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四章滾地毯
2024-09-14 08:55:57
作者: 醉拍闌干
朱慈烺連忙站穩道:「兒臣見過母后……兒臣今兒練武有些累,所以想早些睡下。沒想到剛剛躺下母后就來看望兒臣,兒臣慌亂之下來不及……請母后恕兒臣失儀之罪……」
周玉鳳倒是沒計較太多,只是伸手輕撫了朱慈烺的頭頂道:「母后給你父皇送了參湯去,回來的時候見時候還早,就想來看看皇兒了……倒是沒想到皇兒已經睡下……」說著輕輕推了一把繼續道:「天兒冷,你這寢宮也沒個大點兒的火盆……快到床上捂著去!」
朱慈烺倒也乖巧,很聽話地解開衣裳爬上自己的床。
周玉鳳順手將朱慈烺的被子捂好,面對朱慈烺在床沿坐下,問道:「皇兒這幾日總不見蹤影,偶來母親這裡總又匆匆而去……難道是在母親這裡不開心?或是母親這邊突然多了些女孩兒……皇兒有些不習慣?」
朱慈烺有些尷尬道:「這個……南下的時候劉侯說……說皇兒的身材有些發福了。還說皇兒年紀尚小;小小年紀發福將來對身子骨不好,所以傳了皇兒一套拳術讓皇兒每日勤加練習。皇兒練了一些時日之後發現,身體康健了不少,腿腳也結實了,這幾天得了閒,貪功夫多練了一會兒……」
周玉鳳笑了,不過笑得有些勉強:「難怪內侍們都說你讓侍衛們給你置辦了一些木製的兵器自己比劃呢,原來皇兒在學武……嗯,學點兒武也是好事兒,總見著皇兒整天念書念得頭昏腦脹,活動活動筋骨也是好的……你父皇當年也是個勤練武的俊小伙兒啊,可惜了,如今政務多了,忙都忙不過來,一坐就是幾個時辰,起身的時候都要王承恩去扶一把才能站起身……」
朱慈烺靜靜地聽著,有些天真地反問道:「那麼……父皇這麼累,幹嘛不讓閣老們自行批覆了?兒臣常聽父皇抱怨說,有些奏疏即便他硃批了,閣老們還是敢駁,既然如此,父皇還硃批了做什麼?把那些註定會被駁掉的……直接丟給閣老們不就行了?」
周玉鳳呵呵地笑了起來,撫著朱慈烺的頭頂道:「傻孩子,哪有當皇帝的連自己江山大權都不要的?何況你父皇即位以來,最頭疼的就是閣臣架空了皇權,你這破點子,豈不是又回過去了?切莫再提,省得你父皇好一頓教訓……」
朱慈烺卻皺著眉頭道:「可是方大個子的正妻……也就是那個許進寶卻說,天底下的事兒實在太多了,讓皇帝一個人都幹了,那會活活累死的。關乎民生的大事兒也太多了,皇帝又不是神仙,怎麼可能樣樣精通呢……」
「胡說!」周玉鳳臉色微變,「皇帝就是皇帝!」
朱慈烺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神色,問道:「太祖皇帝和成祖皇帝比,如何?」
「太祖皇帝開大明萬世基業,自然強一些。」周玉鳳回答道。
「那,成祖皇帝與仁宗皇帝比呢?」
「自然成祖皇帝……」周玉鳳立刻意識到朱慈烺想說什麼,抬起手掌佯怒道,「皇兒找打!」
朱慈烺卻得意道:「兒臣肯定是比不上父皇的!若是大明這樣下去,豈不是一代帝王不如一代?那個許進寶說,太祖皇帝做得最妙的一件事就是給咱們大明的歷代皇帝準備了頂好的制度,把累死皇帝的活兒都丟給閣老們去幹了……只是可惜,太祖皇帝忘記交待咱們大明的閣老們應該怎麼來的……如今的閣老們都是士大夫出身,他們自然要維護士大夫們的利益,百姓和朝廷只不過是他們賺取名聲的工具罷了……」
周玉鳳的眼神迷惘了一陣,微微搖頭苦笑道:「皇兒,這些話不該在此時此地由咱們母子來說……母后聽不懂也不敢聽懂……時候不早了,母后也回宮去了,皇兒你好生歇著。」
「兒臣送母后……」朱慈烺慌忙爬起身想要行禮。
周玉鳳一把按下朱慈烺道:「不必起來的,天兒怪冷的,凍著皇兒就不好了!」說罷,緩緩起身,慢慢地走了出去。
朱慈烺入木雕一般直在床頭,豎起耳朵傾聽良久,直到慶慈宮的大明關門落鎖之後,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猛然間,朱慈烺仿佛被燙了一下似的從床上蹦了起來,慌亂道:「壞了!宮門落了鎖!」當下立刻,躥下地,趴到地上衝著床底道:「快上來!壞事了!」
黃巧娥慢悠悠地從床底下爬上里,沒好氣道:「不就是宮門落鎖了麼?壞什麼事兒了?」
朱慈烺有些焦躁道:「宮門落鎖可不是尋常鎖門,一旦宮城大門全都落鎖,整個宮城周圍就都是龍鑲衛,裡頭把門的還有禁中的殿前侍衛,根本出不去……」
黃巧娥這才有些緩過神來,有些訝然道:「出不去了?那怎麼辦?你這兒有空房間沒有?」
朱慈烺哭笑不得道:「空房間到處都是!可是你一旦住進去,不到一炷香功夫我母后就知道,明兒一大早,你的腦袋和方大個兒的腦袋就全都掛到午門外去了……」
「那怎麼辦?」黃巧娥警惕道,「你別是想著把我騙了在這兒過夜吧?我警告你啊,就算你是太子,我也敢把你變太監。」
朱慈烺的臉頓時漲得通紅,連忙擺手道:「沒有沒有!我是說,我這寢宮地兒夠大,要不咱們一人一半?要不……要不我睡地上你睡床上……」
黃巧娥斜眼朝朱慈烺的床上看了一眼,搖頭道:「地上毯子這麼厚,捲起來睡又凍不死人,我還是睡地下好了。不是自己的床我才不睡!」
朱慈烺認栽,只得道:「行行!你睡地下,我也睡地下,行不行?」
「那隨便你,不過離我遠點兒!」黃巧娥警惕道,「而且你先睡!」
朱慈烺苦笑一下,無奈地走到自己床沿摸了一個枕頭丟給黃巧娥,自己則又走到靠牆的地方,在毯子邊緣躺下,抓住毯子邊緣一卷,睡了下來。黃巧娥仔細研究了朱慈烺一番確定沒有風險的之後,自己從另一側躺下,也是捲起毯子將自己裹住,睡下。
寢宮裡頭有火盆,不過朱慈烺睡覺怕人吵,也不想讓人因為自己睡覺暖和而在門外受凍,所以到了後半夜的時候,一般不會叫門外值夜的內侍添火,反而嚴令值夜的內侍宮女自行睡下。
原本朱慈烺床下的踏板都是值夜的宮女睡覺的地兒,後來朱慈烺實在不喜歡這個掉掉而私下取消了。如今空蕩蕩的寢宮裡頭分外安靜。
到了後半夜,四圍燭台上的燭火都流盡最後一滴燭淚漸漸地熄滅,整個寢宮一下子暗了下來。朱慈烺和黃巧娥不約而同地都感覺到有些冷,自己是裹住地毯當中的,對付寒冷的唯一辦法就是多打個滾,捲地厚一點。
天亮的時候,兩個人都覺得自己滾不動了。朦朦朧朧地睜開眼,兩個人幾乎同時發現,彼此的臉居然靠得如此地近。
黃巧娥嚇了一跳,掙扎著就想起來,可動了兩下之後才發現自己被裹得嚴嚴實實。無奈之下黃巧娥反而不急了,心安理得地躺下來,對朱慈烺道:「幹嘛靠這麼近?」
「就是……有點……冷……」朱慈烺惴惴不安地說道,仿佛自己犯了什麼錯。
如今的局面,雖然兩個人貼在一塊兒,可是畢竟隔著好幾層厚厚的毯子,介乎於有阻礙和沒阻礙之間,很多話,倒也可以厚著臉皮說出來。
「這個……你……我……」由於一下,朱慈烺鼓起勇氣問道,「將來若是你還是找不到合適的……會不會來找我?」
黃巧娥看了朱慈烺一眼:「你想要什麼答案?」
朱慈烺吃吃道:「當然……當然……」
「別『當然』了!」黃巧娥笑了,「最起碼我不會回來找一個剛睡醒,眼屎都沒擦的小屁孩!」
……………………
「老哥,這得多大陣東北風才能把你給吹到我這兒來啊!」剛剛從外頭回來的方濤看到端坐在屋子裡的吳孟明,當即呵呵笑道,「得了老哥,不會是來要錢的吧?」
吳孟明斜眼看了方濤一下:「你小子掙了錢之後眼見得闊氣了!老子堂堂北鎮撫司的指揮使眼巴巴地跑過來找個錦衣衛百戶……現在應該是守陵的衛所千戶了……還得在這兒喝茶等,還續了三回水!你小子譜兒可夠大的啊!」
方濤連忙笑嘻嘻地回應道:「哪能呢!我這不是去替老哥你討債了麼?十二年年底的時候老哥把鎮撫司壓箱底的二十萬兩弄過來給小弟我捧場,如今翻了幾個跟頭,我還不得趕緊地給老哥結帳去?」
吳孟明頓時來了精神:「你小子真去弄錢了?不是說那幫雜碎的家產都快被你榨乾了麼?還能弄到?」
方濤攤攤手道:「難!南洋那頭的商人們都是只給了一半現銀,還有一半用的是咱們大明的土產抵錢;餘下的現銀還得先把萬歲那頭的內孥給結了,剩下那麼點兒銀子成色也不甚好……所以才去討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