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前塵往事

  真的要進宮嗎？

  華昭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家中的，她的腦中不停的迴響著那句話。她討厭皇宮，即使享受著整個皇朝的供養，做過萬人之上的貴妃，那依然是她生命中的至暗時刻。

  捫心自問，現在的生活並沒有不如意的地方，解除命線真的那麼重要嗎？

  心中的天平一會兒沉向這一端，一會兒沉向另一端。

  華昭無比掙扎，也無比糾結。

  從上一世開始，解除命線幾乎成了她的心魔，可是皇宮同樣令她恐懼，如果她一意進宮，就算能解除命線，可從此被那四方的天空困住，解除命線又有什麼意義呢？

  華昭心事重重，回到家後連飯也不想吃，躺在床榻上沉沉睡去。

  她在夢中見到了自己進宮時的情形。

  被關進侯府家廟之後，華昭的生活簡直是從天堂掉到了地獄，她從來沒過過那麼艱苦的生活，連教坊司都不如。

  家廟裡的尼姑對她動輒打罵，每天的吃食加起來不過拳頭大小，她必須日夜不停的誦經，念的稍微慢了就是一記竹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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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華昭那時剛流產沒過多久，身體本就虛弱，進了家廟沒多久就燒得渾身滾燙，根本起不來床。

  尼姑見她病得實在太重，連藥也不給一副，罵罵咧咧的走了。

  那時華昭就告訴自己，不能死，起碼不能死在這種地方。

  她支撐著身體爬起來，用井水給自己降溫，等溫度消退，她半夜爬到院子裡，她知道院子裡有一個狗洞，她要從狗洞逃出去，哪怕死在外頭，也要離開這個鬼地方！

  也許世間真有否極泰來這種事，華昭逃出家廟後，昏倒在山裡，很幸運的被一個老婆婆給救了，她在老婆婆家養病，等到病癒，她把身上唯一值錢的一根髮簪留給老婆婆。

  那時候華昭的情況很糟糕，身無分文，身份還是侯府棄婦，就算是逃出去也會被抓回來，但是她並沒打算自暴自棄。

  在侯府時她曾無意間聽到一件秘事，在這座山裡有一座皇莊，皇莊裡有溫泉，皇家的人偶爾會來泡溫泉。

  華昭準備混入皇莊，第一，侯府的人不敢搜查那裡，第二，如果能入得皇家人的眼，她以後就不用害怕侯府的人，說不定還能報復回來。

  想進皇莊當然不容易，華昭守在山路上，等到進出皇莊採購的馬車經過，她裝作不慎被撞到的模樣倒在地上。

  那日車上正好有一名管事，管事見華昭生的貌美，就把她帶進了皇莊。華昭那時十分憔悴，在皇莊養了幾日後，狀態越來越好，管事本來想自己享用這名婦人，但是見她實在美貌，便生出其他心思。

  何不把她獻給皇帝，求得一官半職呢？

  管事得知華昭擅舞之後，更加高興。他為華昭整治了各種妝點之物，某天老皇帝前來泡溫泉，華昭打扮的如同九天玄女一般出現在他面前，老皇帝當晚就臨幸了她。

  華昭為了上位使出渾身解數，她雖不是處子，但貌美異常，還在教坊司學得勾引男人的功夫，她在侯府時根本不敢表現分毫，現在為了活命，卻是毫無顧忌，直勾得老皇帝樂不思蜀，足足在皇莊裡住了七八天，才帶著她回宮。

  她一開始不過是名小小的美人，隨著老皇帝的寵愛加深，華昭的位份越升越高，她經歷過許多不見刀光的廝殺，也經歷過奴婢的背叛，更經歷過姐妹的背刺，一顆心變得愈發冷硬。

  到了最後，唯一能夠溫暖她的，不過是高高在上的地位。

  老皇帝荒唐昏庸，今天要建摘星樓，明天要建酒池，她並不關心，

  可這一樁樁一件件卻都成了她這個貴妃的錯，人們稱她為妖妃，可笑的是，彈劾她最凶的大臣里，竟然包括嚴風謹。

  這個夢實在沉重，華昭在夢裡幾乎喘不過氣來。

  醒來後，她仍然被那股絕望的恐懼緊緊操控著。

  她真的要進宮嗎？

  還沒等華昭想清楚，雲崖突然帶來了一個十分重要的消息。

  「你說什麼，四皇子被立為太子？」

  「對。」雲崖難掩激動的情緒。

  「老皇帝為什麼……」

  華昭突然頓住，上一世四皇子死後，皇后本就常年病弱的身體加速衰敗，沒過多久就去世了。

  老皇帝的荒唐昏庸好像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皇后去世後，他好像失去了某種約束，才會變成後來那樣。

  華昭覺得，自己好像窺見了某個事情的真相。

  現在四皇子還在，皇后也還活著，皇后母家強大，他們會擁立四皇子是順理成章的事。

  四皇子成為太子，擁有了正統的身份，大皇子和三皇子會歇了爭奪帝位的心思嗎？

  三皇子華昭不清楚，但大皇子肯定不會。

  華昭擠出一個笑容，「四皇子成為太子，我也該恭喜你，你的官位也會水漲船高。」

  雲崖沒接話茬，反倒用手輕輕碰了一下華昭的眼睛。

  「你哭了嗎，眼睛怎麼有些發紅？」

  華昭搖頭，「不過是灰塵迷了眼睛，不要緊。」

  「阿昭，」雲崖握住華昭的手，「我們以後的日子會越來越好的，你能不能……」

  嫁給我三個字在雲崖的嘴邊徘徊半天，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我能不能什麼？」

  「沒什麼，你要好好的。」

  華昭垂下眼睛，過了半天她揚起睫毛，眼睛黑亮瑩潤，像是泡在水中的葡萄。

  「嗯，我們都要好好的。」

  過沒多久，皇宮裡舉行了立儲大典，四皇子宗憫正式成為大雍朝的太子殿下，大臣放心，百姓歡慶。

  隨著四皇子成為太子，雲崖的官位也跟著升了兩級。太子開始接手各項公務，大皇子和三皇子表面恭敬，卻屢屢暗中下手，致使好幾項公務都遇到阻礙。

  「豈有此理！」太子大發雷霆，玉石鎮紙都給砸了。

  「大哥和三哥這是不想孤做這個太子啊。」

  雲崖和幾名太子麾下屬臣都沉默以對，他們何嘗不氣惱，太子辦事不利，其實也代表著他們這些屬臣無能。

  太子坐不穩太子之位，他們這些人也不會有好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