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到地獄贖罪去吧

  華昭猜測，華行止應該設想過很多逃走的辦法，但山匪看守得實在嚴密，山寨外又處處陷阱，所以他才會鋌而走險，想通過山寨後面的斷崖逃走。

  八刀寨的後方是大片的斷崖，斷崖高達幾百尺，是最好的天然屏障。外人無法通過斷崖進入山寨，所以那裡根本就無人看守。

  華昭也曾考慮從斷崖逃走，但七娘說斷崖附近無遮無擋，靠近後風非常的大，斷崖下還有無數的毒蛇鼠蟻，總之從斷崖逃走是下下策，生還機率極低。

  聽過七娘的分析後，華昭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如果華行止真的打算去爬斷崖倒也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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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華昭臉上露出一個堪稱惡毒的笑容。

  「到時我要當著他的面，一點點的割斷繩子，他會是什麼表情？想想就期待。」

  華行止把繩子背在後背上，他只剩下一隻手，不管做什麼都受影響。繩子很重，他一邊喘著粗氣，一邊艱難的往斷崖方向跑。

  今夜的八刀寨十分古怪。

  大屋方向好像燃起了一個巨大的火堆，滾滾濃煙沖天而起。每晚四處巡查的山匪也不見蹤影。

  華行止走走停停，華昭絲毫不急，保持著一個絕對安全的距離，遠遠的跟著他，看著他狼狽的摔倒，再蹣跚著爬起來。

  「真的好像一條狗。不，我怎麼能這麼侮辱狗呢？狗兒多可愛。」

  終於，華行止停下腳步，再往前走幾丈就是斷崖。他拖著繩子走到一棵大樹前，把繩子一端牢牢捆在大樹上，另一端系在腰上。

  一隻灰撲撲的夜梟落到樹杈上，嚇得華行止一哆嗦，他不安的摸著自己的耳朵，又去反覆確認綁好的繩子。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又畏懼的縮回來。

  夜梟展開翅膀飛走了，華行止終於下定決心，攀住繩索往下爬。

  華昭像是一個無關緊要的旁觀者，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慢悠悠的走到斷崖前。

  華行止只剩一隻手，體力又不好，往下爬的速度很慢，這麼長時間他才爬了不到兩丈的距離。

  華昭抽出匕首，一手握住繩子，一邊探頭往下看。

  「我的好叔父，你這是在幹什麼？」

  對華行止來說，華昭的出現簡直比鬼還可怕。

  他先是不敢置信，然後嚇得魂不附體，特別是他看到華昭舉起匕首放到繩子上的時候。

  「阿昭，阿昭，你可別嚇叔父，快把匕首挪開。」

  華昭天真的睜大眼睛，「叔父，你是說這個嗎？」

  匕首在繩子上划過，留下一道劃痕，華行止嚇得渾身顫抖，汗出如漿，一隻手幾乎握不住繩子。

  「阿昭，你爹是我親大哥，我是你親叔父，我們是骨血至親啊，你可不能害叔父。」華行止苦苦哀求，聲淚俱下。

  華昭『呵呵』一笑，「叔父一心想要害我，現在卻說這種話，侄女有些不習慣呢。」

  華昭又在繩子上劃了一刀，一陣風吹過，華行止的身軀在半空中晃了幾下。

  華行止崩潰了，「叔父錯了，千萬別割斷繩子！」

  華昭微笑，「只要叔父告訴我，給我和小乞丐綁定命線的道士在哪兒，侄女一高興，說不定會放了你。」

  「你是說裕陽真人？他……我知道他在哪兒，你把我弄上去，我再告訴你！」

  「哦？叔父不想說就算了。」華昭又開始割繩子。

  「我說，我說，山匪來之前他就走了，不過他說要去一個叫金羽的道觀訪友，我知道的全都告訴你了。」

  華昭面容冷酷，「就算叔父說了，侄女也不想放過你，怎麼辦？」

  「我求你，求求你，讓我怎麼樣都行……」華行止哭得狼狽。

  「求我是嗎？你把我從家中綁走，把我關在箱子裡的時候，我求過你，你把我賣給人牙子的時候，我也求過你！你放過我了嗎？」

  「我在教坊司日日挨打，為了活命不得不去學那些伺候男人的伎倆。客人用酒潑我，逼我用舌頭去舔地上的酒，我求饒求的聲音都啞了；我流產不到一個月，臥房裡出現陌生男人，他們說我和人通姦，把只穿著褻衣的我關進家廟，我跪在地上求他們，額頭磕到出血……」

  「華昭你瘋了，胡說八道些什麼，什麼教坊司，什麼通姦？」

  「對了，那些還沒發生……沒有你這個源頭，這些事永遠都不會發生！」

  華昭的眼淚划過臉頰，她開始一刀又一刀割繩子。她覺得自己不是在切割繩子，而是正在切割前世苦難的人生！

  斷崖邊的風真的很大，繩子摩擦著斷崖，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華昭，你殺了我也沒用，你爹做事太絕，就算你能回去，也再也見不到他，還有我那個好侄子，你們一家註定天人永隔！」

  華昭絲毫不受他的影響，把繩子割到只有小指粗細的一縷，才停手。

  華行止簡直要瘋了，他開始大喊大叫，哪怕引來山匪也好，可惜回應他的只有『嗚嗚』的風聲。

  「華行止，到地獄贖罪去吧。」

  在華昭冰冷的目光中，繩子經不住拉扯而斷裂，華行止朝斷崖下墜落，直到再也看不見。

  華昭抹去臉上的淚水，心中那根扎了她二十年的刺，被斷崖上的風一吹，終於消散大半。

  她輕輕吸了口氣，剛才砍繩子的時候太過激動，手指上割了個不小的口子，看著傷口處浸出的血液，她後知後覺的想起雲崖。

  「糟了！」

  *

  雲崖沒有找到華昭，他也不知道去哪兒找華昭。

  「總之，要快點找到她。」

  他已經很久沒體會過這麼焦急的心情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事，以往的生存智慧告訴他，他應該躲起來，而不是在一個處處危機的地方瞎跑。

  雲崖找了很多地方，他甚至找到了七娘她們的藏身處，然而還是不見華昭的蹤影。

  最後只剩下一個地方沒找過，但是雲崖不太敢靠近那裡。

  快要靠近大屋時，雲崖停了下來，他爬到一棵大樹上。大屋前有一堆燃燒的正旺的火堆，火堆旁亂七八糟的躺著十幾具屍體，其中一具赫然就是絡腮鬍。

  老五渾身是血，他瞪著一雙血紅的眼睛，嘶吼著再一次沖了上去，神秘人舉刀阻擋他的攻擊，他身上布滿大大小小的血口，揮刀的動作也比一開始慢了很多。

  他已經是強弩之末。

  老五的力氣越來越弱，他看到老三從地上爬起來，他的刀還在手上。

  這是最後的機會。

  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撲上去死死的保住神秘人，神秘人一刀砍斷了他的脖子，老五的腦袋飛出老遠。

  失去腦袋的老五，軀體並沒立即倒下，他的兩隻手臂仍舊抱著神秘人，神秘人砍斷他的手臂才掙脫出來，老五軀體倒地的同時，一把刀貫穿了神秘人的腹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