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燭照西殘奎知命

  幽幽無極之境，誰都可以進來，只要能進的來。

  當少卿在一片荒白之地遠遠看到玄天烈龍身影的時候，他心裡忽然有了一種畏懼，腳下甚至不願再往前走，跟在後面的嫚娃心中也有不好的預感，紅纓拉著他的袖子想跑過去又不敢，他可是擔心著那個小白鬼呢，可他總不能越過了他主子的身份。

  但總歸是要過去，稽耜和嚳蠡已經得知了什麼，這個時候卻只能保持沉默，他們無話可說，只等著最後靈元界對他們的宣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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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到當前，少卿看著玄天烈龍的眼睛，試圖從中找到一種肯定，但最後老龍卻向他無奈的搖了頭，轉身讓開了一條路。

  少卿看著躺在白階上的那個身影，睡著了一般，就那麼靜靜地躺著，毫無生息。

  心中萬千思緒在那一刻化為烏有，少卿覺得胸腔內忽然一片空蕩，找不到任何東西，他跨上白階，抱起那個軟的感覺不到骨骼的身子，髒骨粉碎性斷裂的後果就是這樣，但他接受不了。

  抱著這個已經見涼的身子，少卿抹著他臉上殘留的已經成暗紅色的血跡，長長的睫毛在白淨的臉上掛下兩道門帘，鼻子嘴巴還是那么小，兩顆小獠牙從沒閉合的唇間探出腦袋，不是睡著了還能怎樣。

  想對他說些什麼，卻總張不開口，心裡空嘮的以至於疼，少卿將這個小腦袋貼在自己的胸口，抱著他輕輕搖著，像在他剛化為人形時自己哄他睡覺的時候。

  身後的稽耜和嚳蠡早已老淚縱橫，玄天烈龍別過臉去不願看這場煽情戲，拽著嫚娃袖子的紅纓站在那裡既想再看那小白鬼一眼又不敢上前，只憋不住的吧嗒吧嗒流出眼淚來，還是弭愛和睨弱不掩飾自己，嫚娃身後撲過去扯著白奎的衣服哭喊，「我們不跟你搶小爹了，你醒過來好不好，你醒過來啊……」可是，晚了。

  少卿空蕩蕩的胸腔忽然被什麼東西塞滿，心臟好似被人擰著一般撕痛起來，或許這麼多年他真的是拿懷裡這個小傢伙當兒子養，生平第一次感覺到一個父親失去兒子時的心情，那種萬般具暗的悲慟，直叫他眼前發黑，哭都哭不出來。

  怎麼能死呢？

  老子還活的好好地你怎麼就能死呢？

  你不是靈元麼，誰家的靈元會死在自己的主子前頭呢？

  白奎，我身邊已經一個親人都沒有了，你要是再離開我，以後我該怎麼辦……

  老子還欠你兩個月的工錢沒給呢，你他媽怎麼能走……

  白奎，我叫你你聽見了麼……我在叫你啊，再看一眼爸爸好不好……白奎……

  心中的聲音一遍遍的嘶喊，卻得不到任何的=回應，懷裡的人緊閉著雙眼，蒼白的小臉毫無神采，再不會跟他耍皮鬧滑，再不會跟他耍性子鬧脾氣，再不會對他勾嘴一樂笑意暖暖，再不會與他討要自己欠他的那些少的可憐的工資去買小黃書了……

  俗套的劇情不可避免的上演，小人兒生前的一幕幕在腦海中呈現，他的天真無邪，他的頑皮胡鬧，他的一顰一笑一舉一動都緊緊勾連著抱著他的這個人的心，然而現在，鮮活的生命成了一具漸冷的屍體，寒意一點點侵入這個人的心臟，以至於讓他冷的不由渾身發顫，卻又蹭著小人兒的臉想著給他以溫暖。

  靜默不知持續了多久，眼見不能再這樣下去的嫚娃上前去，可待他從正面看到少卿的那張臉的時候，從未見他如此模樣的小紅人竟不知該如何去勸慰。

  「嫚娃……」少卿渾渾噩噩的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只在茫然中伸手抓住了面前人的衣衫，聲音在止不住的發抖，「怎麼辦啊……」無比無助的發問將嫚娃難在當地，強硬憋了太久的他瞬間紅了眼圈，俯下身子去，少卿方才能夠與他平視，布滿血絲的雙眼浸著流不出來的淚水，「什麼都沒了……我什麼都沒了……」喉嚨里哽的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看著這個幾乎失去正片天地的小子，嫚娃竟然覺得他在一瞬間蒼老了許多，看著被他緊緊摟在懷裡的小人兒，此時此刻他胸口也被重重的壓上了一塊巨石，疼的說不出話來，他也是看著這個小東西長大的，現在又如何不心痛。

  「前輩，我求你……我求你救救他，拿我的命換行不行，我拿命換命行不行？他不能死……前輩…

  …前輩你救救他……」渾噩中的少卿開始語無倫次的跪求那邊的老龍，而玄天烈龍在他來之前就已經作出了自己最大的努力，以命換命那絕對是不可能也沒用的，當下他說的話也近乎於無情，「我現在能做的，就是送他回去。」好似暴雨之中又一道霹靂，將少卿劈的暈頭轉向，玄天烈龍知道不能再耽誤時間，無論他們如何不願承承認，白奎的確是死了，如果不在有限的時間裡將他送回靈元界，那麼他的魂魄將萬劫不復，當下也只能狠心，「少卿，該走的早晚都要走，放手吧。」在這一刻，少卿終於哭了出來，一時間竟發了瘋似得，嘴裡含混不清的嘶吼著什麼，死死抱著懷裡的人不讓任何人碰，瞧著他那個樣子，玄天烈龍竟然都被震得不敢上前一步。

  神經陷入泥潭的少卿抱著白奎轉身要走，至於去哪裡，連他自己也不知道，只是要逃離這個是非之地，哪怕懷中的僅僅是一具屍體，他也絕對不要跟他分開。

  晃晃不知走了多遠，四周白茫茫一片天地，渾濁濁一界無極，他又能走到哪裡去？

  腳下被自己絆了一腳，撲倒在地，摔得幾乎要暈厥過去，雙手卻依舊死死抱著懷中已經冰冷的屍體，天塌了，地陷了，他的世界陷入一片漆黑，縱然玄天烈龍知道時間已經不多，卻在這個時候難以往前邁入一步，他心裡難受，進而又騰起一股怒火，固然不是對那黑奎的，而是屍九，還有他那個不知從哪裡來的大哥的怒火。

  少卿的癲狂最終被止住，而在這個時候出現的人，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奎族在靈元界的地位到底有多高，他們的血統到底有多高貴，這麼長時間一來想必玄天烈龍對此一清二楚，可就是在他活的這麼多年之中，除了黑白二奎之外，他的確是沒有再見過其他奎族的人員，而在這個時候出現的這個人，卻讓他在第一時間裡意識到了是誰，縱然是沒見過，單看那通身的氣派，也曉得是何等位高權尊的大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