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大家的心情

  莫子涵在路無風對面的石凳坐下，語氣懇切地說道。

  「哪裡，鄙人醫術一般，不過是得靠家父的藏書有寫夢死蛇的解毒方法罷了。」路無風擺擺手，又道：「況且，秦怡姑娘和大傻公子與我也算是朋友，我幫他們也是理所當然，用不得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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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子涵眼睛一眯，笑道：「路大夫謙虛了。」

  路無風並不回答，他用眼角的餘光打量著莫子涵，對方面色柔和，眉眼帶笑，總是讓他心裡有些不舒服。

  「也不知道高松他們進山能不能找到夢生草。」沉默了一會兒，莫子涵又對路無風問道：「你覺得呢？路大夫。」他的話語氣真切，又莫名地透著股意味深長的感覺。

  「希望能吧。」路無風說的倒是實話，六藏山脈如此廣闊，而且深山之中危機重重，辨別方向也不太容易，能找到夢生草的希望其實無比渺茫。

  路無風嘆了口氣，想著躺在床上人事不知，等著夢生草救命的秦怡和大傻，心裡揪痛揪痛。

  如果秦怡就這樣死掉的話，那該多麼可惜啊！

  「那如果解藥只有一份兒，那路大夫是希望秦怡大夫活下來還是大傻公子活下來呢？」

  「……」路無風回看著莫子涵，一樣問道：「那莫公子更希望誰活下來呢？」

  他話音一落，便站起身來，道：「我得去給秦怡姑娘他們那兒看看，容我先行告辭。」說完，大步離去。

  「更希望誰活下去嗎？」莫子涵低聲反問著自己，自嘲一笑，他難道還想救秦怡嗎？

  他捫心自問，卻找不到答案。

  與秦怡相遇的場景，仿佛就在昨日，那樣的生動清晰，想起來的時候，胸膛里就像有一口噴涌著清甜泉水的泉眼，帶著一片片甜蜜清新的迴響，將黑暗與荒蕪增添一抹春天的氣息。

  那雙黑亮清澈的眼睛是那樣的美麗，那烏黑的頭髮是那樣的柔順飄揚，那個聲音是那樣的婉轉生動……就像九天的仙女。

  他沒想到面紗下的真容會是那樣的醜陋，但就因為秦怡的真容不如他的想像，一切就被抹殺掉了嗎？她就不再是那個自己魂牽夢繞的仙女了嗎？

  他難道是如何膚淺輕浮，流於表面的男人嗎？

  看著路無風離去的背影，莫子涵呆坐在原地，面色糾結，目光里茫然一片。

  「我該拿你怎麼辦呢？」他問自己，卻又無法回答。

  路無風走進屋子，杜柴明正在給大傻手上的傷口換藥，他走過去，對杜柴明問道：「情況如何？」

  「手上的勒傷過兩天就能好全，夢死蛇的毒還是跟之前一樣，沒有什麼變化，更沒有起色。」杜柴明手腳麻利地給大傻的兩隻手抹上藥粉，又用乾淨的紗布重新包裹了大傻的手，最後打了個結。

  他一邊忙活，一邊對路無風說道：「我醫術並不如何好，說起來還有些慚愧，我的醫術更多的還是在秦怡這兒學的呢，唉，這丫頭心好，就是命不怎麼好。」

  「嗯，她是心好。」路無風深有同感，秦怡的身世他有打聽過，對方父母早逝孤苦無依，唯一的親人大伯一家又不是好的，強占她的房屋、田地和財產，將秦怡趕到破爛的屋子來住，秦怡又因為臉上的胎記被村里人排斥嘲笑，沒人願意幫助她，也讓她受了許多許多的苦。

  若是一般人，不是整個人都扭曲那就是整個人都垮掉了吧？

  但是他遇見的秦怡，卻是個對生活很有熱情毫不放棄希望的人。

  從第一次見面，秦怡穿著破破爛爛的衣服，跑到他這兒來賣藥就是，一臉的機靈勁兒，就算頂著別人險惡的醜陋胎記，也能露出那麼開朗的笑容。

  再後來，他看著秦怡一點點成長、賣藥開醫館治病積累財富、懲治惡毒的大伯一家、和他談生意，蓋新房。如此種種，真讓人難以想像是一個弱女子可以做到的。

  秦怡就做到了全部，除卻這一部分，對方還是個很善良的人。

  面對曾經對不起自己的同村人，在大家患了傳染性很高的水痘的時候不計前嫌地救治，在給家裡窮苦的人治病的時候低價甚至免費看病施藥，在永寧鎮跑到乞丐窩給乞兒治病，一樁樁一件件，可以說是菩薩心腸也不為過。

  世界上怎麼會有如此奇女子呢？路無風總是如此疑惑地想著，他忍不住對她心動，忍不住關注她的一切，又不得不忍住自己繼續靠近更加靠近的渴求。

  她已經成婚了，看上去挺愛那個傻子夫君的，他也不想給她帶來困擾。

  做朋友吧，這樣就足夠了。

  足夠了。

  他卻沒想到，再次見面時，對方躺在床上，因為中毒而昏迷不醒。

  靈夕他們真的能在六藏山找到夢生草嗎？他的心裡越來越不確信了。

  「希望老天保佑吧。」杜柴明嘆著氣說道，他將換下來舊紗布拿起，往外面走去。

  路無風坐到床邊，給秦怡和大傻分別把了脈，沒有什麼變動的脈象讓他有些鬆了口氣，心裡的陰影卻更加重了。

  他真的要在這裡等著去六藏山上的人們回來嗎？就這樣乾等著什麼也不做可以嗎？

  是不是還有其他辦法可以救秦怡和大傻，而他沒有想到呢？

  路無風焦灼著，眉頭緊擰。

  西廂房，陳馨潁的房間。

  青蘭將熬好的軟爛的米粥在桌上擺好，對著一邊坐在凳子上出著神，沒有什麼生氣的陳馨潁溫聲說道：「公主，用點吧，您早飯沒吃，身體怎麼受得了呢？」

  「沒有心情吃，表哥一日不醒，我就沒有胃口。」陳馨潁搖搖頭，看也不看那粥一眼，直接對青蘭擺擺手：「撤下吧。」

  青蘭看她不想吃，也不敢多勸，就將桌上的東西放回托盤，退下了。

  她倒是好心，但比起對陳馨潁好心，她更怕被打。

  對陳馨潁的翻臉堪比翻書，她比誰都清楚。

  青蘭從屋子裡出來，門外的青蝶將門小心闔上。

  青蝶關上門，看到托盤上看上去絲毫沒被動過的米粥和小菜，壓低了聲音對青蘭問道：「公主還是不吃？」

  「嗯，說是沒胃口。」青蘭對她回了一句，就往廚房走去。

  廚房裡，青畫和青琴都在忙活。

  最開始的早飯陳馨潁沒吃，她們也不敢擅自先吃，洗好碗筷後，又忙著給陳馨潁熬粥什麼的。

  秦怡中毒昏迷，她們這些丫頭萬不能像秦怡醒著的時候那樣和主子一起吃飯，更別說同桌而食了，所以，大家也一樣還沒用過早飯。

  青畫一看這麼快青蘭端著飯菜回來，撇了撇嘴道：「她又不吃啊！」

  「嗯。」青蘭因為她說話的語氣，皺了皺眉，這個青畫老是學不會懂規矩，讓她十分煩惱。

  「哼，不吃也好，我們自己吃。青蝶姐呢？」青畫將托盤從青蘭手上拿過，放在一邊的案板上，又問道。

  「在公主門口守著呢，我們先吃吧，吃完了過去替她。」青蘭對青畫和青琴說道。

  「哎！」青琴應了一聲，從碗櫃裡取出兩個乾淨的小碗和兩雙竹筷，揭開鍋蓋，熱氣蒸騰的米粥散發出濃厚的香味。

  青畫揉著肚子，抱怨道：「一大早起來就燒水、煮飯、煮茶，餓都快餓死了！」她一邊說著，一邊湊到青琴身旁，彎下腰對著鍋子深吸了一口氣，嘆道：「真香呀！我們在宮裡的米粥都沒有這樣香吧？」

  「讓開點，小心我糊你一臉。」青琴用手肘推了推她，威脅道。

  「糊我一臉正好，自己吃！」青畫一點兒不怕她，因為在廚房裡，她膽子也大，說著就咯咯地笑了起來。

  青蘭無語地看著她，搖了搖頭，一臉受不了她的樣子。

  幾個人說說笑笑地用了飯，青畫最先吃完，就主動跑去替青蝶了。

  吃過飯後，幾個丫頭又繼續忙活起來。

  主人家不在，靈夕也上山去了，家裡的打掃洗衣包括餵養後院的牲畜和籠子裡的各種動物就讓是個丫頭忙得團團轉，就算剩下什麼空閒，都得服侍陳馨潁或者在秦怡那個房間幫忙照看秦怡和大傻。

  永寧村依舊一片祥和，秦怡和大傻的中毒除了讓一部分人擔憂無比，其他村人仍舊過著自己的生活，一點兒也沒起波瀾。

  醫館的生意沒有停，有病人上門來找的時候，杜柴明和路無風都可以給病人看病開藥，秦怡沒有出現也不過是讓人心裡納悶兒了幾句罷了。

  也沒誰想到秦怡和大傻一句生命垂危，等待著活命的一線希望。

  「高大哥，看，前面那座山崖，你說上面會不會有夢生草！」六藏山脈艱難行走的一行人，終於走到了一座山崖之下，靈夕高興地指著那座山崖，滿臉興奮地對高松說道。

  這是進山以來，她露出的第一個笑容。

  李元有些無語，搖著頭剛想說點打擊她的話，卻收到了高松警告的眼神，不由閉上了嘴巴。

  「很有可能呢。」高松對靈夕笑了笑，他仰頭看著陡峭的崖壁，又皺起了眉頭。

  這麼陡峭的崖壁，就算是他們身手不錯的侍衛也很難登上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