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四章勸說
2024-09-14 08:50:26
作者: 醉拍闌干
「原來是這麼回事……」方濤微微頷首道,「胖子,給老闆娘解釋一下咱們艦隊的薪資、傷亡撫恤條例。」
招財如同條件反射一般道:「是這樣,這位大胸脯的教諭看上去比我強,多半進了艦隊混得會比我好,所以我就說我的,大胸脯教諭看著我的薪資撫恤銀錢往上加就行。雖說我是濤哥兒大舅子,可該拿的都是照規矩拿,一點兒徇私的都沒有,加入艦隊是三十兩的安家銀子,我是船上的二當家,一個月十兩,五月和六月每個月加二兩的消夏銀,年底外加十兩的花紅銀過年,伙食什麼的全包,一年下來哪怕一點兒功勞都沒有,那也能穩賺一百三十四兩雪花銀。這是定例。」
朱慈烺立刻點頭道:「不錯了,趕上知縣了!」
「那是!讓我當知縣我還不去呢!沒有在海上逍遙自在!」招財笑嘻嘻道,「然後就是戰功。濤哥兒說了,敢跟咱們對著幹的敵人都是牲口不如的東西,既然是牲口,那麼牲口的腦袋就不值錢,所以咱們艦隊的規矩是不以首級行賞。不過生俘的就不同了,一旦生俘,就算是咱們綁的肉票,對方出得起價錢贖那什麼都好商量,出不起價錢的,不好意思,留給新丁練膽,胖哥我已經弄死四五個了,一開始吐得要死,現在一點事兒都沒有……生俘以單船計,賞銀分到船上去,由艦長按本艦各自的戰果行賞。反正只要你出力了,即便沒撈到什麼,艦隊有收穫你就有收穫,不過為了防止混飯吃的偷懶,作戰的時候都是以一伍為單位,行賞也是如此……」
金清想了想,點頭道:「還算合理。」
胡飛雄也點頭道:「沒錯了,不以首級計功,最起碼在仗打到一半的時候不會出現士卒哄搶首級的情況,甭管好壞,先打贏了再說,有道理……」
「至於傷亡,這是肉戲哈!」招財奸笑兩聲,「輕傷的沒賞銀,不過根據受傷的原因來頒發勳章,這東西雖然不能當飯吃,可是弄到一個掛胸口那可榮耀得緊,胖子我到現在都沒能撈著一個……重傷的賞銀加五成,殘廢的賞銀雙倍,回岸之後會在碼頭上分一個輕鬆的活兒,一直干到老,薪資照拿,瞧病什麼的一文錢不用花,家裡有什麼需要的優先照顧……戰死的一次撫恤家屬十倍賞銀也可以折換成耕地,然後每個月薪資照拿,直到子女十六歲時開始減半,再到二十五歲時就沒了,但是子女可以在家學裡念書的時候優先照顧,找活兒乾的時候優先照顧,也就是又體面又輕鬆薪資又高的活兒他們優先上,但凡被人欺凌了,必定會有方家的家丁幫忙找回場子……」
說到這裡,方濤接過話茬總結道:「也就是說,進了艦隊,從生到死,都有照顧;包括子女和髮妻在內,一視同仁……」
誰料胡氏再次搖頭道:「銀子再多又有何用?奴已經亡故了一個丈夫……奴也不敢自詡奴是個節婦,有時候到了夜裡,奴也常常夢見自己的亡夫……奴想要的不是什麼金山銀山,想要的只是一個家,一個有男人能當頂樑柱的家……」言下之意,她希望的是一個結實可靠,能夠「宅」在家裡的老公,錢不錢的還真不在乎。
方濤暗忖了一下,這要求倒也不高,若是胡飛雄繼續當他的武教諭,沒準這親事就成了,小兩口在南京繼續過小日子;可胡飛雄絕不是一個甘心在家中老去的將軍,而方濤也不可能放過這麼一個有豐富作戰經驗的將才。沉吟了一下,方濤道:「抱歉,我實在不能保證胡教諭出戰之後會發生什麼事……」
劉澤深詫異地看了方濤一言,而金清則直截了當地揶揄道:「老子還以為你小子又要拍胸脯打保票呢……」
方濤搖搖頭道:「這事兒可不能打保票,還是得胡教諭自己拿主意。」
胡飛雄一下子陷入了兩難,看看胡氏再看看方濤,表情有些痛苦。
「小時候常夢見一個糟老頭子,」方濤語氣淡然道,「他曾經跟我說過,『人活著的時候,要想著自己將來會怎麼死;因為我們死了之後,自然會有人來評價我們是怎麼活的。』我那時候就在想,將來我會怎麼死呢?是當一輩子跑堂廚子,將來老死在病榻上還是年紀大了之後死在韃子、反賊的亂刀馬蹄之下?死在病榻上,子孫後代永遠免不了一個閹黨餘孽的身份;死在韃子、反賊之手……還不如死在病榻上!想來想去,我只能替自己去尋一個體面的死法……我希望有這麼一天,我的後代會以我為榮。」
方濤說得平淡,胡飛雄卻已經聽得入神了。良久感嘆道:「大丈夫入世當如此啊!咱生不圖高官顯祿,但求死給子孫帶來榮耀!」
胡氏的臉色頓時就黯淡了下來,顯得有些悽然。
劉澤深卻笑道:「你們哪,都是一廂情願!且說海軍出海不能只靠一個勇字,須得熟知星象、潮汐、風向,自從有了火炮之後,海戰從原先的角力,更多變成鬥智。胡教諭即便立刻答應跟了海潮,恐怕想登艦還是沒那麼容易……」
話這麼一說,方濤倒是立刻明白了過來,點頭道:「沒錯了,是有這麼個說法。胡教諭即便去了崇明,恐怕也得先進學校學學……」
「我?這把年紀了還得再進學校?」胡飛雄連連搖頭道,「當年在公爺府上的時候就沒認幾個字,如今還讓我回爐……我可學不來!」
金清氣咻咻地橫橫眼道:「才不過讀幾本書而已,倒好象上刑場!」
方濤含笑道:「胡教諭想差了!這也是艦隊定下的規矩,任何人想要升遷,除了戰功和從軍年限上有講究之外,再有就是進軍校……也就是武學念書,升得越高,念的時間也就越長……胡教諭雖然是老行伍,可想要進艦隊卻還是得照規矩考核。考核分文試和武試兩科入門,然後根據文武兩試的等級再決定分配文職還是武職,在職將官只要覺得自己條件夠了就可以提請報考,一年分春秋兩次。軍校裡面,中低級將官主要學戰術,即『戰』;高級將官主要學戰略,即『謀』……胡教諭本身就是國子監武學的教諭,去崇明考個中級或者中高級軍官應該問題不大,不過即便通過了,還是得學……以胡教諭的經歷看,可以邊教邊學,一邊教導低級軍官的戰術指揮,一邊學習高級軍官的戰場謀略……」
「這個……」胡飛雄遲疑了一下,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劉澤深笑道:「也就是讓你繼續干你的教諭,只不過這一回算術業有專攻,跟你的老本行想差不太遠……」
「可惜了,不能廝殺……」胡飛雄還是有些遺憾。
方濤淡然道:「這個我可不敢保證……不過咱們即便說到天上去,還是得看老闆娘的意思。」說罷,轉向胡氏道:「老闆娘,在下只能這麼說了,胡教諭不該老死在病榻上,否則他會遺憾一輩子;大好男兒不談為家為國,最起碼得在危難來臨時保護自己的妻兒,如今這世道,今天都不知道明天會不會大亂,若是胡教諭還只是國子監武學的一個教諭,將來又憑什麼保護你們?胡教諭是什麼樣的人才也不必我拍馬,老闆娘從咱們這幾個拼命勸他入伙的場面上就應該看得出胡教諭的能耐,一個有能耐的男人,怎麼會那麼容易死?即便是胡教諭想去送死,我這個當東家也捨不得把大好人才這麼白白浪費了吧?更何況剛才你也聽到了,戰死或傷殘之後,我這個東家貼的銀子比大活人貼得還多,難道我真跟銀子過去不了,專門想辦法把銀子送給別人花?」
金清呵呵笑道:「那是,死傷撫恤那麼高,換做是我,不是必勝之仗我都不打,省得白瞎銀子……」
胡氏的臉色漸漸好了一些,可依舊有些猶豫的神色。
朱慈烺見狀也插嘴道:「實在不行,可以先去島上看看嘛!大個子是要招募人手而已,又不是抓丁造反,若是將來有老闆娘不想讓胡將軍幹下去了,辭呈一遞直接走人不就行了?」
方濤連忙點頭道:「對!對!來去自如!胡教諭是個真正的寶啊,難得這麼一個有如此豐富經驗的人,我可捨不得就這麼送上戰場……何況胡教諭沒準還暈船……這可都是沒準兒的事……至於胡教諭的官身……實在不行,我還在南詹事府有份差事呢,回頭幫胡教諭弄個南詹事府的官身……比如太子殿下在南京也該有太子衛率什麼的了……」
一番話出口,包括劉澤深在內的所有人都非常認真地點頭:「可行,絕對可行!太子在南京確實有建立衛率的必要!」
胡飛雄眼巴巴地看著胡氏,胡氏遲疑了一下,臉上陡然泛起一抹紅暈,艱難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