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七章到處是血
2024-09-14 09:00:34
作者: 醉拍闌干
「順便抄了老巢而已,」方濤笑笑道,「拔腿就往山里跑的必定是認得路的,有他們帶路,總省得咱們耽誤時間瞎找。」
前田桃明白了方濤的意圖,含笑點頭而去。
很快,對面陣勢就開始集結兵馬,所謂兵馬,在方濤眼裡比之中原流寇還不如。中原流寇好歹有繳獲的兵甲器械,而眼前這幫人,連正經的器械都沒有,幾乎所有的人都是木棍或者竹竿削的竹槍。甲冑沒有,弓箭都是竹弓竹箭,連箭頭都是直接削出來的。
「我X……」方濤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就這種敵人還跟他們打平手?老子在如皋,十鄉八店的鄉親隨便湊湊都比這架勢強啊!」
敵陣集結之後擺出了一個跟大營差不多的陣勢:魚鱗。魚鱗是標準的進攻陣形,前窄後寬,與騎兵專用的錐形突擊陣大同小異,講究的是迅速攻入敵陣之後向兩翼擴張起到撕裂敵陣的效果。這在方濤看來簡直不可思議:就憑這裝備還敢進攻?
沒錯,人家就是敢了。
而已經運動到左翼的前田桃則在心裡默默地想著:這是信念的力量與戰鬥意志的第一次碰撞,不知道結果會怎樣……
敵軍的進攻開始。隨著對面軍陣中吹響的號角,魚鱗陣的尖頭部位開始了前進。方濤從望遠鏡中清楚地看到尖頭部位的「人」有明顯的異樣。「狼人作為最強兵種,放在突擊位置……」方濤喃喃自語道,「如果是我的話,我會選擇用次要兵種先行消耗對手,然後主力再上……對手這樣做說明……說明對手也沒這個底氣啊……」
兩軍之間是河灘。此時還沒到「秋水時至」的時候,河灘的中央不過是一仗寬的溪流,溪流的兩側則是寬敞的碎石灘。敵軍進攻的陣勢緩緩走過碎石灘,涉水渡河。河水不深,最深處不過剛剛沒過膝蓋。方濤看到對方先頭已經過了河中央,立刻下令道:「火銃第一排,放!」
第一排掩體後的陸戰隊員立刻站了起來,露出了上半身迅速地舉槍,瞄準,開火。「呯呯呯……」一輪槍響過後,陣前騰起一陣濃烈的煙霧,陸戰隊員們也不看戰果,直接蹲下躲到掩體後面開始裝彈。
「火銃第二排,放!」方濤也不去看戰果,直接下令開火。
「呯呯呯……」又是一陣濃煙。
「第三排,放!」這會兒不是計較戰果的時候,方濤毫不客氣地下令第三輪齊射。
「呯呯呯……」
「嗚嗚……」就在第三輪槍響的時候,對面傳來了低沉的吼聲。方濤明顯聽到了對方涉水的速度加快,可視線卻被濃煙阻擋。
「什麼情況!」方濤抄兩側厲聲吼道。
兩側的哨位立刻打出了旗語:對方前鋒開始衝鋒,與中備、後備脫節。
「我X!」方濤低低地罵了一句,現在的情況讓他比較鬱悶。原先他的計劃是在對方渡河到了一半的時候開火,將輪射持續到對方全部登岸。這個距離比較遠,命中率有限,但起碼能讓對方的先頭狼人倒下一成左右。等對方上岸之後抵達這一側的碎石灘,然後就是戰防炮殲敵。遺憾的是,對方先頭的狼人脫節,等這些狼人一上岸,速度加快之下方濤只能提前調出戰防炮。
「戰防炮準備!」方濤來不及多罵兩句,直接下令調出戰防炮。這一次填裝的都是四成白銀的銀鉛合熔彈,一次齊射就足夠讓他肉痛好久,「開炮!」
「轟轟轟……」手臂粗細的戰防炮吐出了大量白煙,炮口中射出的彈丸如同下雨一般密集地射向正前方的扇形區域。沖在最前面的狼人嚎叫一聲轟然倒地。
「第二輪準備……」戰防炮是排級武器,按照方家的編制,方濤手頭的兩百人中才四門,集中了六百人中所有的戰防炮,總共才十二門,儘管如此少,方濤還是將這些跑分成了三組,精心計算了覆蓋面之後才確定了炮位。「開炮!」
「轟轟轟轟!」第二輪齊射過去,碎石灘上濺起了一陣火星,後一波的狼人再次倒地。這時,方濤的正面徹底看不見了,到處都是濃煙滾滾。
「他娘的,也不來陣風!」方濤焦躁道,「第三輪,開炮!」
「全體都有,火槍齊射一輪,掩護炮位!」
「戰防炮第一列,開炮!」
「第二列,開炮!」
「第三列,開炮!」
「全體都有,掩護炮位,齊射,放!」
……
方濤已經顧不上許多,即便看不見,也依舊不停地操控著火力輸出。整個正面戰場上的敵我雙方已經徹底被濃煙籠罩,連哨位都看不見裡面的情況。震耳欲聾的炮聲中,方濤隱約聽到伸手環佩敲打的聲音,轉過頭一看,卻是奧村和他的近侍們站在自己的身後,略帶著顫抖和驚恐地看著眼前的濃煙。方濤無暇照顧這些人,依舊不停地下達著開火的命令。直到前田桃那邊派來傳令兵告訴方濤對方已後列已經停止前進的時候,方濤才下令停火。為了確保安全,所有人都給火槍上了軍刺背在身上,同時掣起鋼盾戰斧,準備跟漏網的狼人接近戰。
良久,沒有動靜,也沒有狼人特有的腳步聲和喘息聲。方濤微微鬆了一口氣,下令保持警戒,等待濃煙散去。
背後的山谷里透過來輕輕的風,風中帶著淡淡的海腥味。海風吹到這個地方的時候已經變得很弱,但依舊在河灘地帶捲起一股平地的旋風。旋風強度不大,濃煙打了幾個旋兒之後從接近地面高度上往上升騰了一點兒。但這足以讓攻守雙方看清戰場的局勢了。
最前列的百十個狼人已經沒一個能站起來了。白銀特有的對狼人的攻擊特效使得這些狼人連癒合傷口的機會都沒有,直接被戰防炮打得稀爛。
餘下的敵人被這場景驚呆了,看著這屍骸狼藉的戰場不知所措。
這倒是個機會!方濤估算了一下距離,搖搖頭放棄了開火的的打算。火槍和火炮的使用是有極限的,連續擊發的次數太多了,會讓槍膛過熱導致炸膛,現在就浪費寶貴的冷卻時間實在不划算。他們不進攻正好,讓咱好好地冷卻槍管和炮管。
就這樣對峙良久,對面的人群中才有人猛然高呼了一聲佛號「南無八幡大菩薩」,讓所有的敵人猛然警醒。不過讓方濤詫異的是,對方並沒有選擇撤退或者乾脆崩潰,反而在臉上都浮現起了毅然決然的表情,揮舞著手中的木棍竹槍,連陣形都不顧,高呼著佛號直接向方濤這邊沖了過來。
幾乎不需要用望遠鏡,方濤都可以看到這支隊伍的組成當中,除了少量的青壯之外,多數都是老弱病殘。這讓方濤瞬間覺得有些不忍,再看看周圍的陸戰隊員,臉上也露出了不忍的神色。
「爆破預備……」方濤遲疑了一下,久久不願開口。
「呯呯呯……」前田桃那一側的陣勢直接朝衝鋒中的對手射出了第一波子彈。
「呯呯呯……」就在方濤還在繼續遲疑的時候,第二波槍聲又響了起來。
方濤覺得自己的心顫了一下,咬咬牙高喝道:「點火!」
引線被瞬間點燃,火苗迅速地躥了出去。片刻功夫,整個陣前的碎石灘上轟然炸開,事先設置下的爆破點上碎石橫飛。這些千百年來被山河歲月磨礪得光滑圓潤的卵石在火藥的催動下,霎時變成了奪命的利器,吞噬著周圍的一切生命。雞蛋大的卵石在火藥的作用下到處亂匪,直接嵌入活生生的人體。整個戰場上頓時就是一片片篷起的血霧,還有被大塊卵石打散的人體零件。
徹底的修羅地獄。
「南無八幡大菩薩……」方濤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個場景,忍不住學著那些僧兵念叨了一句。再回頭看看,周圍的新丁甚至包括了奧村和他的近侍們都已經吐成了一片。跟著方濤走南闖北見過世面的老兵們沒有吐,這種場面他們司空見慣;方濤本人沒有吐,高陽城破之後韃子造孽留下的慘狀比之眼前有過之而無不及。
方濤沒有下令再開火,因為戰場中央已經沒有人能夠站起來了。少數幾個因為站得遠而僥倖躲過一劫的僧兵也忘記了自己身在何處該幹什麼,兩眼無神地望著戰場,旋即一個個坐到地上放聲大哭了起來。
「傳令,各部派出還沒吐出來的,到戰場上檢視一下……碰上實在不行的,就給他們個痛快吧……」方濤無力地揮揮手,慢慢地轉過了身退了回去。
軍令傳達,為數不多的老兵抄起武器踩著血水上了戰場,在新丁們的注視下,給每個重傷的僧兵補了一軍刺。
方濤找了一塊大石做下,靜靜地看著周圍的山色。晌午的太陽照在身上讓人覺得全身有些發燙,天空中藍得是那麼徹底,純淨地如同仙境。周圍的山巒上,低處是深沉的綠,高出是耀眼的紅。秋色,在這裡顯得格外奪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