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熱腸

  關雲夢喝酒，鍾菡啜著果汁，她喝的是最愛的葡萄汁，深紫色的液體裝在透明的玻璃瓶里，襯得她的手潔白如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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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雲夢伸出手碰了碰鐘菡的杯子：「待會兒，你乖乖地在這裡吃東西等我，我要離開一下，那邊有個重要人物，我去跟他聊幾句。」

  能讓關雲夢重視的，肯定不是一般人，鍾菡點點頭，表示自己沒問題，還給關雲夢做了個加油的動作。關雲夢嬌笑著放下酒杯就要離去。

  食物很精美，許是大家心情都不錯，消耗得有些快，服務生穿梭其間，不停地補充著食物。一個端著四五杯紅酒的服務生從關雲夢身後走過，不知怎得，突然身子一斜，盤子一輕，「嘩啦啦」一聲，紅酒全灑在了關雲夢身上，酒杯碎了一地。

  上好的紅酒濃郁的酒香瀰漫開來，但現在卻無人欣賞，關雲夢惱怒地揮開不住道歉的服務員伸過來替自己清理的手，盯著不知什麼時候出現的杜思雨，後者正用似笑非笑的神情看著關雲夢。

  「你應該也看到季方平了吧？聽說你也想要那個女一？你以為，阻止我去見他，你就能如願了？你這手段，也太不入流了吧？」關雲夢右邊的裙子已經濕透，氤氳著大片的酒漬，但臉上的神情一如既往地高傲。

  杜思雨露出一個無邪之極的笑容：「什麼？我不知道關姐你在說什麼。這酒，明明是這位毛手毛腳的服務生倒在你身上的。我勸你還是快些去換衣服吧，這裡冷氣足，當心著涼。」

  關雲夢是什麼人？雖然她沒親眼看見，但這事要說和杜思雨沒關係，她這「關」字就倒過來寫，她語氣非常不善，對那個正忙著清理一地狼藉的服務生說：「說，剛剛是不是有人推了你？」

  服務生已經嚇得手足無措，他結結巴巴地開了口：「我，我不知道……」

  「哎呀關姐，誰還沒有個失手的時候，你幹嗎跟一個服務生過意不去啊！小兄弟，沒事，叫人來打掃一下。關姐大人大量，不會怪你的！」杜思雨在人前，扮的一直是這種善良大度的白蓮花，服務生不由對他感激地一笑。

  關雲夢大怒，想也不想就要衝到杜思雨面前，鍾菡連忙上前：「關小姐，我陪你去換衣服。」誰知，關雲夢禮服的裙子下擺太長，地上有灑滿了紅酒，鍾菡走過去時踩到這個濕滑的裙擺，眼看就要摔倒，幸好關雲夢伸手拉住了她，但是——

  鍾菡手中那杯有著漂亮深紫色的葡萄汁卻抓不穩，全部潑在了杜思雨那條白紗裙上！

  杜思雨是對著關雲夢站立的，跟關雲夢濕了半邊裙子不同，鍾菡的葡萄汁全部潑在了她胸前，像一幅潑墨的國畫，渲染出一大片不甚美觀的圖案，一個潔白，一個深紫，對比鮮明。

  在杜思雨開口之前，鍾菡先說話了：「對不起對不起，鍾小姐大人大量，不會怪我的吧？我就是個毛手毛腳的小娛記！」

  關雲夢大笑起來，把鍾菡拉到自己沒打濕的那一邊，潔白的玉臂纏上鍾菡的脖子：「小荷啊！我太喜歡你了！走，陪我換衣服去！這兒動靜太大，我可不想被人拍到這狼狽相，畢竟，我是『大中國第一美顏』啊！」

  說完，就勾著鍾菡的脖子親親熱熱地走了，杜思雨氣得七竅生煙，剛剛，她就是故意讓那個服務生踩到自己的裙擺讓他腳滑了一下把酒倒在關雲夢身上的，沒想到僅僅五分鐘，她就有了同樣的經歷。看看不遠處的季方平，再看看自己這一身污濁，咬了咬嘴唇，她還是急速離去。

  鍾菡沒有陪關雲夢去換裝，關雲夢一直拉著她到了停車場。替鍾菡送入場券的那個黃毛已經等在一輛保姆車旁邊了，見到兩人很快迎上來，替關雲夢披上一件衣服。

  關雲夢扯了扯身上濕噠噠的裙子，對黃毛說：「你上去打個招呼，我就不上去了。反正也差不多了。」

  「您不見季導演了？」黃毛問。

  「沒事！我已經和他談得差不多了，今天只是想確認一些細節。小荷，我這次不住在這裡，我訂了城外的蝴蝶農莊，跟我去住一晚？有好吃的，還有我這個美女陪你看星星看月亮哦？」

  鍾菡搖了搖頭：「我訂了明天上午的機票，行李還沒收拾。下次吧！」

  關雲夢露出一個十分遺憾的笑容：「又是下次！明明是個無業游民，約你一回比約我還難。好吧，往後在京城，有的是見面的機會。我先送你回去吧。」

  鍾菡這回沒有拒絕，剛想上車，一邊的黃毛舉著手機過來：「關姐，季導說在酒店咖啡吧等你。」

  「好！我換身衣服。你們先送鍾小姐回去，我去見他。」

  「季先生說，要我也去。」黃毛有些歉意。他已經看出來了，關雲夢對這位小姑娘非常看重的樣子，要知道關雲夢，也不是個好相處的人。

  「不用管我。我打個車就行。你去忙吧！BYE！」鍾菡擺擺手。

  關雲夢知道不好讓季方平等太久，小心地避開自己的濕衣服，抱了鍾菡一下：「保持聯絡。」就迅速上車換衣服去了。

  見面會應該還沒有完全結束，這個停車場裡只有滿滿當當的汽車，唯一走動的人，就是鍾菡自己。幸好出口就在不遠處，鍾菡加快了腳步。

  一束雪亮的燈光從身後照過來，把鍾菡嬌小的身影拉得格外修長，她讓到了一邊。車子很快滑過來，停在她身邊，車窗搖下，露出一張冷硬卻俊美的臉，即使戴著超大的黑色夜視鏡，鍾菡也馬上認出——這是墨雲白的臉。

  鍾菡臉上的梨渦又一次淺淺浮現：「墨先生，您也不住這裡？」

  「上車！」墨雲白言簡意賅。

  鍾菡只猶豫了零點幾秒，就打開了副駕駛的車門——反正，又不是第一次坐。

  「地址。」

  「第九中學家屬樓。」鍾菡這次連零點幾秒都沒有猶豫，想了想，又補了兩個字：「謝謝！」

  兩人不再說話，墨雲白這輛巨大的黑車不知是什麼牌子，開起來極是平穩，幾乎聽不到發動機的轟鳴，耳畔只有微風拂過的聲音。

  「你今天替關雲夢出手了？」墨雲白的聲音突然響起，打斷了鍾菡不知神遊到哪裡的思緒。

  「你看見了？那裡那麼多人，即使那個杜思雨有錯在先，關小姐也不能自己動手啊！要是被人拍到，你們娛樂圈不是又會熱鬧好一陣子。標題我都給想好了，關雲夢撕逼杜思雨，疑是為爭季方平新劇女一大打出手！」

  「你，讓我很意外。」墨雲白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喜怒，也聽不出他對這件事的態度。

  不知怎的，這讓鍾菡有些心慌，她下意識地辯解：「呃，那個，現在瑪麗蘇已經不流行了！其實平時，我也不是這麼——這麼愛拔刀相助的，我頂多有些——有些——」

  「有些樂於助人？比如那個衛生巾？」墨雲白替鍾菡接上了話茬。

  見墨雲白居然露出了笑容，鍾菡也莫名開心起來：「其實也不是，我有些時候，還是挺不善良的。」

  「哦？比如——」

  見墨雲白居然很感興趣，鍾菡也來勁了：「比如大一的時候，有一門不很重要的選修課，不重要到老師都會忘記催作業。但那次偏偏老師要我們三天內交一份調查報告，作為全班唯一完成的我，作業就被大家借去抄了。但是後來，他們都把作業交了，我的作業卻不知在傳到誰那兒時被丟了。我就成了那次唯一的不及格。」

  「然後，在那門選修課期末考試時，同學們又來問我抄答案。我愉快地答應了，但是，那次全班就我一個人過了，他們，都不及格。」

  剛好遇上一個紅燈，墨雲白索性把車停下來，轉頭看著鍾菡。這個女孩說話的時候，會不由自主地帶上一些小手勢，看起來格外生氣勃勃。

  鍾菡彈了彈手指（這是她激動時的小動作）：「因為，那次測驗是20道選擇題，我第一題沒做。然後就是，我95分，他們不及格。」

  墨雲白極聰明，秒懂，他的唇邊露出一個大大的微笑，一口潔白的牙齒在夜色中分外清晰：「所以，你的意思是，學霸也是有脾氣的人？」

  鍾菡的臉微微發燒，她有一丟丟後悔，沒事在墨雲白前說這個幹嗎，會不會讓他以為自己在顯擺？說點別的也可以啊？她也不知道為什麼這麼在乎自己在墨雲白心中的形象，她連連擺手：「那個，大多數時候，我還是善良大方，古道熱腸的……」

  說完，覺得這個也有些自誇，她就抿了抿嘴，訕訕地低下了頭。

  墨雲白一直看著鍾菡，覺得這個女孩，真的很有意思。直到後面的車按著喇叭催促，他才踩下油門。

  離九中還有一個路口，鍾菡就下車了，理由是這個時間點正是九中晚自習下課的時間，學生、家長來來往往，不想給墨雲白惹麻煩。

  墨雲白看著那張紅撲撲的小臉在車窗後說著「再見」，鬼神神差地說：「既然你這麼善良大方，古道熱腸，聽說你在幫關雲夢打理微博，順便，幫我也的也一併打理了。放心，我不像關雲夢，只有配合劇組宣傳時，我才會發。稍後，我把登錄信息發你。」

  鍾菡呆呆地留在原地，看著那輛黑車駛出自己的視線，簡直懷疑自己幻聽。

  但是，一個小時後，她真的收到了一條微信，微信上，就是墨雲白的官微登錄名和密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