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七章海上設伏

  朝雲直接道：「漏子倒是沒有，我說的是你浪費了艦隊的戰力。你剛才的布置已經做到了『知己』，卻還沒有『知彼』。老毛和老韓都是有經驗的，紅毛夷的戰力如何，你怎麼就沒問一下？我估計，等不到你出戰迫降，紅毛夷的白旗就已經掛上了！」

  方濤又被朝雲窘了一下，尷尬地問道：「紅毛夷戰力如何？」

  朝雲解釋道：「紅毛夷在海上算強國，可在西夷那邊以國土算，只能是小國。所以紅毛夷的海軍和海外駐軍有一個特性，那就是多為僱傭軍。真正的紅毛夷人口很少，光靠這麼點人支撐不了如此龐大規模的海軍，一般都是雇用的他國水手，甚至軍隊中也有他國軍人。雖然談不上人心思叛，但戰局如果必敗，他國軍人和水手自然不會為了紅毛夷而白搭自己的性命，他們是掙錢來的，不是送死的。如果這個時候紅毛夷的指揮官還要堅持開戰，他的手下也會先把他給綁了。再從指揮官的角度來看，多數紅毛夷的指揮官都是有家底的，榮華富貴還沒享受完呢，寧可花點錢買條命，也不會死磕……總而言之，若是紅毛夷強勢，他們肯定會咬著咱們不放，而且絕不手軟；若是他們弱勢，要麼跑，要麼降。」

  「欺軟怕硬的啊……」方濤點點頭，「也就是說，只要逼得他們走投無路，他們一般是不會玩命的？」

  韓武點點頭道：「是！只有一個例外，一般西夷各國的本土海軍都是本國人，這支海軍的戰鬥意志會比較強，用夫人的話說……哦對！軍人的榮譽感強，也就是咱們的寧可戰死也絕不受辱。對付他們的時候要費點手腳，其他的都好辦。追趕鄭家的這支船隊都是武裝商船，連海軍都不是，也就欺負一下弱小而已，碰上咱們，如果跑不掉，投降交贖金那是肯定的。這也是海上規矩，除非解不開的血仇，一般即便是擄獲敵國船隻人員也都是留著換錢，僱傭軍嘛，則是能留著自己用就自己用，畢竟大伙兒都跟銀子沒仇。」

  方濤笑了：「要不，咱們找幾個會紅毛語的人專門喊話？」

  幾個人都笑了：「可行！」

  當完整的作戰計劃擺到金步搖面前時，劉香詫異道：「喲！能耐見長啊！」

  金步搖卻微笑道：「我那個阿弟，機靈勁兒是有，經驗卻是沒有。辦法多半是他想出來的，不過恐怕旁人提點得也不少。相當不錯了！唔……看時間艦隊應該已經展開了……告訴他們，開戰期間聯絡就不要中斷了，隨時報告。」

  而東引島這邊的第三艦隊在任務分派之後就完全展開，全部參戰艦隻開始向指定地點進發。

  

  首先看到紅毛夷商船的就是方富貴帶領的兩艘誘敵驅逐艦。迎面碰到紅毛夷戰艦之後，兩艘海字級直接衝上去打橫，在紅毛夷商船的射程之外率先開炮。隨後就分到兩側呈「八」字型繞到了武裝商船的兩翼。紅毛夷見是兩艘驅逐艦也毫不犯怵，由原先的一字縱列的後半兩艘立刻前移，到兩翼，編隊全體打開炮窗，呈菱形準備接戰。

  從某種意義上講，紅毛夷選擇的烏龜戰術是不錯的。從方富貴開的第一炮開始，紅毛夷就已經發現了這兩艘個頭不大的戰艦速度快、火炮多；但從落水的彈丸來看，火炮口徑不大，對兩舷船板較厚的紅毛夷專利船隻而言，遠距離上傷害可以忽略不計。這種船頂多也就是騷擾而已，只要武裝商船抱成團，照樣能夠慢悠悠地晃回赤崁城。不是紅毛夷不想吃掉方富貴的驅逐艦，而是因為驅逐艦的航速不是武裝商船能夠企及的。

  紅毛夷沒上當，這讓方富貴有些始料未及。若是對方看到兩艘小船之後氣勢洶洶撲過來，那該多好啊……不過紅毛夷當然不會上當，他們就算再傻也知道這兩艘船雖然小，可都是戰艦，戰艦再小，船上的可戰兵力肯定都比商船要多！

  不過在這個時候，老天爺毫不例外地站在了第三艦隊這一邊，因為這裡是東方海域，上帝暫時管不到這一片。入冬之後的盛行風向不是東北風就是西北風，十一月時又以東北風居多。紅毛夷的武裝商船為了早點脫離被騷擾的局面，選擇了視方富貴如無物，順著東北風全速航行。正是這個航向，讓紅毛夷的艦隊一頭栽進了東引島附近海域的伏擊圈。歪打正著。

  方富貴的油滑在這一刻顯現了出來，既然紅毛夷自己跑進了伏擊圈，那兩艘海字級還折騰個什麼勁兒？索性海虹號上旗子一打，指示海波號保持航速監視紅毛夷武裝商船。雙方並列南下了一陣，東引島就已經遙遙在望。

  就在紅毛夷武裝商船栽入伏擊圈的同時，策應伏擊地驅逐艦出現了。首先進入交戰區域的是招財帶著的海珠、海辰兩艦，兩艦以極高的速度直插紅毛夷左翼。此刻的紅毛夷立刻覺察出第三艦隊的伏擊意圖，沒有匆忙迎戰，而是留下一艘武裝商船殿後之後，升起全部軟帆準備撤離。

  這倒是讓所有人有些意外，本來他們以為紅毛夷看到這架勢好歹停下來打一陣，嚇退騷擾的小船之後再離開，可這一回怎麼一下子就跑了？

  「什麼狀況？」戰艦上，方富貴鬱悶了。

  「狗入的要跑！」招財齜牙咧嘴地喊道。

  兩個人幾乎同時選擇靠了上去。四艘驅逐艦如同四隻蒼蠅一般，在武裝商船周圍打轉開炮。不過驅逐艦艦載火炮的口徑過小，遠距離傷害有限，武裝商船連還手的心情都沒有。直接往南疾進。

  「有問題……」方富貴腦子轉得極快，立刻琢磨出了紅毛夷的詭異之處。

  與此同時，招財也意識到一味逃跑絕對不是紅毛夷的風格：「娘的，當年在四海樓見到的紅毛夷一個個囂張到天上去了，今兒怎麼全成了軟蛋？」

  水手們新丁居多，基本都沒接觸過紅毛夷，對於招財和方富貴的疑問沒有人能回答。在東引島背後等待時機的毛十三在看到局勢有變的時候，當機立斷選擇提前出擊。海琛號一馬當先，雖是逆風，卻如同離弦之箭迅速衝到武裝商船的航道上猛然打橫，堵住去路。武裝商船連一點遲疑都沒有，盯著海琛號筆直地壯了過來。

  「有大魚！」精於海戰的毛十三立刻意識到，這四艘武裝商船要麼攜帶了重要物資，要麼就是搭乘了某個重要人物，反正不會是普通船隻，但是旋即他也意識到，如此重要的船隻必定會有接應的艦隊，那麼接應的紅毛夷艦隊會在什麼地方出現？

  「先拿下再說！」毛十三作出了快速反應，當即掛出旗號，下令方富貴的海虹號向自己靠攏。這樣平虜號加上海虹、海琛兩艦在南，招財與另外兩艘驅逐艦在東，形成了鉗形攻勢。

  當平虜號進入交戰海域的時候，紅毛夷終於終於遲疑了，硬撞身材瘦小的驅逐艦或許還行，更巡洋艦死磕，那是找死。何況平虜號是直接俘虜的紅毛夷的巡洋艦改裝而成，紅毛夷當然知道平虜號的基本性能。就是這一遲疑，平虜號已經搶到了「丁」字頭有利位置。

  這一次不戰也得戰了，但是一直在全速撤離的紅毛夷還沒有做好戰鬥準備，而菱形編隊也較之驅逐艦的散兵戰術被動了許多。不過從經驗上來講，紅毛夷的艦長們顯然比第三艦隊豐富了許多，稍作調整之後，武裝商船的編隊就變成了斜鉤形。

  「還是想著打啊……」毛十三嘴角泛起一抹冷笑，抬頭看了看主桅上掛著的大明日月戰旗，「把我們當福建水師了……」

  衝著大明日月旗，紅毛夷確實把第三艦隊當作福建水師了。所以，當平虜號率先開火的時候，火炮造成的一成近失彈讓四艘武裝商船上的紅毛夷嚇了一跳。巡洋艦和驅逐艦可不一樣，紅毛夷最清楚自家產的巡洋艦會給武裝商船帶來什麼樣的傷害。不過這裡面有一點是紅毛夷不知道的，那就是破虜號和平虜號上的火炮已經不再是紅毛夷自產的火炮，為了後勤補給統一方便，前田桃已經取消了第一層火炮甲板，並且將所有火炮換成了青甸鎮自產的大口徑火炮。

  紅毛夷的轉向還沒有完成，平虜號的第二輪炮擊就已經到了。這一回單側二十門火炮中命中三發，全都打在了側舷火炮艙板上，直接毀掉了兩門紅夷炮。整個武裝商船的火炮甲板頓時一片哀鳴，本來火炮數量就不多的武裝商船等於一下子被砍掉了幾根手指。

  就連毛十三都沒想到在中距離上青甸鎮自產火炮就能給對方造成如此大的傷害，看著武裝商船上巨大的破洞，毛十三臉色漲得通紅，狂呼道：「裝彈裝彈！讓海虹海波用鏈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