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回家吧

  海上的喧鬧一直鬧到傍晚，日落西方，血紅的夕陽殘照著大地，將一片天地炫的通紅，血色黃昏之際，天地間的一幕蔚為壯觀，身處在這樣的境景之中，總會讓人覺得有種赴死的悲壯。

  足足鬧了大半天的東西終於隨著夕陽的消逝而安靜了下去，等到夜幕四合，法障那邊的變異種就如同死了一般全都倒在了冰面之上，這種所謂的喪屍，原來是要藉助陽光的力量來維持生命力。

  然而嚴寒還在繼續，倒在冰面上的屍體很快就與之結為一體，不知道如果明天還有日出的話，它們是否還能夠站的起來。

  

  在外面看了一時熱鬧的人也只是站了一會兒，都受不了這樣的嚴寒，鑽回了船艙，在窗戶里望著外面的情況。

  阿哥他們幾個人算是命大，跑的吐血也沒要了他們的老命，只是暈厥過去一直沒醒，所以就撂倒底倉里混睡去了，醒來再找他們說話。

  沒了喧嚷嘶吼聲，耳根子清淨了不少，躺在病榻上的牙狼只吵吵著要將外面那些東西一把火全都給燒了，聽了他的話重黎別了嘴，「你要有那個心思你自個兒拎著火把燒去，別來挑唆老子，小心燒不死人家把你自己也丟在裡面。」牙狼被氣的只要跳起來，被迷幻摁住，「連那海龍老兒都對他那些東西沒辦法，我們這邊除了防禦也做不了別的，好在那些東西晚上不會鬧，我就乞求著明天太陽不要再升起了呢。」染蒼從那邊過來，「太陽每天都會升起，不然明天就不會存在，我們將陷入一片黑暗之中。」在一旁坐下，「如果那樣，我們很快就會死掉。」迷幻癟癟嘴，不知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方弼靠在那裡一時也有些迷茫，望著吊在上面的一盞船燈發呆，雪把玩著手中的一把短刀，也不說話，船艙內的人或坐或躺或站，一時都沒了聲響，只有起身的默齊爬到那邊翻找吃的東西的聲音。

  引魂燈看了看躺在她眼下的人，小子高燒一直未退，也一直昏昏沉沉的睡著，對於外界發生的事情一概不知也一概不管不問，大家似乎都在等著他的清醒，只是這個等待不知還要持續多少時間。

  艙外，隗知瞭望著夜色中的天地出神，空中沒有月亮，沒有星辰，黑漆漆一片，然而遠處的冰面上卻不知從哪裡反射著幽藍的光澤，在寒風呼嘯之中透露著一股詭異。

  嫚娃從船艙里出來，將手裡的披風搭在他的肩上，在一旁站住腳，眼瞧著那邊甲板上的幾條老龍昂著腦袋還在眺望著什麼，回過頭來與身邊人道：「那邊還好麼？」隗知看也沒看他，只是望著遠處，眼神有些茫然的迷離，「現如今天下陷入冰窟，哪裡能好？」語氣淡然，卻又漠然，讓人聽著有些不舒服。

  風颳得實在是厲害，嫚娃不由自主的縮緊了脖子，暗裡瞧著身邊人的側臉，眼角高高勾起的硃砂線，配上一身的殷紅，多少有著一股艷彩嫵媚的味道，不知道師傅年輕的時候有沒有這種感覺。

  沉默了一時，嫚娃方才開口，「師兄，我……」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哽住，對於自己師傅的死，嫚娃心中一直存著難以化開的內疚，如果那一次不是自己任性，現在老頭兒還活的好好的。

  雖然年過六十，可在大師兄的面前，嫚娃畢竟還是個年輕人，在別人面前強制壓抑的苦楚此時此刻控制不住的往外涌，眼圈不由自主的紅了起來。

  「過去的就讓他過去吧。」隗知淡淡一句，望著遠方的目光多了一些難以察覺的神色，「娃娃。」回頭喚了一聲，這是他對自己這個師弟的慣稱。

  兩個字戳痛嫚娃的軟肋，早已通紅的眼睛一時間浸滿了淚水，卻又強撐著不要它流出來。

  「辦完這裡的事情之後，就回去吧。」隗知看著他，眼中有著一絲黃老兒的慈愛，「你自小被師傅送到外面，他內心其實也蠻自責的，縱然這麼多年來你一直都在外面生活，但說到底，東山才是你的家啊，師傅雖然不在了，還有我們呢。」憋了許久的淚水奪眶而出，這個一向狂妄自大假裝堅強了太久的嫚娃仙人此時此刻在自己大師兄面前泣不成聲，隗知看著他的模樣淺淺勾著嘴角，似笑非笑，伸手撫在他的頭上，「小時候冷落你是我們不對，師兄在這裡跟你道歉，都這麼大了，就不要再記仇了。」嫚娃深深低著腦袋說不出一個字來，顫抖的肩膀說明著他現在內心的波瀾，卻再也不是怨與恨，而是冷了那麼多年的心，在這一刻終於被暖化了。

  紅纓從艙門裡探出腦袋，看著自己主子顫抖的背影，嚼著嘴裡的豆子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在這個場合里出現，扒著門框猶豫著，隗知沖他勾勾手指，小子走了出去，瞧著自己哭的眼淚鼻涕橫流的小主子就不厚道的笑了，嫚娃被搞得丟份兒，別過臉去，隗知終於笑了一回。

  這邊三個人說話，在甲板上瞭望了許久的幾條老龍終於離開了戰艦，望著下面法障的另一面遊蕩了過去。

  當然，挑頭的是那些變異龍種的祖宗，海龍，身為東海之主，他怎麼可能不關心他的龍子龍孫，他怎麼又甘情願斷子絕孫，縱然他心中明白那些小東西已經不再是真正的他們，但在這個寒風呼嘯的悲涼夜色里，他總想著去再看他們一眼，哪怕是最後一眼。

  玄天烈龍和稽耜與嚳蠡自然要考慮安全係數，無論從哪一方面來講，這個係數都不高，看似平靜的場合，周圍暗裡隱藏了多少危機誰都不知道，可能他們一過去就會被人家活捉，也可能當即殞命，但身為同族，他們又怎忍心眼睜睜看著海龍的子嗣被那屍九禍害到無可救濟的地步。

  現場當然是慘烈的，成百上千甚至數萬的變異種互相交疊著倒在冰面之上，短暫的時間裡，寒冷已經將它們與身下的寒冰凍成了一體，像是被連在一起的琥珀，如果不考慮主觀因素，這一眼望過去，倒是一個絕佳的藝術品，可此時此刻，四條老龍沒有一個覺得這個藝術品有什麼美感，攀附在屍體上的那些龍騰紋絡像是一根根釘子似得刺痛著他們的眼球與心臟。

  無論是人還是龍種，在不久之前還都是鮮活的生命，然而現在，卻成了被人操縱的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