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醒來

  「啊」一聲悽厲的嘶吼，海龍偉岸的身姿在一片變種之間轟然倒塌，跪在那裡幾乎撐不住自己的身子，嘴裡發出的嗚咽在寒風中悶悶作響，那種肝腸寸斷的哭泣，讓後面的玄天烈龍與兩條赤尾龍為之震撼，誰都有脆弱的時候，哪怕是這個堂堂東海之主。

  這是滅門的血仇。

  嚳蠡試圖從寒冰中揪出一條還在屍體上蠕動的小龍，被稽耜狠狠拍了一巴掌，「你要是成了他們的樣子可別他媽怪我六親不認，老子第一個砍了你，也省的禍害別人！」被打了的嚳蠡沒做聲，只是白了他一眼，望著還在那邊嚎哭的海龍有些黯然神傷。

  玄天烈龍沒有多少時間顧及這樣的悲慟，他仔仔細細的看著被凍結在寒冰中的屍體，雖然說是屍體，但齊其中也有個別的竟然還在蠕動，攀附在它們身上的那些龍騰紋絡卻都無一例外的還在活躍，有的甚至翹起觸角，試圖從寒冰之中鑽出，看著那樣令人發毛的造型，連他這位資深老者都覺得有些承受不了，千萬年來，他們龍族何時受過這等侮辱。

  

  深邃的眼眸中閃過冷冷的寒意，泛紅的雙眼說明著他內心此時此刻的憤怒，看著還跪在那裡號喪的傢伙，終於再忍不住，「現在都已經成了這個樣子，你哭還有個毛用，連自己的妻兒都保護不了，真他媽廢物！」被罵了一通的海龍哭的老臉扭曲，噴著鼻涕眼淚轉頭看了他，因為悲痛大嘴叉子能咧到耳根後面去，「我的老婆孩子老子當然要保護，可我他媽得保護的了啊！！！」「那你怎麼不去死，還有臉自己活在這個世上？！」玄天烈龍沖他齜起了大牙，向來沉穩的老龍猙獰起來駭人十分，一旁的稽耜和嚳蠡被唬的渾身一個哆嗦，顫顫巍巍的上前勸慰，為一把甩了回來，屁都不敢放一個。

  精神本來就瀕臨崩潰的海龍徹底被刺激到了，嘴裡叨叨著「死死死死……」四下就要找東西一頭碰死，那樣的德行氣的那邊老龍雙眼直冒火，恨不能一腳踹死他，真他媽丟人丟到家了，他們堂堂龍族大家怎麼會有這樣的窩囊廢，還他媽東海之主，當初都不知道怎麼混上這個位子的！

  外面寒風呼嘯，撕裂著貼在窗戶外面的貼紙，船艙內又加了幾盆炭火，方才讓人不覺得那麼難惹。

  沉默了多時的眾人終究熬不過漫漫長夜，累了一天的迷幻方弼他們昏昏睡去，其他人也靠的靠躺的躺坐的坐，閉眼沉寂，偌大的一個空間只有默齊嘴裡嚼東西的聲音。

  身後去拿另一塊牛肉的小子冷不丁瞧見那邊盯著自己看的一雙眼睛，唬的身體一個哆嗦，「你什麼時候醒的？」少卿躺在那裡看著他沒有作聲，毫無神采的雙眼一片寂暗，有些懷疑他現在是否還活著。

  默齊端著盤子裡的食物爬過去，一直照顧病人的引魂燈和87號靠在一邊閉著雙眼，自己方才問話他們都沒反應，看來是睡著了，說來也是奇怪，這引魂燈本是個鬼，傳說中的鬼也要睡覺麼？

  這是個值得思考的問題，但默齊現在沒有時間去思考，只在一邊的毯子上坐下，瞅了瞅趴在裡面睡得打呼呼的兩個胖娃娃，憋著嘴就樂了，將盤子送到一直盯著他沒放的人的嘴邊，「餓不餓？」少卿沒反應，乾裂的嘴唇緊緊閉著，說明他並不想吃東西，默齊也沒想其實他要喝水，見他不張嘴也就罷了，坐在一邊自己吃自己的，小嘴兒吧砸作響，響著響著臉色忽然又暗了下來，將腦袋埋進腿彎里，不多時就傳來壓抑的啜泣聲，「我知道，白奎沒了，你心裡很難過，我從小跟他玩兒到大，我……

  我……」抬手抹了兩把眼睛，塞滿食物的嘴怎麼也吞不下裡面的東西，「我也不捨得他，我……」想說的話說不出來，畢竟還只是個九歲的孩子。

  情緒好不容易穩定下來的少卿看著他那副樣子，心裡又不自覺湧出一股酸澀，復閉上雙眼，不讓那些東西在裡面泛濫成災。

  抑制不住自己情緒的默齊哽咽的咕咕作響，以至於最後忍不住哭出來，引魂燈和87號被驚醒，那邊的方弼還以為小子出了什麼事情，忙忙過來，默齊已經哭得小臉扭曲，噴著嘴裡的渣子嘟嘟，「我想白奎了咳嗚嗚嗚……」一句話戳痛方弼的心臟，對於那個小東西，他又何嘗捨得，可在這個時候大家都在刻意迴避這個話題，你個小兔崽子簡直就是哪壺不開你提哪壺。

  眼神不由自主的瞥向躺在那裡的人，傢伙依舊閉著雙眼，但顫動的睫毛說明他已經醒了，卻在這個時候安靜的像個死屍。

  弭愛和睨弱睡意朦朧的趴在他們小爹身上，糗著小鼻子不停地在他身上磨蹭，讓自己深深埋進那股溫暖的氣息之中，這讓他們很有安全感，讓坐在一旁的87號看著心中一暖，卻很快又被酸澀掩埋，他都不知道他那位老爹長什麼樣。

  哄著小兒安靜下來，方弼查看了他身上的傷口，還好沒有撕裂，不過有些潰膿，便拿了藥箱過來給他清理換藥。

  引魂燈給少卿餵了兩杯水，乾澀的喉嚨總算是咳出一聲，精神卻依舊還在游離之中，眼神總是聚不起焦，散亂的讓人覺得他將不久於人世，抱著又睡過去的兩個小兒，呆呆的望著窗外的一片夜色發愣。

  87號給那邊醒來的顏鈺倒水去了，引魂燈陪著這邊人坐在那裡，不說話，將自己的頭輕輕靠在這個還略顯單薄的年輕人身上，她總是喜歡以這種方法尋覓一絲可以安慰自己內心的氣息。

  在滿地的屍體上遊蕩了許時的稽耜和嚳蠡終究有些受不了這樣的寒氣，滿嘴吐著白霧上牙打下牙，招呼那邊的玄天烈龍是不是要回去暖和一下。

  玄天烈龍沒理他們，被海龍那個窩囊廢造了一肚子的悶氣，還在試圖在腳下的這些屍體上尋到什麼。從東島一路跑來的阿哥他們還沒有醒來，也並未告知這邊人事情的原委，所以在他看到三哥的屍體的時候，瞧著攀附在他身上的那條金龍，也只是覺得有些奇怪，卻並未引起他多大的注意，腳步稍頓半秒，也就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