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白吾歸仙
2024-09-11 22:22:28
作者: 圖童
大雪依舊紛紛揚揚,將一片天與地掩在了厚厚的銀裝之下,看似潔白無瑕的世界,不知其中隱藏了多少辛酸悲苦,多少喜樂哀愁。
聞聽小主子的言語,一直趴在旁邊挺屍的黑奎當即炸了起來,看著眼前兩人滿目驚悚。
本來一次閒來輕鬆的談話,不知不覺變得沉重起來。
小兒自己將話說出來,元清伏翟心中難免一陣酸澀,「是師傅無能。」君澤看著他沉默一時,隨後勾起嘴角卻笑了,「徒兒本命不長,這幾年來全仗師傅極力救護,能夠安然至今已經是大限了,現如今師傅說這些,豈不是更加要折殺與徒兒?」元清伏翟雙眼有些濕潤,「說來,活到這個歲數的我本該看透生死,奈何為師無有那般清修,仍舊是凡塵俗子,只可嘆你年幼……」喉嚨突然被什麼東西哽住,一時間竟再說不出話來。
少見這老頭兒煽情,煽起來還真有些承受不了,君澤伸手抓住放在膝蓋上的那隻手,四年前自己的小手還只能強強握住他四根手指,現如今比起來,自己竟然比他的還要長出一些來。
少年的幼嫩與老者的滄桑,從這兩隻手上完全能夠看出,君澤看著自己的師傅,「哪怕是死,徒兒也忘不了師傅的大恩大德。」元清伏翟將眼中的水漬強壓回去,「你也別這麼說,世事難料,你老爸豁著性命出去,就為他這份心,老天有眼,沒有理由不讓他尋到些什麼。」豁著性命……
君澤自然知道在那個男人四周潛伏著多少想要殺死他的人,百多年來為了收歸幽冥古剎,他在外面樹了多少仇敵恐怕數都數不過來,在幼時的懵懂無知中,自己當然是擔心他,在後來得知了某些事情後,自己也有過無謂甚至是僥倖,可現如今,眼前這個人跟自己說起這些,自己竟然又有些擔心起來。
「小澤。」就在君澤有些走神的時候,元清伏翟喚了一聲,摸著小兒手臂上若隱若現的暗紋,面色沉重,「有些話或許不需為師跟你講,可我除了是你的師傅,還是你的二叔,有些話,我以這個身份跟你說。」君澤點點頭,「師傅說便是,我牢牢記著。」元清伏翟道:「你要記住,無論你父親以前做過什麼,都是為了大局著想,或許為此他做過一些違背常理道德的事情,甚至傷過不少性命,更甚者滅人全族,可那都是不得已而為之,這些天來你也曉得,自他的修為完全轉嫁與小卿身上之後,前來暗殺他的人數不勝數,他們固然有著自己充足的理由,但是俗話說,聖徒不記今生之德,孽者不念往界之怨,你能明白這個道理麼?」聞聽此話君澤心中盪起微微漣漪,眼前的人似乎有意無意的在暗指些什麼,可回頭想來,自己在他面前也並未有過什麼過失,當下只點點頭,「他是我父親,我自然不會讓別人傷他一分一毫,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元清伏翟點點頭,似有欣慰之喜,拍拍小兒的腦袋,「你能明白就好,於公於私,為師都不想讓他栽在那些人手中,縱然他也活不長,但能有個善果,也是給下輩子造德不是。」聽了這話,君澤勾起嘴角又笑,「只怕他這輩子想死都死不成,在東冥的時候,與三叔被人冰封兩載有餘,魂魄遁入幽冥之界,卻沒有鬼差來接,入不得地獄,最後就做了兩年的孤魂野鬼,要不是阿卿起心去尋他,兩個人說不定還在那裡享受著田園之樂呢。」元清伏翟在他頭上彈了個腦瓜鏰兒,「那還不如死了呢,你曉得孤魂野鬼是個什麼滋味?」君澤捂著腦袋癟了一張小臉,歪著身子不說話,元清伏翟坐回來,想起不久之前那個不告而別的小子心裡就來氣。
自知自己性命不久,卻並未從君澤臉上看出什麼黯淡,小子似乎不在乎自己的生命,可站在門外的愔鳶卻早已淚流滿面,又怕被裡面的人聽見,捂著嘴巴轉身要走,就在這個時候,一輛小黃車憑空閃現出來,跟著搭順風車的甪端險些沒一頭載下去,駕車的慶忌更是一頭撞在了車把上,掉了一顆門牙,血流如注。
因為急報而跑的幾乎喪命的兩個小探報一時亂了方向,只見得自家小姐站在門口,當即就詢問老尊主的所在,呆愣的愔鳶給他們指了指門裡面,兩個傢伙便一頭扎了進去。
「老尊主,卯時正當,東幽白吾……仙歸了!」「什麼?」元清伏翟應聲起身,愕然了一雙眼眸。
靈修峰上,似乎永遠沒有停過的大雪依舊紛然而下,將後面的樓闕高閣緊緊裹在一片聖裝之中。
欒清殿內,清修的弟子坐在下面默思道法,老祖坐在上面雙目緊閉,一滴水從上面的雲鶴眼中滑出,落入案上的茶杯,濺起幾星晶亮,隨之消散在空氣之中。
老祖緩緩睜開雙目,望著杯中的清水靜坐著,然後目光轉向了殿外,紛紛大雪遮擋了視線,將外面的世界映照的一片模糊,許時,白髮蒼蒼的老者嘴角勾起一絲笑意,口中喃喃自語,「老傢伙,你倒先一步逍遙自在去了……」隨後不久,從靈修峰上趕下來的慶忌在半道上碰到從東幽趕來的甪端,眼看跑岔氣兒的錦衣將軍拉過那小黃人兒就跳上了他的車,來不及商量車費問題,都身負重任的兩個人急匆匆趕往道門,卻並不能夠直接去叨擾日理萬機的尊主大人,只能拐了個彎兒來尋老尊主,也就有了上面所說的事情。
東幽白吾仙逝,雖然元清伏翟在成為道門尊主之後與此人並無多少甚至可以說沒有交集,可在他幼年跟隨師父的時候,卻與此人有過不少的見面,還記得老人家抱著自己去買糖的事情,現如今聞聽他仙逝,心中自然有不舍之念,現如今相柳那邊忙著軍政之事,像這樣的事情自然不好打擾他們,當下便招呼君澤出了門,到東幽走一趟。
跟在師傅後面,君澤自然也有自己的心事,卻是關於少卿的,想起幾天前他那位師傅將他逐出師門的事情,在那時候,那個人應該就已經感覺到了什麼,故此一舉,可他這樣做的目的又是為何,縱然他要死去,留少卿在門中又有何妨,難道,他是在害怕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