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二章伙食太差
2024-09-14 08:55:15
作者: 醉拍闌干
「道理」只能自可講的時候去講,不可講的時候完全沒必要講。
孩子的第一次叛逆往往伴隨著犯錯而展開,若是只考慮到「叛逆」而不考慮「犯錯」因而一味「講道理」,其負面影響將會是巨大的。準確地做法是,先就「犯錯」的輕重程度進行懲戒,然後再就「叛逆」問題「講道理」。
孩子看上一件玩具,父母沒有買,結果孩子偷了家裡的錢去買。類似這種情況就得先懲戒再講道理,若是一味講道理,直接帶來的後果就是,從此孩子知道了偷竊不過是父母和顏悅色講道德而已,沒事。
孩子的叛逆總是有原因,對叛逆的處理方式,首先得看叛逆的動機和叛逆行為產生的後果,然後決定是否懲戒以及懲戒的力度,懲戒完畢之後再慢慢談。這是基本程序。周玉鳳和張嫣面對朱慈烺的第一次叛逆,採取了不同方法。
「閉嘴!」周玉鳳厲聲道,「儲君納妃關乎國運,豈是你自己能做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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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慈烺腦袋縮了一下,身形微微往後退了半步。
張嫣想了一會兒,問道:「慈烺,你為什麼說你還小?長輩們不過是把兩三年後的事情拿出來商議而已……你難道不想早日成家,別開一府?兒子大了,總得成自己的家吧?」
朱慈烺明顯遲疑了一下,鼓起勇氣道:「皇伯母,慈烺並非不願成家,而是……而是……」
「而是什麼?」周奎有些急了,連忙問道。
「母后給皇兒納妃,可皇兒連自己的妻子是誰,長什麼模樣,脾氣好壞都不知道……」朱慈烺猶豫了一下說道,「為什麼就不能讓兒臣自己去選,自己去挑?兒臣南下一次,發現劉侯的一家、方大個子他們都是自己選自己挑,方大個子的髮妻說,只有這樣,才會知道自己真正需要的是什麼,兩個人才會長久……」
周玉鳳一下子噎住了,而張嫣的眼神卻陷入了迷離。
「自己……去選?」張嫣喃喃道。
「放肆!」周玉鳳幾乎吼了出來,完全不顧皇后的儀態,「你……」
「妹妹!」張嫣突然制止道,「慈烺敢說出自己的想法,這是好事;不久之前的慈烺太乖巧了,一點脾氣都沒有。沒有脾氣,將來怎麼能夠君臨天下呢?先帝吃的就是沒有脾氣的虧啊……」
「可是……」周玉鳳在張嫣的勸導下,氣也消了一些,甚至還有些認同張嫣的看法,自己的兒子將來是要當皇帝的,若是皇帝是個唯唯諾諾的庸主,那也實在是拿不出手。只是兒子突然站到了自己的對立面上,自己一下子無法接受。
「也不壞呢……」張嫣微微笑道,「慈烺說得也沒錯啊,若是將來的太子妃從來不曾與慈烺見過,也未必真是什麼好事。女孩兒家年紀也不算大吧?小小年紀,即便是我們這些過來人也未必能看透心性,萬一將來心性變了,豈不是要將國朝曾經發生過的那些個禍事重演?不得不慎……」
周玉鳳一下子愣住了。周奎連忙辯解道:「懿安娘娘,寧氏之女……」
張嫣微微搖頭止住周奎道:「國丈誤會了!國丈為自己的外孫參詳人選,自然會慎重。可即便是脾氣好的女孩兒,也難免有夫妻不和的事。人啊,這一輩子講個緣分,若是沒這緣分,做父母的再用心,也只會讓孩子們心裡越難受罷了……」
周玉鳳一下子糾結了。張嫣雖然已經完全不管事,可論輩分,在這宮牆之內算是最大的了。太子納妃雖是國事,可也是家事;而張嫣的身份則是代表了先帝的存在,太子納妃這種關乎皇室的大事,她雖然沒有決定權,卻有絕對的一票否決權,而且是以先帝和皇室的名義。
場面有些冷清,額頭上滲汗的朱慈烺微微鬆了一口氣。周玉鳳和周奎的臉色都好不到哪兒去。
「難道……皇嫂有了更好的人選?」周玉鳳小心地揣度著,「青甸鎮人才輩出,青甸侯又蒙萬歲倚重,從劉氏子侄中選一秀女……也是妥當的……」
張嫣的眉頭微微蹙了一下。她完全聽得出這是周玉鳳代表著周家想跟劉家談條件:你們老劉家是不是也想弄個姑娘出來撮合給太子?行啊,一人弄一個成不成?但這不是張嫣的想法,劉家也沒這個想法。
「本宮的意思是……既然妹妹和國丈已經有了打算,還不如提請萬歲……不妨先接選中的人選入宮,隨侍妹妹左右,妹妹這個准婆母也能好好挑挑、好好選選;慈烺每日到妹妹這兒來的時候,也能與這些秀女見見面、說說話,沒準還真能找出個如意的來……」張嫣笑了笑道,「慈烺不是說要自己挑自己選麼?兩年時間還不夠麼?」
「懿安娘娘聖明!」周奎原本懸著的心一下子放了下來,張嫣的這個提議不但好,而且好得離譜。
周玉鳳卻還是有些不放心:「難道皇嫂就不打算……」
張嫣輕輕搖頭道:「妹妹命好,萬歲是個體貼的丈夫;可久在內廷,其中苦樂難道還不知道麼?吃夠了這個苦頭,本宮還捨得讓自家女孩兒來吃這份苦頭麼?」
周玉鳳沉默不語,她很明白張嫣話中的潛台詞。因為自己也是在這高牆大院中摸爬滾打一路殺出重圍的,雖然有著與皇帝同甘共苦的情誼,可是再怎麼也架不住歲月的侵蝕;或許皇帝還像當年一樣護著她,可是她卻不能再像當年一樣去伺候自己的丈夫,因為那些更年輕更漂亮的嬪妃們正排隊等著。若是皇帝在自己這裡流連太久,反而會給自己招來罵名。這樣的生活太累,即便是自己認真地愛著一個人,卻還要去裝作無所謂。
可是周玉鳳還是很想吶喊一句:周家不是劉家!劉家有太祖皇帝和成祖皇帝的遺詔撐腰,周家沒有!
張嫣見周玉鳳一直不開口,自己也在悄悄地揣摩周玉鳳的想法。等張嫣一切都想通之後,也沒了什麼言語。這事兒誰都不能怪,怪只怪這荒謬絕倫的世道,朝中無人,應是活不下去了。
「慈烺,媺娖!」張嫣淡然一笑,緩緩地站起身,「青甸侯剛派人送了些家鄉點心到皇伯母宮裡呢,你們要不要嘗嘗?方海潮親自動手做的哦……」
……………………
東莪就這麼在錦衣衛大營里住下了。老天就是這麼喜歡開玩笑。當初東莪借著出去遛馬的由頭一路南下的時候,是抱著見識見識有膽量讓自己老爹吃癟還連續拒婚的這個南蠻將軍的;翻山越嶺避開邊軍之後剛到京城地界就聽說了有關這個南蠻將軍的各種「緋聞」,當即也就有了反過來拒婚的念頭;誰知道一見面人家根本不鳥你,反而急不可耐地要把你送回去,給你餵頓豬食都覺著浪費糧食:至少東莪看著自己碗裡的飯菜的時候是這麼想的。
不過,老天爺開的最大的玩笑就是,大明跟女真是生死大敵,結果,一個女真人的郡主卻堂而皇之地在大明的天子腳下住了下來,而且活得還挺滋潤。詭異的是,落腳點居然是錦衣衛大營。
「不吃了!盛京的豬吃得都比這個好!」東莪有些不甘心地摔下碗筷,碗中的米粒灑了一些到了桌面上。
方濤皺了皺眉頭,直接伸出筷子就想去把米粒收拾一下;招財的筷子卻伸得更快,直接將灑落桌面的米粒籠到一塊兒,快速地用手撮起來丟進自己的碗裡,繼續旁若無人地大吃。
東莪露出了厭惡的眼神:「真噁心!難怪胖得像頭豬!」
前田桃漫不經心道:「京師米價四錢銀一斗,咱們幾個人這一頓飯,若是對付成稀粥,足夠窮苦人家過上好幾天了。有飯吃就別不知足,否則將來餓肚子的日子連哭的力氣都沒有……」
「別哭窮了!」東莪不屑道,「你們看看外面!你們手下的那些個奴才還能吃上肉呢,怎麼你們這些當主子的都吃野菜了?想折騰姑奶奶就直說,地牢水牢姑奶奶不怕……」
「這些人都是新丁,」前田桃臉色平靜道,「雖然身體本錢不錯,可距離方家的要求還差得遠,每天練兵的強度很大,如果伙食跟不上,等於有一半是白練的。你想吃肉,可以!那邊有五十斤的木料,扛著它繞校場跑三十圈,一百五十斤的鐵砣,原地舉起十二組,每組十二次,達標了,就有機會吃三兩肉……」
「少嚇唬人!」東莪根本就不信,「你這哪是練兵?要人命吧?」
這回輪到方濤不客氣了:「你以為呢?你以為你爹是敗在什麼兵手上的?難道是大明的衛所兵不成?」
東莪愣了一下,又朝外看了一眼,收回眼神問道:「就是他們?」
方濤的回答言簡意賅:「比他們還強!」
東莪原地躊躇了一下,跺跺腳咬牙道:「不行!不管什麼藉口,姑奶奶就是要吃肉!姑奶奶在遼東每天都要吃新鮮的鹿肉!都要剛放血的羊羔!現殺的野雞!再讓姑奶奶看見這些綠色兒的,姑奶奶就……絕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