看著馬車越行越遠，輕輕嘆了一口氣。

  「娘子，外面冷，我們回去吧。」大傻從頭瞪到尾，看莫子涵沒影了這才揉了揉酸痛的眼睛，樂呵呵地對秦怡說道。

  莫子涵走了，要說這家裡誰最高興，那肯定是他無疑。

  「行，我們回去吧。」秦怡點點頭，叫上靈夕他們，一起進了院子。

  「公主，我們也回吧。」青蘭冷得打了個顫，今年的冬天實在太冷了，就算是在偏北的京城，她也沒感受過這樣恐怖的冰寒。

  「走吧。」陳馨潁恨恨地看了看秦怡往回走的背影，說道。

  等所有人都進了院子，段尋非常稱職地關上了院門，將悽厲哭號的寒風擋在了門外。

  一輛馬車從永寧村駛出，經過積雪的道路，路兩旁的草已經被白雪完全淹沒，就是高大的樹木也是頭頂雪冠，身披冰鎧。

  永寧村的房子也是銀裝素裹，如同冰雪堆壘，一切都是沉默而寂靜的，馬蹄踩踏和車輪的滾動聲無比清晰，一點點向前，將一棟棟頂上飄著青煙的村舍遠遠拋在了身後。

  一出永寧村地界，依舊是一片冰天雪地的風景。

  馬車停在了雪原之中，很快，本來荒無一人的四下突然就冒出十幾個身影，在馬車前齊聚。

  「主子！」眾人跪下，對馬車上的人恭敬虔誠地行禮。

  「嗯。」莫子涵默然地點了點頭，掃了眾人一眼。

  在場的人被他冷厲的目光一掃，紛紛將頭垂得更低，不敢與之對視。

  「血一。」莫子涵啟唇叫著這個名字，很快，一個身影顯現而出，血一半跪在地，回道：「主子，血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