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日談 《那之後》

  「混帳！爛人！負心漢！」

  「別過來！你去死好了！」

  

  「孩子都不認識你了，你還有臉回來！」

  瀋水碧抓著身邊的東西，帶著哭腔，一邊流淚一邊往前面砸去。

  「好了，好了，這次是真的不會再有波折了，你信我！」李啟抱頭鼠竄，不過嘴角卻有掩飾不住的笑意。

  「這次可真是久的難以置信了，你讓人家怎麼信你？」在一旁，祝鳳丹如此說道。

  李啟則頂著火力輸出，走到了祝鳳丹旁邊。

  瀋水碧停下了手裡的東西，她還是知道禮數的，不至於在師長們面前太過於放肆。

  而李啟則恭敬的對祝鳳丹行了一禮：「老師，我已經驗證了這世界的真實，算是從你的路子裡走出來了，這個答案，你還滿意嗎？」

  祝鳳丹笑笑：「能有什麼不滿意的呢？知道自己的道往前延伸，可以延伸到這麼遠，已經足夠了，接下來我就該自己往前走了。」

  這個徒弟，沿著自己的道路，開創出了一條新路。

  他認可了這個世界的實在性，並且確鑿無疑的證實了這點。

  從李啟之後，這個世界都得到了承認。

  魔道切實的失去了存在的意義，哪怕現在依然存在魔道的修行者，但就和世尊入滅之後的佛門一樣，已經不成氣候了。

  天下的格局也因此而被李啟完全改變了。

  不過說到改變，其他的事情改變的更多。

  比如……唐國滅亡了。

  連續三任人皇快速死去，讓人道徹底耗盡了底蘊。

  首先是天魔導致的人皇殞落。

  然後是人巫之戰死去的人皇。

  最後是在李啟的滅魔之戰里，被昊天擊殺的人皇。

  三連快速隕落的人皇，直接將唐國最後一絲生氣也掐掉了，哪怕是人道也禁不起這樣沉重的打擊。

  然後，人道陷入了無比的內亂之中。

  唐滅之後，沒有誰能夠統一，所以整個天下中原，都進入了一個無比混亂的時期。

  中原大地，藩鎮林立，各個割據勢力征戰不休，王朝和國度不斷更迭，政治形勢極不穩定，社會生產基本陷於停滯，父子、兄弟之間相互殘殺，混亂不堪。

  這段時期，巫道和真龍們都沒少下手，甚至巫道還從人道的嘴裡把西南全部啃了下來，現在百越地帶都算巫道內部了。

  而沿海一帶，水神和真龍已經成為事實上的領導者，沿海的人族，出海都要拜龍王，而不是和以前一樣直接開船，沒有任何蛟龍敢來惹。

  人道進入到了事實上的大分裂之中，這持續了……非常非常非常長的時間。

  不過，好在李啟也消失了非常長的時間。

  畢竟，那個時代，現在已經可以被稱之為『中古』了。

  後來嘛，人道終於完成了自我整合，以疆域大幅度縮減為代價換來了安穩，並且建立了全新的王朝。

  如今的人道，有一個讓李啟聽了會繃不住的名字。

  『宋』。

  而且，在『宋』這裡，人道的『以人代天』的方針在內部遭到了質疑。

  一位人道儒家的修行者提出了『存天理滅人慾。』認為不要做違反天地自然規則的事情，天理畢竟是客觀規律，人慾則是無視規律的妄為，不合時宜。

  簡直是要推翻曾經人道根基的妄言。

  就像是被打怕了一樣。

  相信天魔聽見也會繃不住，並且深刻的懷疑這個世界的真實性，懷疑這個世界是一場幻夢。

  別說天魔了，就是李啟剛剛聽見，也有點沒繃住，差點滋生了魔念。

  有時候，他也會覺得，真不怪天魔想多，這實在是沒辦法不想多。

  可惜天魔聽不見了，他的道途已經崩潰，李啟已經證實了主觀意志是複數的存在。

  完成了這些之後，李啟才終於回來了。

  這中間又是一段不知道該怎麼形容的故事了，他可是花了很大的力氣才從另一段獨立的投影時空之中回來的。

  而對於天魔的死亡，昊天這一次並沒有做出反應。

  「對了，這一次之後，你就要脫離巫道了，對吧？」祝鳳丹突然開口問道。

  「是，巫道終究是和我的道不合，如今的我，準備作為星官，維繫萬物的實在，既然我本身具備實在性，而萬物生存於我的身軀，那麼……從我這裡開始，我將會禁止一切將眾生貶斥為虛無的舉措。」李啟如此說道。

  是的，這就是李啟確認的，自己的道路。

  作為巫覡是做不到這點的。

  他要作為新的『太一』，去維繫萬物的實在性。

  如果他具備實在性，那麼萬事萬物都作為他軀殼的一部分，也理所當然的具備實在性。

  李啟將以自己的答案，承認萬物和他一樣。

  從此之外，一切的虛無都將被李啟否定，除非另外有個超級魔頭站出來，拿出一個證明李啟是錯的答案。

  這個答案是從祝鳳丹的答案里延伸出來的，甚至最終也讓李啟成為了『天神』。

  所以，祝鳳丹對此很滿意。

  「好了，我就不打擾你們了，你要是有空，可以看看最近的天下是什麼樣子，噢，還有一件事，商梵入滅了。」祝鳳丹準備收拾東西走了，但是之後還是多說了這麼一句。

  「嗯？」李啟瞪眼。

  「他說，辟支佛是生活在無佛之世，那麼，他想看看佛出之世是什麼樣子，才能真正放下，於是屍解，轉世去了。」祝鳳丹說完，一如既往的不等李啟回話，直接跑路。

  李啟只得搖了搖頭。

  然後，他看向了身後的拉奇。

  如今的拉奇，已經三品。

  走出了自己的路，而且是從李啟曾經的道路上延續出來的。

  就好像李啟和祝鳳丹那樣。

  「拉奇，我都沒怎麼管你，能成長到現在，還真是辛苦你了。」

  拉奇馬上行禮：「師父說些什麼話，你幫了我實在太多，時時呵護，反而是害了我啊，倒是師父現在證得一品，以後我的好處就更多了，這可不是辛苦能得來的。」

  李啟笑笑。

  也確實如此。

  對拉奇來說，現在的狀態就是：通過導師的辛苦奮鬥，我終於成為了院士弟子啦！

  拉奇很識趣，隨後馬上說道：「敘舊以後有的是時間，那我就先告辭了。」

  語罷，拉奇也離開了此地。

  終於，這裡只剩下李啟和瀋水碧了。

  李啟往下一看。

  牛黃已經死了，他一直沒能突破五品，最終因為活的太長而道心衰竭而死。

  哪怕身體已經永生，但內心始終要經歷主觀時間的煎熬。

  現在玄景山的山神變成了一隻鳥，李啟沒見過。

  不過聽說牛黃的重重重孫子現在正在巫神山修行，如今也有五品，瀋水碧曾經庇佑過對方，也算是一種安慰吧。

  至於瀋水碧，先前她做出一副暴躁的樣子，但真的只剩下兩個人的時候，她卻反而顯得萎靡了起來。

  只是有氣無力的搭在李啟身上，輕聲說道：「這次……沒騙我了吧？」

  「放心吧。」李啟笑道：「我都一品了，你知道一品是什麼概念嗎？」

  「就和五品對九品一樣？」瀋水碧歪頭問道。

  「嗯，差不多就是這樣。」李啟點了點頭，表示了認可。

  今後，應該沒有意外了吧？

  應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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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玄景山離開之後，李啟回到了宇宙虛空之中。

  在這些宇宙重開之後，新的規則已經誕生，如今，這世上有兩種元氣，兩種元氣衍生出了兩種混沌，兩種混沌分別化作了兩種不同的五行之氣，也就是一共十種。

  一切都翻倍了。

  現在的宇宙，所有的事物都有『兩份』，一個上下分層的宇宙，一切的多樣性都在這個階段上分了兩層，就好像象限之中做了投影一樣。

  天魔還是留了點遺產的，雖然這一切是昊天樂見其成的就是了。

  行走在這個宇宙之中，李啟感到一陣隱約的寒顫透過全身，有一種清涼而平靜的清晨覺醒之感。

  這個世界是真的。

  天魔的世界也是真的。

  這二者並不衝突，甚至……天魔的世界，其實就存在於這個世界之中。

  是的，誰也沒想到的是，天魔所追逐的世界，其實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那只不過是個不入品的微塵世界而已，只是因為天魔的關係，所以無法被找到而已，而天魔似乎自己也沒有察覺到。

  或者說……天魔的心，察覺不到自己。

  這個小小的世界，和天下的無窮世界，這二者其實是互相包容的關係，就好像吞食自身的蛇一樣。

  這個世界存在於天下之中。

  而天下存在於這個世界每一個人的思緒之中。

  二者互為表里，互相各自存在，並且……甚至不影響各自的本體存在。

  令人驚訝，無法理解，但就是存在。

  這世界就是這般奇妙。

  想來一品也不是終點吧。

  李啟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不再有任何的躊躇和徘徊。

  這是一種生氣勃勃而又令他痛苦萬分的感覺，其中也混雜著告別和啟程之情，好似在他心靈深處不自覺地掀起了風暴，這風暴強烈地搖撼著他，卻也推著他不斷的往前走。

  每一種開端都含有自己的魅力啊。

  在宇宙中，李啟感受到了內在的平靜，直至心靈澄澈，沉入靜觀境界，讓此生和此刻融入超越個人的普遍宇宙圖像之中。

  過了一會，他離開了宇宙虛空之中，回到了東海。

  在東海之上，名為李啟的存在，坐在一葉扁舟。

  扁舟之上，他甩出一條魚杆，魚線落入東海之中，靜靜飄蕩著。

  他的手摸著海水，感觸是如此的清晰。

  腳踩在甲板上，是那麼的實在。

  放眼望去，萬事萬物，都在以自己的方式綻放出獨屬於自己的歷史。

  每一顆心都有自己的實在性，或多或少而已。

  魔道已被否決。

  從此之後，再也沒有任何東西可以踐踏眾生的實在。

  眾生依然會廝殺，依然有苦難，依然有各種各樣的阻礙。

  但是，從現在開始，他們所做的一切，都是『有意義』的。

  愛有意義，恨有意義，他們所思所想，所作所為，都有意義。

  真好。

  卻見，東海之上，一席青衣的中年人揮動魚竿，將魚線投入水中。

  野鷗飛舞，幽囚風月，照滄浪似入桃源洞，曾經唯缺釣魚翁。

  天下多少風流，花落花開，紛紛塵事，如火煉丹砂，真的不能再真。

  只道是：

  「一路慕黃庭，擾動海中蕖。」

  「手中青竹竿，求道不求魚。」

  （萬道長途，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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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後求一下月票吧。）

  （還有完結感言，一些劇情解析，就在後面，想看的話可以看看）(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