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三章峰迴路轉(一)
2024-09-12 00:42:51
作者: 快樂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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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第一場雪緩緩的漫天飄落時,已是又重新上了二個多月的課了,老人們說現在的氣候似乎與從前不同,他們年輕時天最冷的時候戶外可以凍死一隻狗,可現在季節已是進了四九,不知為什麼還是如此的暖和。
呂村長和黃校長終於分別辭去了村中村長和校長的職,在家中安心的與老人們一起生活。我知道家中的這些老人們其實十分的孤獨,雖然看著他們四、五個人每天早晨都是嘻嘻哈哈的結了伴去公園打太極拳,可回來後全都圍住了電視不再去商場做樓層的主任,幾雙眼睛好象從來沒有離開過那個小小的屏幕,隨著電視裡的情景說說笑笑的過完一天,然後沉沉睡去,日日周而復始生活的很有規律。
商場這些日子來聽班主任說經營的很不好,幾乎是入不敷出,如果場地還要交租金,那麼簡直就是殘不忍睹,許多服務員紛紛離去,看來我們還的需要一個更有能力的人。
當聽說那位縣少一命西去後,班主任坐在我的床邊上默默的流了許久的淚水,然後開心的笑了一整天,第二日即從黃校長手裡支出了二十萬元,踏上了飛向她心中理想的王國的征途出國去了,那日家中所有的人都去機場為她送行,在候機大廳里她將要步入後廳前衝到了我的身前,伸手緊緊的抱住了我然後張口在我的肩上狠狠的咬了一口,這道傷痕從這時起便成了我身體上特有的一個標誌。
郭鳳最近有些沉默,我明白這是因商場銷貨的不順,眼見的又要臨近了年關還須要振做精神,郭鳳勉強的應了,我也將她和章文斌的工資提高了不少,兩人重新再鼓起勁來,據說新一輪的招工就要開始了,趕在節前將一切完善後爭取在節前後有一個好的開端。
翠翠讓我一直擔心不已,從縣城回來後等於關了她的禁閉不准她邁出大院一步,她好象並不在意,當日在縣城我們雖然有了肌膚之親可並發生其它的事,我將自已很好的控制住了,只不過當日她出手傷人的事在省城裡傳的用百姓們的話說是十分「邪乎」,說是老天對惡人懲罰的時辰到了,省內一些相關的單位通過大量取證後也得出了一個讓百姓們津當樂道的結果,那就是那些人是自己傷了自己,是他們內部爭鬥的惡果,直到三天前聽了這些傳聞我才放下心來,翠翠便也恢復了自由。
功課有了些緊張,主要是老師們布置的題目過於的多,幾乎每天都要寫到子時結束,那些題雖然沒有什麼難度可時間卻是過的飛快,這也讓紅紅看著我的眼中透出無限的關愛,我只要一頓沒有吃上她親手做的飯都會讓她緊張的到處尋我,有時夜半時看著我仍在不停的寫著一些試卷,似乎讓她心疼不已,總要再做些吃生怕我餓了肚子。
紅紅在一定的程度上已相當於這個大家庭的保姆,鄉長一家人雖然很少讓她照顧,可校長、村長及兩位老人的衣食住行無不讓她操碎了心,看著她每天進進出出忙忙碌碌的停不住腳步,也曾想讓她休息對著她說些知冷知熱的話,可她頭一擰說是「俺樂意」,便又沖入廚房中去忙起八、九個人的伙食。
總的說來家中的生活還算平靜,由於多多少少的有些積存生活上便也過的去,黃校長與我商議後將手中的財政大權徹底的交給了紅紅,說是不想再操心想多活幾年。
紅紅當時看了我許久,然後默默的從黃校長手中接過了存摺,打開看了一眼將存摺向地上一扔後即轉身而去將自己反鎖在房裡近一個時辰,這讓幾個老人們對著我怒目呼喝不止,最後看著她總算是微笑著踏出了門檻,翠翠緊忙著上前安慰,細細的一問,原來她被存摺上的錢數給唬住了,我雖然知道我們有不少的錢,可到底有多少從沒過問過,見她沒事便也就放下了心。
學校第一次的模擬考試將要從今天開始,據班主任說從現在起直到高考前一周,相關的考試將進行多達百餘次,以便能讓同學們掌握住應學的知識,對此我不以為然。在我看來所有的功課不過是對自然存在的一種解釋,雖然裡面含著過多的計算,可那畢竟也算是一種解釋的手段,對於相同的一道題目可以有不同的解釋的方法,有時甚至是劍行偏鋒用生活中最基本的一些原則即可得到一個滿意的答案。
語文本是人們隨著時間記錄下來的人們的行為和做過的事,只要強行記住了年月便記住了過去的人們曾發生過的故事,那些故事裡有悲有喜有愁有樂,伴隨著人們的生老病亡映襯著社會的興旺衰敗,不是每一個人都有機會在時間上表現自己,當然也就有了英雄和草民了,這是人類進程中必然的過程。
數學本就是無中生有,是對一些現象的巧妙的引用和推演,目的是為了證實自己對事物判斷的正確與否,那位亞里士多德雖然能夠用數學的方法解決了皇冠的真假問題,可那也是對生活中一些時常發生的事所表現出的現象的總結而已,當然這也有了物理中的浮力的知識。
物理課的學習過程不過是生活中所發生的現象在教室內的再現,這一個再現的過程是以數學做了基礎,總結出相應的理論,雖然牛頓很了不起,可他還未出世前幾萬、幾十萬、幾百萬年前蘋果就自己從樹上自然而然的掉下來了,那些定律在他未出世前的幾萬、幾十萬、幾百萬年前就已在天地間默默的存在了,這個世上如果少個牛頓也並少不了什麼,一定會有個叫羊頓、雞頓或狗頓的人去發現那些個規律。
化學來的較為簡單,如果能了解了物質相互作用時其間所發生的變化便萬事休了,當然有時我也不甚明了為什麼鹽一定會溶於水中而不是其它的固體裡,雖然書本上用了不少的反應式來說明這一個正確的結果,可誰又能道的清究竟是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一定是鹽溶於水而鐵就不溶?這迫使我開始大量的翻閱相關的書籍,可看到的依然是些人們強行的自我解釋,使我苦於心智時時陷入苦苦的思索當中。
清早在紅紅的敲門聲里起了床後緊忙著收拾得利索後,咬著才烙出還熱乎乎的大餅便匆匆的到了學校,班長這些日子來成了我的同桌,不停的向我說東論西,雖然關於功課的事占了相當的部分,可大多數都是些家長里短的人之常情,對於社會上的事我並不想過多的思索個為什麼,現在只要能踏入研究生大學便了了我心裡多年的夙願。
卷子很快的發了下來,打開來看時對於上面的題目早已熟的幾乎能倒背了下來,隨手一個個的寫了過程和答案後第一節課便結束了,由於我寫完卷子所化的時間比正常答卷的時間少了近一半,數學老師對我的表現十分滿意,隨手又塞給了我兩張他私人擁有的秘題,這讓我有些哭笑不得,也只好做出恭恭敬敬的樣子接了過來,全部作完第二節課的下課鈴聲也響了起來,數學老師看完後開心的咧著嘴,我眼角的餘蔭里滿滿的是同學們羨慕的目光。
物理考試簡單了許多,飛快的做完後便出了教室的門,本來中午並沒有時間回家,看了看手腕上戴著的電子表時間還早,踏著雪跡大步向電力招待所而去。
手腕上的電子表據郭鳳說是來自一位南方的客商,那人原本想在省城有所發展,剛開始小打小鬧的三五十個在當地沿街叫賣,不曾想竟然次次一銷而空,我也就對時間有了個確切的認識。後來聽說那人乘了火車帶了幾麻袋的表踏上了旅程,被相關的人員查獲後背了個投機倒把的罪名,現在住在旅店中已沒有了返回的費用,說不定對我來說這是個機會,如果能從這裡打開一個突破口將電子表堂而皇之的擺進商場,也許會有個好的收穫。
電力招待所位於省城的東面,離我所在的學校不過兩站公共車的路程,十幾分鐘後即到了兩層的小樓外,隨手推門而入不曾想似乎我的力道大了些,門正正的撞倒了從裡面欲出門的滿臉愁容的一個中年人,於是有些歉疚的緊忙著將他扶了起來。
「對不住,俺實在是不小心,碰壞了你沒有?」我不住口的道著歉。
「沒什麼事啦,」中年人苦笑著道:「真是人倒了霉喝水都能塞住牙縫啦,這麼匆匆忙忙的想要做什麼去?以後你小心點的啦。」
我忙點了點頭道,看著他似乎又不想出門在門前來回踱著步,便回過身對著窗中內坐在櫃檯後的一個中年的女服務員問道:「打擾您了,俺想尋一個人,據說當時是個賣表的,有人說他住在這裡,不知在那間房?」
女服務員瞪著眼上下打量著我,可能看到了我身上的書包臉色和藹了許多,遂對正著低著頭來回踱步的中年人努努嘴。
我楞了一下,不知她是什麼意思。不過瞬間即明白了,言才我撞倒的那個人正是我要尋找的人,忙對著女服務員點點頭表示謝意,轉身幾步到了中年人的身邊。
「你好,請問你曾經是賣表的人麼?」我楞楞的看著正低頭做思索狀來回踱步的中年人問道。
中年人一呆停住了腳步抬起頭看著我,眼中有了些驚慌和詫異:「你怎麼知道我是賣表的啦。」
我笑了起來,南方人說話與北方極是不同,不過此人的話音里雖然也有那些卷著舌頭的味道,遠比給我們供貨的客商要說的清楚的多了,聽起來也不甚費了氣力。
「你好,俺正想來尋你,」看了看中年人消瘦的臉龐和一臉的愁苦笑著道:「俺來尋你是想讓你幫俺進些貨,就要你曾賣過的表,」伸手讓他看看手腕上戴著的正不停閃爍著數子的電子表接著道,「俺想大量的進貨,當然錢由俺出先出,可以提前支付給你,你看可行?」
中年人呆呆的看著我臉上的神情極盡變幻,忽然小心的向四周看了看伸手拉住了我的胳膊飛快的向二樓的樓梯口走去。
隨著中年報人進了二樓中間的一間房,一進門即看見是滿地亂亂扔著的菸頭,屋內仍是煙霧繚繞著嗆的我幾乎喘不上氣來。四邊看了看共有四張床順牆而布,不過似乎只有中年人自己住了,再看著中年人緩緩的行到一張床邊坐了下來,我便行到了他相鄰一張床邊也坐了下來。
「你可別哄我,」中年人眼光呆滯的看著我道:「這事將我害的幾乎坐了牢,我的錢都被子罰掉啦。」
我笑了起來,雖然現在還不允許個人販賣貨物,可對於大一些的商場進貨並未聽說有什麼限制,看著中年人道:「俺是百貨大樓的東家,想讓你幫俺們進些表,怎麼可能哄你?」
中年人中呆楞楞的還是一臉的不信,不過他雙眼中透出的興奮讓我盡看在眼裡。
「我沒有錢的啦,如果老闆你要進貨,必須先付定金。」中年人不慌不忙的穩穩的說道:「這事也過於危險,我上次的貨就讓這邊給沒收啦,我已幾乎破產的啦。」說著臉上又有了些痛苦的神情。
我點點頭:「你的事俺已聽到了些風聲,不過這次不同,只要你光明正大的去辦貨,帶著些俺們給你出的手續,想來不會有人再查你。」
中年人歪著頭想了一想道:「不知小老闆要進多少的啦。」
我笑了起來,這些人說話時臉上所有的肌肉都牽扯著亂動真是費力,不過如果這事真的能成,專門騰出一層樓來賣電子表也不是不可以,更何況現在看起來那種東西在省城似乎成了個身份的標誌,說不定商場的銷售也能由這種表一帶而起,如果將一整層樓的櫃檯都擺滿並有存貨,那麼按面積估算可能要五萬多塊。
「俺可能要進三萬塊,如果一次進的太多,萬一積下來占些錢不是。」我靜靜的看著他道:「如果你現在能將貨辦來,俺可以提前一次付清你所有的費用。」
中年人楞楞的看了我片刻。忽然間眼中有了些淚光,身子一晃幾乎跳了起來:「先不要你的錢,如果你能與我簽個合同,我就將貨辦來,你驗後付款。」
聽了他的話我當然願意,現在的人們已開始有了些變化,似乎沒有老人們說的那麼純潔無私了,即然能先辦來再付錢,對我來說是最穩妥的方法了。
「那就這樣辦了,」我笑了起來道:「快午時了,俺請你吃個飯,你看你有沒有時間?」
中年人開心的點頭大叫道:「有、有。」臉上的神情是一副雲消霧散後的睛朗,輕輕的晃了晃身子側轉了頭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小聲道:「不瞞小老闆啦,我正發愁從何處解決午飯的問題的事,這是我轉運的機會啦,小老闆你可真是我的福星啦。」
我笑著站了起來,看著中年人道:「俺請你去吃餃子可行?」
中年人呆了一下,然後伸手在頭上使勁的撓了撓有些不好意思的道:「不瞞小老闆,我不習慣吃這裡的面,還是請我吃米飯好啦。」
我點點頭,飲食習慣可是人們從小從所處的環境帶來的,任誰也無法一時片刻的改了去,遂對著他道:「好,俺請你吃米飯炒菜。」
中年人咧著嘴角開心的笑了起來。
同中年人行出了電力招待所,由中年人帶著順著街道向斜對面而去,看來他來的時間不短了對這一帶很是熟悉,一路上亂亂的說著閒話,我才得知中年人叫雷海,據他所說在南面的不少地方許多人早已是開始了個體經營。
電子表在南方雖說同這裡一樣也未盛行起來,不過在最南面的那個大城市裡已是有了幾個大的批發商,按著中年人誇張的說法是在那裡批發表是論公斤稱出來的,一公斤才幾元錢,然後分開一隻只的賣去,一隻要賣個幾十元,偶爾運氣好時,稱出來的表中有些特別的,便能一塊表掙個上百元,心裡雖然不信可畢竟沒看見又無法反駁,遂不置可否。
順著街道轉了個彎已看見街旁一棟平房的一間小屋門樑上立了個小小的牌子,牌子上面寫著「廣東生猛海鮮」,隨著雷海走了進去,一個胖胖的中年人笑著迎了上來,四下打量一番,店不大,看起來不過有個二十幾個平方,整齊的擺了四張條桌,在胖胖的中年人熱情的招呼聲中坐了下來。
雷海向正忙著倒茶的中年人大聲的道:「梅子蒸排骨、東江春卷、一帆風順,再來兩大碗米飯,快些。」
胖胖的中年人頓時時滿面的喜色,隨手取了只筆在一張小紙上飛快的記了,扭頭對著裡面一小間大聲的道:「梅子蒸排骨、東江春卷、一帆風順,再來兩大碗米飯。」
裡間頓時有人大聲的應了。
這一頓飯將我身上所帶的十張十元的錢花了個盡空,雷海打著飽嗝笑眯眯的看著我,眼光中透出的狡詐讓我生了些警惕,不過還好他也並未再有個什麼別的打算,即然知道我身上的錢已是盡空,便拉著我慢慢悠悠的出了門,約好明日一早即去商場與郭鳳細談,我因還要上課,匆匆的與他道別後趕回了學校。
下午是史、地聯合作卷,不到五十分鐘的時間便依著卷子上的題目寫完了答案,離開了教室後飛快的向校門外走去,想著早些回家也能幫著紅紅做些家務,方到校門口,班長邊跑邊喊著追了上來。
「等等我,」班長氣喘吁吁的到了我的身邊,臉上帶了些紅暈,嬌媚的橫了我一眼道:「我有些事想給你說,還是邊走邊談罷。」
我點了點頭,隨著她的腳步慢慢的沿著街道而行。
「我叔從國外回來了,」班長看著我緩緩的道:「他是日本日立電視機在東南亞的經銷商,他想與你談談。我也知道你家裡的老人對那個國家不感冒,可好東西是無國界的,現在你還剛起步,如果能與他達成個協議什麼的,說不定對你會很有幫助。」
聽了這幾句話我只是淡淡的笑了一笑,對於在商場內賣什麼的事一直是郭鳳在主管著,而且郭鳳對於銷售的物品的來歷很講究,如果明確的告訴她將要擺進那個國家的東西,不用說我一定會碰個一鼻子的灰。
「這事還是不談了,」我看了看班長立住了腳道:「商場內的事我一般不干涉,是郭經理負責,我想我如果將你叔的事告訴她,她可能會一怒之下而離開的。」
班長呆楞了片刻,忽的一下又笑了起來:「如果是荷蘭出產的電視機呢?」
我頓時楞了一下,難道班長的叔還是那個小小的國家出產的電視機的銷售商了?如果真是荷蘭的,我想應該沒什麼問題,看著她便有了些遲疑。
「好了,你也別再發楞了,」班長笑了起來,看著我的眼中滿是柔情的道:「你先回,我明日晚些時候帶著我叔去你家。」說完看著著我在胸前輕輕的晃了晃手,轉身而去。
搖了搖頭,邁開大步向家而行,今天不管怎樣說來,電子表的事有了些著落,如果再能得到那個小國的電視機,那麼我們將能控制全省的這類產品的銷售市場,當然我們如果能成為那些廠家的直接銷售者,說不定能將其中讓中間的人賺走了那部分錢省下來不少,那麼商品的價格將會大幅度下降,對於百姓們而言當然是件好事了。
雷海所說的不知是真是假,南方賣的那種表真的是按公斤稱出來的麼?不知那座城市還有些什麼別的東西,這些日子來只電器賣的較好,服裝幾乎沒人去看上一眼,這並不是說百姓們不用買衣穿衣了,而可能是我們所進的服裝根本就與百姓們生活所需的差了十萬八千里,看來這事還須的從頭理上個一理。
班主任出國時說的話我還清楚的記的,想來她用不了太久就會來,不過如果回不來也沒什麼,但願她能過的好一些不再受些惡人的氣才是。
亂亂的想著不知不覺的到了院門外,翠翠正在院門前一個人開心的跳著鍵子,看見我後蹦蹦跳跳的迎了過來,硬要拉著我跳幾下,於是笑著接過了用幾根長長的雞的尾羽和銅錢做成的鍵子,輕輕的一扔甩腳踢了起來。
其實踢鍵子很好掌握,只要能將腳的角度擺的正確、使出的力度合適便能一口氣踢上個百兒八十的,看著我一下一下的踢著,翠翠歡喜的圍著我大呼小叫。
「回來了,」老人在身後聲音平穩的道:「快屋去幫忙,紅紅一個人忙不過來了。」
我慌忙停了下來,看了看老人點點頭,遂拉著還想再踢而有些不情願的翠翠進了院門,聽了老人的話里的意思,家裡一定是有什麼事發生,紅紅也定是滿院亂跑著忙上忙下,翠翠竟然還有些閒心遊戲,看來真是一個人一種命了。
一進院門吃了一驚,吵吵嚷嚷的聲音從正屋傳了出來,看來來的人不少,忙對著翠翠揮了手意思讓她先回屋裡去,快步走向正屋。
一進正屋的門,如同陷入了人的海洋,村裡的鄉親不知來了有多少,長沙發上擠了七個人,一個個幾乎是抱在了一起,短沙發的兩個扶手也坐了人,坐著的、站著的、蹲在地上的將個原本很大的正屋擠的滿滿實實,不少人有口中叼著菸袋的、手指間夾著菸捲的、嘴角旁含著手搓出來的紙旱菸的,滿屋青煙繚繞烏煙瘴氣的將我幾乎熏出門去。
「好了,娃回來了。」張叔將手中的菸袋鍋在厚厚的綿鞋底子上使勁的磕了幾下,看著我笑道:「村裡的鄉親讓俺們來你家裡尋些個事做,快年了,今年的收成實在是太差,如果再不能尋些錢恐怕不待春時糧食就光了,如果再將種子吃些這地可咋個種法。」
我有些不明白他話中的意思,楞楞的看著這位佝僂著腰的老人,不知該說些什麼。
「瞎,你看你話也說不全乎,」二虎娘對著張叔責備了一聲,然後回過身來對著我點頭道:「是這樣的,鄉里派了個新村長來主事,明年村裡有了個新政策說是要將田分開種,一家一戶的各包各的誰也別找誰的麻煩,這事本來是個好事鄉親們也沒有不同意,可那個村長後來變卦說,按畝計租給外人收些租金,俺們當然不願意了,這地本就是集體所有,憑什麼他能向外租而俺們不能向外租?」
「你也沒說清,」楊家二爺「哼」了一聲道:「那些人說要在村里建些個旅遊的景,要將地重新的平了蓋些屋,說是一戶給幾百元錢,然後還要安排些年輕人給他們做工,俺尋思著這農民沒地後吃什麼?如果真的將地平了蓋樓,那數百畝好田可就糟蹋了。」
聽了這些話我才算明白了過來,山村里本來地就少,今年收成不好似乎是少了過春的糧,山裡的地一家一戶攤去人均還不到一畝,那些田可是百姓們辛辛苦苦的不知多少輩才一點點積累而成,山里地貧收成雖然不高可也足以養一方人,如果真的讓些什麼人在田裡蓋屋蓋房,那個村長說起來還真是對不起祖宗了。
「可不是咋的,俺那地去年好不容易的才重新拾掇了一遍,他說給人就給人了?」。
「你先別急,這不還沒收回去麼?」
「那個什麼村長,一點兒也不考慮俺們的感受。」
「對,要不呂村長你再回去任了職。」
「你們都跑來這裡享清福了,俺們怎麼辦?」
「只要你回去,俺們都聽你的,你說咋著就咋著。」
「俺看俺們聯合起來,將那個什麼東西趕走得了。」
「你說的輕鬆,那可是上面派下來的。」
「那又咋的?還能吃了俺?」
「大不了將他轟走,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屋內頓時又熱鬧了起來,村民們你一句我一句的吵個不停,有幾個已是臉紅脖兒粗的要動起手來,我只能呆呆的看著說不出話,不過心裡似乎隱隱的感覺到什麼,只是還未能明白自己心底的想法。
「你們幹什麼來了?」黃校長大聲的喊了一聲:「娃這不是回來了麼?慢慢的將你們的意思說清楚,再這樣爭執下去這天就快夜了。」
「不要著急,那個村長說的話這事不是一天兩天就能實現的,」呂村長不慌不忙的道:「他們想如果想搞些旅遊,劃地做計劃、蓋屋修公路,這事遠著呢。」
聽了村長的這幾句話,我心裡霍然透亮,一顆心也不由的急促的跳動了起來。認真的想來村里可還真是個好的去處,山村周圍青山綠水極具靈氣,山里野花野草俱能入藥、飛禽走獸皆是山珍,這些日子來時時可以聽見些省城裡的人外出尋些好的去處想過幾天消停日子的話,如果能將當地的資源利用起來,說不定還真的能有個好的結果。
「俺可看見了,前幾日有好幾些人回著村轉,那個村長就陪著說說笑笑的,」張叔重重的咳了一聲嘆口氣道:「俺當時湊上去聽,說是什麼開春就動手,這可是沒多少日子了。」
我笑了起來,即然心裡已有個決定,不妨順著自己的心意去做,看著屋內一個個的村民們飽含著生活蒼桑的臉,也知他們其實對日子並未有過多的索求,只要能吃上飽飯,再清貧的生活他們也能忍受的過去。
「叔、嬸們聽俺說一句成不?」對著滿屋的人我大聲的道,屋內頓時安靜了下來,看著那一雙雙期待的眼神,心裡又有了些感動,遂笑著接著道,「新來的村長是不是想搞些旅遊的事?」
「是啊」,「那不成,他想毀地呢」,「閉嘴,先聽娃說些啥」,人們又亂了起來。
「好了,你們先別說話聽娃講。」楊家二爺不耐煩的大喝一聲,屋內頓時安靜的似乎沒了人一般。
對著楊家二爺笑了笑,然後大聲的道:「各位叔、嬸,你們先別慌張,俺有個想法也不不知成不成,不過這事還得你們支持才行。」
「娃,你說」,「俺們支持你」,「看著你從小長大,你說出來的一定成」,「還是讓娃先說」,「你們能不能閉嘴?」「不說話沒人將你們當成啞巴」。
我只好呆呆的聽著村民們又亂亂的吵嚷起來,想了想還是先與老人們商議後再說出來也不遲,再看看村民們一個個的又開始說起了他們以為正確的話,誰也說服不了誰,吵聲越來越大,不知為什麼心裡漸漸的有了些怒意,遂不再理會他們轉身退出門來,紅紅呆呆的站在門外一臉擔憂的看著我,院子當中立在雪地里的老人們正抬頭看天,聽著兩人爭執的話題似乎是說老天明天會不會下雪的事。
「來的人太多了,你能不能應付過去?」紅紅小心的看著我輕聲的道。
我輕輕的搖了搖頭,在這些村民的眼中並未有任何的規矩的存在,他們所想要的東西便是他們自己的要達成的目的,他們所想要實現自己的目的的過程便是他們的行事原則,如果有人硬要他們按他們不理解的規矩辦事,結果自然是一事無成。
看看紅紅有些憔悴的臉色不由的心疼起來,一大步跨到她的身邊將她雙手中端著的盛了滿滿的一盆面的面盆搶了過來,不用想,她這是正在想為村民們準備晚飯。對於村民們是不是能吃上晚飯我並未太在意,話又說回來,這些人來的時候根本想不起給我們帶上些物事那怕是一滴水表示一下自己的心意,我也會感動的努力的去為他們做事。
兩位老人終於雙雙停止了爭論,緩緩的轉了身看著我和紅紅,臉上滿滿的全是慈愛。
不雙手端著面盆向左屋旁的廚房大步行去,感覺很是沉重,也不知紅紅是如何做到的,紅紅有些驚慌的搓著手上的麵粉緊緊的跟了來,我重重的將面盆放在灶台邊的案板上,隨即便有些飛濺出來,紅紅急忙緊行幾步,緊忙著用手將我衣襟上沾著的麵粉拍去。
隨手將紅紅圈在了懷裡,看著她已是有了些消瘦的臉心裡真是有著說不出的難受,操持一個大家庭的生活可真是夠她受的了,老人們年事已高,如果讓她一個人再前後的跑了定是服侍不過來,翠翠如同一個孩童樣根本不碰家中的鍋碗瓢盆,看來還的想法解決此事,說不得要請個人了。
紅紅依著我默不作聲,雙眸中透出的是說不清的柔情,我小心的輕輕的將她抱了抱表達我心裡的感受,紅紅似乎明白了我的想法,看著我柔柔的一笑,頓時讓我如同身在了雲端之上,對著她的唇狠狠的親了一下,紅紅渾身立時如同沒了骨一般軟軟的幾欲癱了。
「哥、哥,」翠翠跳著進了廚房的門,紅紅慌忙的要起身我一把將她抱的緊些,感覺到她輕輕的掙扎了幾下似乎放棄,才長出一口氣看著翠翠笑吟吟的快步行到了身邊。
「哥,那些人好像是來讓我們出主意的,」翠翠似乎並不在意我和紅紅正在親昵的動作,在一側抓住了我圈著紅紅的胳膊依著我的身子笑著道:「他們的心眼可真多,有些想讓我們將他們安在商場裡,還有些想來家裡蹭些個吃喝,有幾個乾脆想的是回去時盼著我們能多給些路費,哼,怪怪的。」
聽了她說的話我先是從心裡笑了笑,再聽下去不由的有了些痴怔,待翠翠說完我已是完全明了了,翠翠的功力不知高出了我多少,她已完全能讀懂人們心裡所想的事,這種現象當初李華就有過,相比之下對於能讀出他人的心事的能力,我現在還依然只是時有時沒有的,看來我落後了太多。
對著翠翠笑了笑道:「不用管他們,農家之人本就是如此,俺們與他們也相差不到那裡去,只不過俺們現在的不用再為米麵奔波,生活也比他們好的太多,自然就沒他們想的多。」
「嗯,」翠翠輕輕的點了點頭,忽然仰了頭看著我笑著道:「哥,你是不是想投些錢去村里?」
紅紅在我的懷中猛然將身子一挺,目光有了些訝異,小心的看著我道:「你可不能隨意的將錢糟賤了,雖然現在家裡還算是富盈,可經不住折騰,再厚實的家也難免要有些事發生,那時錢會如同流水般的外泄,老人們的身體也漸漸不如從前了,一但事臨在頭上,能有幾人幫俺們,你還是再想想。」
我點了點頭,紅紅的話是千真萬確的,對於是不是要幫助村民的事看來還須再商議,雖然山洞內所存足夠我們幾世所用,可是總不能坐吃山空。
「你說的對,俺聽你的。」我對著緊緊抱著我的紅紅道,然後伸將她的鼻子輕輕一刮笑了起來:「讓你管家還真對了,俺們的大管家。」
翠翠一旁早笑了起來,看著紅紅道:「姐真有本領,幾句話就將哥給勸回了頭。」
紅紅看著翠翠輕輕的嘆了口氣,翠翠先是一楞然後盪起了一臉的調皮的笑妍。
晚飯我沒讓紅紅做,而是在在家的附近尋了個麵館讓負責人下了幾大鍋的麵條,又讓用些肉菜之類的做了滿滿的一大盆的湯水,鄉親們一個個吃的似乎渾身冒汗,館裡的兩位師傅幾乎是目瞪口呆的的看著鄉親們吃完,後來我才知道那可是用了一整袋的麵粉,那盆湯如果用我家裡的面盆來盛恐怕得裝五個那麼多。
吃罷晚飯向家中走的路上,我分明的聽見了幾個年輕一些的村民在小聲的議論著,無非是些「還是在飯館裡吃飯好不用洗碗筷」之類的話。也只能快步而行。
晚上關於安排村民們如何的住了明顯的成了個難題,本想著讓紅紅和翠翠去老人們的屋中,我搬去村長和黃校長所占的屋內,鄉長一家住的本就過於的擁擠根本騰不出落腳的地,將人數算計了還是住不下來,這讓我有了些發愁。
翠翠笑著出了個主意,紅紅遂拉著我奔了省抬待所,當我們到了的時候招待所的服務員幾乎要關門回家,忙按人數和男女定了九間屋,服務員很是高興,說是這是今年來住的人數最多的一次,當然房費也就相應的低了不少,不過也讓我終於放下了心。
在城裡住的久了便人也自然的講些衛生什麼的,時不時的洗個澡換些內衣,可山里人卻不是這樣,天熱時還能去河中洗上幾次,天冷下來後幾乎一直到開春能洗個澡的人微乎其微,身上所帶的汗味城裡人是無法忍受的。
家中的那些讓紅紅整天洗來換去的被褥如果讓村民們蓋過一夜,恐怕家中之人沒人再願意使第二次,我都有了這種想法,更何況紅紅和翠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