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二章開打

  韃子到了海岸邊顯然遲疑了一下，隨後也下了決心踏上了冰面。

  上了冰面的韃子行進速度明顯慢了下來，韃子們似乎不太習慣在冰面上行走，又沒有方家騎兵在腳底纏繞牛筋、老藤這種「技術指導」，前行的時候一邊緊張兮兮地看這自己的腳底，一邊又要盯著正前方的騎兵。

  而這邊的陸戰隊員們則很輕鬆地擺出橫陣和已經下船的水手們一起用火槍自由射擊。沒了奈何的韃子也只得邊行進邊用弓箭還擊。不過雙方的準頭都不怎樣，加之冬天衣服厚實，距離又遠，偶爾幾個被擊中的，連衣服都沒射穿。

  僵持了一陣，韃子眼見得明軍都快撤到船上去了，當下就按捺不住想要再沖，短短的時間內，韃子也習慣了在冰面上行走，當下都撇開戰馬朝船隊沖了過來。

  薩卜爾見人員已經基本上船，當下收好火槍下令道：「點火，咱們撤！」

  ……………………

  

  這一天對於豪格來說實在是壞消息連連的一天。又一個莊子被攻破，莊子還是被屠戮一空，物資也是一點沒有留存。這一切對豪格來說既都了面子又丟了里子，心裡如刀絞一般難受。然而三個牛錄帶來的消息更加讓他膽戰心驚：這波來無影去無蹤的明狗居然是從海上來，又從海上撤的。也就是說，自己眼前的這片灘涂陣地非但不是被自己包圍，反而是將自己牢牢地拴在這片土地上的樁子！而對方那幾百騎兵，人數雖然不多，可卻可以在任意時間任意地點出其不意地登陸破壞，這種戰術實在是太可怕了！

  思前想後，豪格權衡很久之後認為：先剿騎兵後破軍陣的套路不適合眼前的狀況，必須要全面攻破對方的灘頭陣地然後才能放開手腳圍剿這支作惡多端的騎兵。而在此之前，豪格唯一能做的就是派斥候對所有未被攻破的莊子進行戰情通報，告知他們沒有自己的親筆手令一概不對任何人打開寨門，同時要做好最嚴密的防守措施，以防對方偷襲。

  然後就是……強攻。儘管這是豪格最不想做的事情。

  方濤站在軍陣後面看著緩緩向前推進的樓車，放下望遠鏡微笑道：「看來薩卜爾幹得挺不錯的，韃子這一回都沒讓女真人上高台射箭，用的蒙古人。」

  「算時間薩卜爾的騎兵應該已經到了戰鬥極限了，」前田桃點點頭道，「這會兒應該退到運輸船上休整。」

  一個衛兵匆匆跑了過來，朝方濤幾個敬了個禮道：「報告，接應艦隊電報。」

  「念！」前田桃道。

  「騎兵隊安然返回，此役共擄丁口三千兩百一十七人，婦孺計六百三十六人，金一千六百四十兩七錢，銀九千七百八十二兩四錢，制錢兩萬五千四百七十四貫又八百六十五文，其中永樂錢大東珠三十二枚，小東珠兩百三十七枚，金首飾兩百三十件，銀收拾一千六百二十五件，各色寶石三袋，計七百二十八顆；布匹綢緞糧秣未算。」

  「嚯！豪格慘了！」方濤呵呵地笑了起來。

  金步搖微笑頷首，隨後問道：「傷亡如何？」

  「戰死四名，重傷十一名，輕傷三十，」衛兵道，「傷者目前正在船上接受治療。不過繳獲的戰馬頗多，還有一部分漢人要求加入騎兵營。接應艦隊請求返航並加派商船。」

  「批准！」前田桃點頭道，「阿姐，你去安排一下？」

  金步搖皺皺眉頭道：「我正看熱鬧呢，你趕我走？」

  前田桃笑著道：「阿姐都快臨盆了，這一次崇明那邊可是連產婆都帶過來的！難道你還想等炮火連天的時候大伙兒合力把你往船上抬？」

  金步搖想了想之後點頭道：「也好，不過我的座艦必須前移，好歹讓我也能用望遠鏡看看。」

  「這個沒問題！」前田桃笑笑道，「早就安排妥當了，阿姐儘管上去便是。」

  「那我先去了，」金步搖指了指前沿道，「你們也別送，韃子已經靠得近了。」說罷，自己帶著兩個衛兵離去了。

  此時的韃子已經到了陣地前障礙物的邊緣，高台上的蒙古人開始張弓射箭。豪格這一回真的是下了老本，朝鮮兵辛苦兩天總共才制了五十架樓車，豪格一次性全都用上。陣地的正寬面總共才不到五百米，幾乎每十米就有一架樓車，樓車頂上站著五六個蒙古人，遠遠地就開始朝塹壕中放箭。

  居高臨下的優勢一目了然，為了防止出現傷亡，招財和胡飛雄都不約而同地下令讓所有人能蹲多低就蹲多低。其實，方家的甲冑並不畏懼這些箭矢。方家胸甲最大的特點就是前胸要害部位加厚防護，而且直接衝壓成穹形，這種穹形解構能更好地消解對方武器的動能，同時在任意角度上都能起到加厚裝甲的作用。胸甲裡面襯著輕便的軟木，軟木裡面則是穿著前田桃根據直接照搬照抄來的第一代真絲防彈衣。這種真絲防彈衣本來應該於二十世紀初在美國被一個牧師發明，但前田桃毫不客氣地抄了過來。

  防彈衣的原理很簡單，也就是將真絲用特殊的織法使之變得組織嚴密，然後多層這樣的織物壓到一起就成了最原始的防彈衣。這種防彈衣主要作用還是為了防止彈頭射入體內，一定程度也能消解部分動能，這在這個時代是個不錯的選擇。前田桃很奢侈地做到了人手一套，不過也緊緊只能做到防護上半身的要害部位，至於四肢，實在花不起這錢。

  招財和胡飛雄的選擇不是擔心部下被弓弩射死，而是擔心四肢受傷之後在反擊時減員嚴重。方家有一條硬性規定：那就是只有大夫點頭准許回戰場的才能帶傷上陣，否則一律以逃兵論。

  方家的兵都是精兵，訓練一個精兵的代價實在是太大了，大到就連財大氣粗的金步搖都覺得咋舌的地步。所以，方家每一個人的損失對方家來說都是不可估量的，哪怕殘廢一個都覺得可惜。

  看到陣地前沿被壓製得抬不起頭來，豪格覺得非常滿意。接下來的事依舊又回到了老套路：填溝。這活兒還得業務素質相對較高的朝鮮人來做。

  此時，忍無可忍的招財終於出手了。蹲在塹壕里，招財直接下令戰防炮開始裝填，胡飛雄看到招財這邊的動作，也知道招財打的什麼算盤，同樣也下令裝填。兩個人如同約好了的一般，同時下令戰防炮開炮，這一次絕對是「盲打」。所有隊員連頭都沒往外伸，直接將戰防炮架在塹壕頂部，點燃了加長的引線。

  「轟轟轟……」戰防炮再次發威，整個前沿陣地瞬間被濃煙籠罩。而對面忙著拆卸工事的朝鮮人頓時就發出陣陣慘號。

  豪格見狀並沒有半點同情的意思，反而直接吼道：「步卒壓上！壓上！明狗這會兒也看不見了！趁機會衝到他們面前去！弓箭不要停！」

  這一陣韃子打得跟賣力了，朝鮮的步卒在蒙古人的驅趕下，蜂擁著往塹壕這邊推進。而胡飛雄和招財早在第一輪戰防炮過後就直接退到了第二道塹壕中。第二道塹壕與第一道塹壕相隔不遠，恰恰又在蒙古人箭矢的射程之外，這是折騰重甲步卒的好地方。

  「裝填裝填！」招財和胡飛雄同時吼了起來。說話的同時，兩個人都探出腦門兒察看朝鮮步卒的動向。毫不意外地，朝鮮步卒迅速穿過第一道障礙區直接跳入了塹壕中，他們也擔心這邊第二輪炮擊。

  不過招財和胡飛雄都有後手。

  「手榴彈！手榴彈！」招財喊了起來，「一起招呼！」

  陸戰隊員們都嘿嘿笑了起來，不約而同地從腰間取下了手榴彈，點燃，衝著第一道塹壕直接丟了過去。

  「轟轟轟……」

  約摸三成的手榴彈落入塹壕，在塹壕內產生了連鎖反應。由於火藥的威力暫時無法再提升，所以方家的這種手榴彈在破片上下足了功夫。不但個頭不小，而且破片也是「足量」。塹壕內，亂匪的破片在朝鮮步卒中帶起一陣陣血浪。這還不算完，丟在塹壕外的手榴彈也立下了汗馬功勞，這些手榴彈等於直接在朝鮮人腦袋邊兒上炸響，雖然破片傷不到這些人，但突如其來的爆炸讓僥倖未被塹壕內破片傷著的朝鮮人直接被炸入「混沌」狀態。

  「來幾個活兒好的！」招財哈哈笑道，「在他們腦門兒上炸開！」

  這是要求士兵們把握好手榴彈爆炸的時間，當手榴彈運動到敵頭頂的時候瞬間爆開，這樣破片會產生更大的殺傷力。本來這是前田桃對陸軍擲彈兵的訓練要求之一，但陸戰隊和海軍中並不是沒有這樣的「人才」。

  很快，隊員中就推舉出了不少「技術過硬」的傢伙出來，人人都是躍躍欲試。

  「都聽好了！」招財吩咐道，「這一輪過去不論朝鮮人退不退咱們都沖！到了前面的溝里什麼都別管，直接抬高炮口朝木架子上打，把上頭的韃子給撂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