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七年後

  在華昭施粥的時候，一直有一個小尾巴跟在雲崖身邊忙前忙後。

  小尾巴經常會偷看華昭，一開始她沒在意，有一次忍不住問雲崖。

  「經常跟著你的小孩兒是誰。你打算以後一直帶著他嗎？」

  「他就是栓子，我看他挺機靈的，就讓他暫時跟著我。」

  「原來他就是栓子。」

  栓子再次偷看華昭的時候，她也沒那麼在意了，反而朝栓子招了招手。

  栓子立馬顛顛兒的跑過來，「小姐，你想讓我做什麼？」

  「你為什麼總是偷看我？」

  

  栓子很不好意思，「老大說了，現在我能吃上粥和餅都是因為小姐，我娘說要知恩圖報，我想幫小姐做事，別看我個小，其實我可能幹了，你讓我做什麼都行！」

  華昭莞爾，「原來是這樣，你好好跟著雲崖吧，有事我會叫你。」

  雲崖收了個難民小弟，華昭也動心了。

  最近茂三一直跟著她，幫她做了不少事，行事十分妥帖，而且茂三身手不錯，可以保護她。如果能把這個牆角挖過來，就算她離開凌城，往後的路也會好走一些。

  范石頭和華昭合作期間，賺了一大筆錢，聽到華昭討要茂三，倒也沒一口回絕，而是讓茂三自己決定去留。

  「茂三，你跟著我走，我每個月給你二兩銀子的工錢，另外還有四時衣服，過年節時給你糕點臘肉一壇酒，你看怎麼樣？」

  范石頭笑眯眯的，「華小姐，你這條件太好了，聽得我都跟著心動。」

  華昭也笑，「范老闆若是肯來幫我，工錢給你漲一倍。」

  當然，這都是玩笑話，范石頭不可能拋下家業去保護華昭，華昭也不可能接受一個心思太多的人。

  「我願跟隨華小姐。」茂三單膝跪地，向華昭行禮。

  茂三跟著華昭，除了她給的條件確實不錯，還因為他在凌城沒有任何牽掛。當初范石頭讓人保護華昭，他主動站出來攬下這個任務。他不像其他人，他沒有太大的野心，范石頭也算了解茂三，所以根本沒有挽留。

  御前大將到手，離開凌城這件事也提上日程。至於去什麼地方，華昭還沒想好。

  「華行止臨死前說，裕陽要去什麼金羽道觀訪友，可是金羽道觀在什麼地方？問過這麼多人，沒一個人知道。」

  華昭蹲在院子裡，一邊用小木棍戳著青石地面，一邊自言自語。

  「你剛才說什麼？」

  雲崖突然出現，把華昭嚇得一屁股坐倒在地，她狠狠瞪著雲崖，扯著他的衣服起身，一邊拂去身上沾到的土。

  「你怎麼跟鬼一樣，走路都沒有聲音。」

  雲崖冷哼一聲，「是你想事情太專心。你剛才說什麼裕陽、金魚的？」

  華昭也沒想瞞著他，多一個人想辦法，說不定能早點把命線的事情解決，就把剛才的話又說了一遍。

  「其實我還找人去府衙的架格庫查過檔案，整個祈州都沒有一個叫金羽的道觀。」

  「只要這個地方真的存在，就一定能找到。」

  「我打聽到一個地方，那裡有不少道觀，不過那地方在觀州，距離凌城很遠。」

  「那就去觀州！」雲崖拍板定音。

  臨走時福伯給華昭一行人準備了許多東西，他們駕著兩個裝得滿滿的馬車離開。馬車已經走遠了，福伯還站在原地揮手。

  華昭把頭縮回馬車，眼睛又酸又脹。凌城，記憶中的故鄉，一個讓她愛過又恨過的地方，離去時仍舊這麼難過。

  「哭什麼？以後又不是不回來了。」

  「我沒哭。」

  「你沒哭怎麼眼睛這麼紅？」

  「我得紅眼病不行啊，再提我就打死你！」

  華昭和雲崖你來我往的鬥嘴，說著說著心裡就沒那麼難受了。

  等到了新住處她就給福伯寫信，如果某一天大哥回來，也能找到她的去處。

  茂三叼著一根草，悠閒的晃動著馬鞭，栓子豎著耳朵聽著車廂內的對話，然後又轉頭專心看茂三駕車，他想儘快學會駕車，以後就能幫老大和小姐幹活兒。

  他們每個人都帶著各自的渴望，駛向不確定的未來。

  *

  七年後。

  仲夏，昔思園。

  丫鬟蘇合拿著一張帖子走過長長的走廊，看到甘松坐在屋檐下，還悠閒的搖著扇子，氣急敗壞的跑過去。

  「你不去伺候小姐，竟然在這兒躲涼？」

  甘松看到蘇和滿頭大汗，討好的給她扇了扇風。

  「不是我偷懶，小姐正在看書，不要我伺候。」她看到蘇和手裡的帖子，「你拿的什麼？」

  蘇合沒好氣的舉起帖子，「喏，高公子的拜帖，這已經是第十三次了，自從去年他見過小姐一面，差不多每個月都要來昔思園投拜帖。」

  甘松撇嘴，「反正小姐也不會見他，你直接拒了就是。」

  「我都不敢想，要是下個月花神降小姐肯出門，到時候又有多少人上門求親。」

  兩個小丫鬟冒著星星眼，一起看向前方。

  昔思園偌大的庭院裡，有一棵極為奇特的大樹。它三分之一的樹幹貼著地表生長，然後陡然拔高，綠蔭茂盛，整棵樹就像是一個天然的座椅。

  『座椅』上坐著一位少女，她穿著一身水天碧色的衣裙，身體靠在樹幹上，手裡拿著一本書，一邊看一邊吃吃的發笑。

  大樹下有一個淺淺的水池，水池裡種著浮萍，不時有紅色的小魚在浮萍中穿梭。

  少女有些熱，她脫掉薄薄的繡鞋，把一雙腳浸入水池，池水很涼，她發出一聲舒服的喟嘆。

  甘松突然激動的捅了蘇合一下，「快看，雲公子來了，他朝著小姐走過去了！」

  蘇合翻白眼，「這有什麼奇怪的，雲公子每個月都來找小姐商量生意上的事。」

  「雲公子英武俊美，小姐國色天香，他們兩個要是能在一起……」

  「打住，沒有人能配得上小姐，別逼我抽你。」

  華昭看書看得正來勁，突然感覺身邊站著一個人，她看都沒看，抬起腳照著那人的小腹踢過去，水花飛濺，那人的手一把握住觸感細膩的小腳，斑駁的陽光下，微黑的手和雪白的腳形成鮮明的對比，看著讓人臉紅心跳。

  「你的手好燙。」華昭不滿的掙扎了一下。

  雲崖冷淡的鬆開手，隨手撿起掉在地上的書，恰好看到敞開的內頁，栩栩如生的畫面闖進他的眼睛。

  他渾身一僵，「春宮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