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二章俘虜的價值
2024-09-14 08:58:43
作者: 醉拍闌干
跟著李自成跑到潼關的流民加兵馬總數不下二十萬,潼關下的一戰,能跟李自成跑掉的約摸只有十五萬,餘下的要麼四散奔逃要麼都成了方家包圍圈中的獵物。只不過被方家俘虜的人數量上是不少,「質量」上就不太說得過去了。
包圍圈內還有不少闖軍士兵在頑抗。這些都是夾雜在難民中的闖軍精銳,負責驅使難民攻城的就是他們。輜重車馬附近的闖軍士兵更是比精銳還精銳的死士,他們的重要作用就是幫李自成守住這些四處掠奪來的金銀。有些輕敵的家丁在甫一接觸這些輜重兵的時候,險些吃虧,頭一回碰撞彼此居然打了個平手。
李自成跑了一陣發現自己的輜重被圍,又發現負責進攻的官兵算來算去不滿萬,於是壯著膽子停下腳步,打算人多欺負人少,無論如何把輜重給奪回來。
命令一下達,闖軍士兵又一次調轉方向,回頭殺了過來。問題在於,那邊負責殿後的和在撤退中掉隊的士卒正在埋頭追主力,可主力卻掉頭猛攻,結果首先碰撞的就是闖軍自己的殿後部隊和自己的主力。場面一下子就亂了套。
這還不算完,東南方向突然煙塵大起,很快,孫傳庭的帥旗就出現在戰場的東南方向。這一下就連李自成自己都找不到不跑路的理由了,連撤退的命令都來不及下,直接帶人往西南方向的秦嶺狂奔,一頭就栽進了車廂峽。
剛剛抵達戰場的孫傳庭看到李自成的戰旗顫顫巍巍進了車廂峽,整個人騎在馬上當場就笑了出來:「闖賊自尋死路!諸軍速速堵住缺口!」
孫傳庭的命令沒帶來別的效應,卻給了方濤極大的方便。照慣例,生擒賊首的功勞最大,像李自成這種「反王」,已經不是賊首這麼簡單了,能陣斬,少說封伯;能生擒,至少封侯!本來有些將領看到方家家丁正在圍著闖軍的輜重猛攻,心裡發癢也想來分一杯羹。可當孫傳庭一提示李自成的方向之後,大伙兒立刻放棄了搶奪輜重的想法,立刻直奔車廂峽豁口而去。不為別的,進了車廂峽之後死都甭想出來,守住谷口就等於扼住李自成的咽喉,將來總攻入谷的時候也是個先手……
所以,大家都要去搶個「好位置」。至於那麼點兒軍糧……跟封伯封侯之功比起來,實在差得太多了,哪怕將來撿漏斬殺個闖將,也能升個一兩級,搶了百十車米麵,除了自己吃之外,屁的功勞都沒有!
方濤樂得見此局面,這一趟俘虜的青壯已經不少,再出兵去搶功已經超出了家丁們押送俘虜的能力範疇,顯然不明智。何況闖軍輜重算是一筆計劃外的財富,不拿白不拿。至於李自成歸誰,他不管,反正他可沒興趣衝著一顆人頭而得罪一大片人。
「闖賊一個都沒能過潼關,咱老方家沒違軍令……」方濤搖頭晃腦道。
「東家,闖賊都到眼前了,為甚不讓咱上去衝殺一下?」胡飛雄渾身是血,提著斧頭有些不甘心地走到方濤面前道。
「胡教諭啊……」方濤笑嘻嘻地回應道,「李自成這廝太燙手,斬殺不難,調一千家丁直接瞄上他來一銃!一千杆火銃總有一桿能打中吧?可李自成這一死,恐怕老方家的日子就不好過了……到時候盯著咱們的人可就多了啊……」
胡飛雄當即就被噎了一下,依舊有些不甘心道:「那又怎地?」
旁邊的前田桃微笑著努努嘴道:「胡教諭你看看下面!俘虜的青壯是咱們的十倍開外,咱們還有這個能耐再抽調人手去追殺麼?俘虜裡面過半帶傷,說句難聽的,這樣的俘虜如果沒有咱們老方家的戰場醫護,明天就得有一半要斷氣!真要這樣,咱們這幾天又費的什麼勁兒?」
「對對對!」方濤連連點頭道,「用寶妹的話說,咱們的戰役目標已經達成,現在已經不再具備進一步擴大戰果的實力和客觀條件……用咱們的俗話說就是……見好就收吧,已經撈得不少了……」
胡飛雄瞪了瞪眼,什麼話都沒說。
前田桃卻有些認真地說道:「胡教諭可別不當回事,這次回去之後有太多事要做了……比如戰鬥總結什麼的……教諭是海軍陸戰隊的直接教官,又是武備學堂的教諭,就沖這個,您就得從好幾個角度來總結這次出征的得失……」
胡飛雄立刻露出了痛苦的表情,擺擺手道:「行了行了,你們兩口子聊著,我去看看能不能挑出一些個囫圇個兒的俘虜來……」
被俘虜的人當中青壯數是有不少,但卻又過半的老弱婦孺。這放在其他軍隊裡,老弱婦孺除了有些姿色的女人之外,其他的一概都是當作垃圾被處理掉。不過方家卻秉承了前田桃一貫的作風:孩子是金礦,能喘氣的就是財富。
前田桃在崇明內務學堂,也就是專門給管事們、莊頭們上進修課的地方開宗明義地就講過「人」的社會經濟作用。人口,對於任何社會形態來說都是無窮無盡的財富,人口雖然占用了自然資源,但一個人口卻能夠創造出遠遠超過其占用值的財富。
一個孩子,從出生一直活到六十歲,在其步入社會前的階段,他(她)作為消費者,因其一連串的消費而創造了一連串的就業機會,也間接繳納了一連串的稅款;成年之後更是創造社會財富的主力軍;步入老年,同樣,子女們為表孝心而為老人進行的一切消費,也創造了無數的就業機會與納稅機會。
即便是一個殘疾,不能參與任何財富創造的殘疾,公益機構在撫養這個殘疾的時候,也需要產生消費。或許有人不太理解這樣的消費,甚至認為這種性質的消費無疑就是在浪費社會財富,因為金錢和物資花到一個沒有任何創造財富能力的殘疾人身上,相當不划算。
這裡其實需要引入一個簡單的概念。那就是社會財富在被創造出來之後,本來就有超過半數是被人們自己浪費掉的,只不過這種「浪費」的方式被我們所接受了而已。比如,對一個普通人來說,一天兩斤米二兩肉二兩蔬菜就就足夠維持基本生存,如果有一天超出了這個標準,吃個冰淇淋神馬的,這就屬於社會總財富的浪費;之所以沒人覺得這樣做離經叛道,實際上還是因為大家都接受了這種行為:人都是要追求生活的舒適與心靈的愉悅。因此,不少人覺得養只寵物狗寵物貓不算財富浪費,而給殘障人士社會弱勢群體獻一點愛心就覺得是一種浪費。
舉一個很不恰當的例子。一個國家只有咱現在一個縣級市大小,經濟停滯,一水兒大農業。怎麼才能讓「雞的屁」飛起來?先造路造橋吧!雖然說這個國家的主要交通工具是雙腿和馬車,但高速和立交照樣得建。當政府的大筆資金砸下去之後,奇怪的現象發生了:首先就是這個國家本來沒有什麼像樣的鋼鐵工業,可國家一宣布了造路造橋的決定,很多精明的人發現,從國外進口鋼鐵遠遠不如本土生產的鋼鐵價廉,所以,本土的鋼鐵廠興盛了起來;隨之興盛的就是水泥廠;接著,車輛、石油、物流……一系列的行業領軍出現之後,百姓們發現,工人們需要衣食住行,需要娛樂……於是服務行業興起了……
雖然說對這個連汽車都沒有的農業國而言,造高速造立交完全是浪費,但這個浪費之外所產生的財富卻無法估量。所以到最後,高速、立交都建好了,過不了幾年又得爆了重建,沒有別的原因,為的只是無條件滿足本土各種企業的過剩產能,還是兩個字:浪費。
浪費的越厲害,創造的社會財富居然越多。這確實讓人角兒匪夷所思。
其實這裡面的原因也很簡單。金錢,也就是資本,如同社會的血液。血液被節儉地儲存起來不用,那麼人體會迅速失去活力最終死亡;只有當血液充分發揮其作用,充分地流動起來的時候,才會讓整個肌體充滿活力。即便是血液在循環過程中或多或少無法避免地產生損耗,但從大局來講,人體卻因為這樣的流動而創造出了更多的血液。
人口、流動的資金,將會源源不斷地創造財富。
前田桃將這些理論不斷地灌輸給每一個管事、莊頭;這些管事、莊頭們又將這一理論準確地實踐到了方家的日常管理中去。
他們珍惜每一個人,哪怕是一個孩子,一個殘廢,只要他活著,就是方家的財富。甄選俘虜的工作非常繁瑣,有傷的、沒傷的先分一類,然後沒傷的裡頭還得甄別一下是不是闖賊鐵桿。最後就是將俘虜全部編號,用方家特製的油墨戳在手背上敲個數字編號,然後登記發牌子,告誡所有俘虜:「今後想要吃飯,就得戳子和牌子同時在,然後就可以排隊領飯敞開了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