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七章不安
2024-09-14 08:51:08
作者: 醉拍闌干
「這鎧甲真漂亮……」黃巧娥一邊扎一遍低低道,「將來我也想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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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方濤笑了,「這一身可有一百多斤重呢,哪裡是你能穿的?」
黃巧娥有些喪氣道:「那還當什麼大將軍?連甲冑都穿不上……」
方濤寬慰道:「怕什麼?崇明島的庫房裡頭有的是輕甲,其中一套西夷的胸甲就是好東西,輕便、皮實,穿起來還夠漂亮……」
「真的?」黃巧娥立刻來了精神,「老爺能帶我去麼?」
「沒問題!」方濤回答道,「等鄉試一過,我就帶你去崇明島吃螃蟹……不過嘛,你可得先把笛子打穴的入門功夫練熟了才行,否則你還是在家裡呆著吧……」
黃巧娥扭了扭身子道:「上午學的時候你就沒我快,而且我可是練了一下午,你還能趕得上我?」
方濤再次無語,只得又拍拍黃巧娥的小腦袋道:「那你好好練著,船行千里,未知的兇險太多,我不指望你能幫忙殺敵,但最起碼得能做到自保。我慣於用重傢伙,身法上學得不如你快,你先把身法學好,這樣逃命的把握更大……」
「喔!」黃巧娥認真地點了點頭,反過來囑咐方濤道,「老爺你也得小心,若是這一趟傷著了,還得養好久,我的螃蟹又吃不成了。」
方濤哈哈一笑,從牆上取下「流霜」在腰間掛好,又在靴筒中插上一支軍刺,大踏步地走了出去。招財見方濤披掛完畢,也立刻從牆腳拖出方濤的鐵槊遞給方濤道:「命令已經傳出去了,這會兒多半已經開了城門。」
「我們走!就在門口等著!」說罷,帶著招財走到了溯古齋大門口。片刻功夫,兩人就聽到了整齊的腳步聲,沒一會兒,一隊家丁就排著整齊的隊伍,在方富貴的帶領下跑步而來。
「立定!」方富貴一聲口令,整個隊伍頓時停下。「報告……」
「行了,今兒咱們是以錦衣衛身份幹活兒,艦隊那一套就算了,」方濤制止道,「衣裳都換好了?」
方富貴立刻恢復了嬉皮笑臉的兵油子模樣,湊過來媚笑道:「換好了!可就是不習慣……下擺太長,袖子太大,等會兒打起來怕是不方便……」
方濤哼哼兩聲道:「衣服比人命還值錢?等會兒若是動手,先直接把下擺撕掉再說,反正你們又不是光著屁股出來的。」
方富貴眼睛一眯,點頭道:「明白了!」
方濤繼續問道:「老毛和老韓都準備好了?」
方富貴回答道:「都齊活兒了,家丁裡頭我帶出來一百,留守碼頭的一百,老毛和老韓各帶了兩百,其他一千二百莊丁分在四個方向的要害之地,就等動手……不過……爺,咱們這會兒去哪兒?」
方濤漫不經心道:「哪兒都甭想去,裡面那位小爺的安全比什麼都重要,一旦咱們扛不住了,還得發訊號求援。」
而就在此時,整個南京城一下子沸騰了起來。查檢普通百姓宅院的是南京的城防兵丁和少數的錦衣衛巡街小旗,負責官吏勛貴的自然都是千戶以上的錦衣衛並東廠檔頭帶隊。大家都是「文明人」,權貴們也樂得在這麼一次重大事件中洗脫嫌疑,安心讓人搜檢。這年頭得罪錦衣衛還能說得過去,可得罪東廠那就是跟自己過不去。而錦衣衛和東廠的抄檢並非真奔著財物而來,他們的目的是查人,所以搜檢權貴宅邸的時候也不過就是用獵犬溜達一陣,並沒有在內宅正式徹查,反而在下人雜役聚集的地方挖地三尺。權貴之中也有很多是明白官場運作規則的,看到錦衣衛和東廠相對「客氣」的舉動,也頓時明白了這次抄檢的原因並非因為禁中物品失竊這麼簡單,當下就更不敢吱聲了。
不過這一抄檢還真搞出了不少名堂。大凡這種大戶宅院,齷齪事絕對不是一件兩件,什麼亂七八糟的小妾與男僕通姦、家人監守自盜等等不一而足,錦衣衛和東廠的人對這種事司空見慣,倒也沒當作一回事,可在外人面前丟了大臉的權貴們卻是人人著急跳腳,各種家法一字擺開伺候,更乾脆的,則是直接捆了往應天府送。
留守南京的權貴們與北京的權貴們有一個本質的區別。作為遠離權力漩渦繁華都會,南京城不齒為大明朝最理想的養老場所。論奢華,不遜北京,論物產,更勝過氣候變幻不定的北直隸。在這裡安居的權貴們,出了極個別人之外,多數都已經看淡了朝堂的爭鬥,只要自己的切身利益沒有受到損害,他們一般是不會主動跳出來的。
正是因為這個緣故,所以錦衣衛和東廠在這些權貴家中並未搜檢出什麼與天罡反賊有勾連的東西來。畢竟天罡反賊的造反表現在江南可謂「聲名遠揚」。宜興一戰中天罡社被揭露出來的真正面目也就是核心禍首攛掇地痞流氓四處掠劫,不論貧富,一概抄掠,最關鍵的,這些反賊出了破壞之外一無建樹,一次動盪,讓權貴們在江南一地的產業損失慘重。這已經觸犯了所有權貴的底線,是權貴們絕對無法容忍的事情。鑑於這種「愛恨觀」,一心想在南京過著聲色犬馬的奢華養老生活的權貴們斷然不會容許自家跟天罡反賊有什麼關係。
權貴的聚集地算是一片太平,走過場之後就到了最核心的地方:秦淮。
不論哪個朝代,「官」和「富」這兩種人的齷齪都是隱藏在光鮮和體面之下的齷齪;這兩類人即便是做出扒灰這樣的勾當,也會照舊擺出一副道德君子的模樣去嘲笑指責逛窯子的嫖客。而真正比齷齪嚴重許多的「藏污納垢」之地,則絕對是在人群摩肩接踵的繁華商業區。天朝有一個成語叫做「魚龍混雜」,說的就是在這種地方,既不乏真正的奇人異事,也絕不會少了大奸大惡之徒。因為作為商業區,一直是各個階層,哪怕是沒有任何關聯的階層之間唯一的交集:不論是誰,總要消費吧?有了消費,那麼不論貧富貴賤,都會在商業區轟然碰撞。
這裡是既在權力之外,又無法脫離權力的漩渦。因為在天朝,權力與財富是掛鉤的。
這已經是秦淮一帶一年之內第二次被如此大規模的抄檢了。而且抄檢的範圍與上一次相比,徹底擴大到整個商業區。鑑於上一次抄檢的經驗,這一次那些有背景的商戶都沒有什麼牴觸情緒,一開始的時候還是比較順利。不過順利也是暫時的,隨著獵犬的加入,很多隱藏得極深的東西逐漸浮出了水面,首先被起獲的就是一些草草掩埋的屍骸。在這種地方,死個把人完全就是無聲無息,但當這些屍骸被起獲的時候,依然是讓人覺得觸目驚心,同時,也讓應天府歷年積攢的無頭公案有了相當多的線索。所以,抄檢到了第二階段的時候,大量的青皮流氓作為命案的嫌疑人被當場捆住押送應天府,這讓這一片的商家拍手稱快:錦衣衛和東廠難得做一回好事啊!
隨著青皮流氓被肅清,接下來那些個蔭蔽在青皮流氓中間的「特殊人物」也不得不浮出了水面,原本相對和諧的搜檢場面,變成了預想之中的武鬥。因為沒有像鄉試之前那樣周密布置,這一次的「武鬥」顯得有些混亂。反賊的人數雖然不多,可手持器械在人群中左衝右突,給錦衣衛帶來了不小的麻煩,場面愈發不好控制。
方濤在門口小等了一會兒,就看到秦淮方向的上空綻開了一朵綠色的煙花。
「爺,秦淮河那邊的錦衣衛扛不住了……」方富貴眨巴兩下眼睛道。
方濤站在原地細想了一會兒,搖搖頭抖了抖鐵槊:「走!胖子,你進去指揮『鯊』,若是事態無法控制,你就立刻配合劉侯把少爺錯從南門護送出去,先去江寧暫避!」
招財聽得一頭霧水:「江寧?」
方濤點點頭道:「我的根基在下關,這事兒南京城過半的人都知曉,反賊若要伏擊少爺,必定會在往下關的路上設伏,我如此做,為的就是『聲北擊南』。」
「好,都依你!」招財點了點頭,拎著西洋斧槍走進了溯古齋。
方濤見招財進去,轉頭對方富貴道:「秦淮河,出發!」一聲令下,全副武裝的家丁們立刻跟著方濤和方富貴朝秦淮河方向奔了過去。隊伍轉過兩個街口,方濤就立刻停下了腳步,厲聲道:「轉向!回去!」
方富貴一愣:「爺……」
「溯古齋周圍一直有人盯著,我之所以跟胖子這麼說,是想要引蛇出洞,」方濤掉頭就跑,邊跑邊解釋道,「原本南京城裡一直在暗中盯著我的也不過就三五個人輪換,少爺到了南京之後一下子變成了十幾個人四五撥從早到晚盯梢,可見少爺自打出京就已經有人透露了少爺的行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