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三章親事
2024-09-14 08:50:23
作者: 醉拍闌干
說話的功夫,食盤已經端到了各人面前,香噴噴熱騰騰,讓人食指大動。
吳孟明看了看面前的食盤笑道:「海潮,你不來點兒?」
方濤笑笑道:「小人燒菜的時候光是試味就已經混得差不多了,還是在這兒盯著這幫崽子好一些。」
吳孟明點頭道:「給各號送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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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濤應了一聲,自己站到台階上下令道:「富貴,派飯!」
一聲令下,所有家丁都行動了起來,再次排隊,依次打飯。按照次序給各號送飯,同時,考場內的每一個兵丁也都得到了一份自己從來沒吃過的美味。反正這會兒還沒開考,也不虞有什麼人作弊,兵丁們得了同樣準備大快朵頤的上司們的許可,端著食盤席地而坐,大吃大嚼了起來。
薛鵬正在號子裡愁眉苦臉想著自己的東家等會兒如何作弊,沒一會兒就聞到一陣撲鼻的香味,這香味太熟悉了,薛鵬當場就斷定這飯菜縱然不是自己的東家親自下廚,也絕對是他配的佐料!狂喜之下的薛鵬心裡徹底放鬆,乾脆在號子裡翹著二郎腿哼起了小曲兒。
果然,一個塊頭高大的錦衣衛就出現在自己的號子前,將手上的食盤放到了薛鵬的桌上,旋即又退出號子,轉過身,扶助腰間的繡春刀,在號子前面站得挺直,高大的身軀倒是把窄小的號子遮擋了一大半。
薛鵬心裡一樂,連忙坐直身體在每個碗裡一陣扒拉,果然,一張小紙條埋在了飯碗的最底部,小心翼翼地撥開米飯細細看了幾眼之後,招財用大袖遮掩,取出了紙條,上面赫然寫著經義七題的破題和承題,而且居然還是自己的老師金清的筆跡。
「娘的,真讓東家把事兒辦成了啊……」薛鵬心裡突突直跳,呼吸也變得有些急促,這可是他頭一回在這麼大場面上作弊,而且居然還有人為他的作弊來站崗,站崗的居然還是錦衣衛。
「我X,怕個毛啊!」薛鵬心裡安慰自己道,「錦衣衛都替老子站崗了,老子還怕什麼?」當即穩了穩心緒,用最快的速度將七道經義題的破題和承題狂背了下來,又怕不保險,再用修長的指甲在桌子上劃下幾道淺淺的印子作為關鍵字眼,以免自己明天忘了全都白瞎。一切妥當之後,薛鵬將紙條塞進嘴裡,就著飯菜吞嚼了下去。一邊吃一遍開始琢磨後面的章句。這一頓,他自認為吃得比以前什麼時候都香。
吳孟明一開始看到方濤原地不動,只是站在台階上指揮派飯的時候還有些奇怪,但看看負責派飯的那些個虎背熊腰的家丁們之後,立刻釋然:小子果然有門道!馬上就想通了,方濤舞弊的關鍵所在。不過心裡也是直突突:自己這個小老弟太會算計了!之前借國公府壽宴先炫耀家丁,為後來開進秦淮打個底子;再藉口掃蕩天罡亂黨開進秦淮,既撈錢又撈名,還為鄉試舞弊作準備;直到今天才把事前做過的準備一下子抖落出來,讓人覺得這一切都是理所當然,挑不出任何毛病,厲害啊……
等號子裡的考生都吃過飯之後,家丁們再將飯碗食盤統統收好,又堆到了車上。方濤這才朝眾人作了一揖道:「諸位大人,若是無事,小人便告退了。」
吳孟明就算用腳趾頭也能想像得出來剛才在各號子裡發生了什麼,而且他幾乎可以斷定,這會兒早就已經毀屍滅跡;除非事後有人開口走漏消息,否則絕無可能查出;即便有人走漏消息,也是一點兒證據都沒有。總不見的自己親自動手把自己的老弟弄進詔獄去玩兒大刑吧?
大伙兒都對方濤的表現很滿意。
退出考場之後,方濤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招呼香蔻和方富貴把人帶回去,自己則帶著招財往胡記鴨子鋪去了。再次回到鴨子鋪的時候,包間裡的桌上已經是一片狼藉,照方濤多年跑堂的經驗來看,包間裡的四個人最起碼吃掉了六隻鴨子,還外帶兩壇好酒。而朱慈烺則是滿手、滿嘴都是油,捧著一隻鴨翅往死里啃。
不過包間裡卻多了一個人,一個年約二十七八的婦人。也就是進門的一瞬間,方濤從胡飛雄的表情上立刻猜透了這個婦人是什麼來頭。輕笑兩聲拱手致意之後,方濤大咧咧地坐了下來:「聊什麼呢?一堆鴨子吃下去了,總得談點兒什麼吧?我就不信你們幾個老傢伙在這裡當這個小屁孩兒的面還會談論風月……」
朱慈烺立刻停止了啃鴨子的活兒,有些鬱悶道:「大個子你還真猜對了,他們確實就是談論風月了……」
招財在旁邊笑了:「小屁孩兒,他們談這個你聽得懂麼?」
朱慈烺丟下鴨翅,哼哼唧唧道:「怎麼會不懂?」說罷手朝胡飛雄和婦人一指,繼續道:「就攛掇他們倆湊合過日子呢……」
劉澤深輕輕地笑了:「這可不是風月,這是成人之美。胡將軍年歲不小,再不捅破這層窗戶紙,大家都老了。」
金清亦是點頭道:「無家之人等於就是無根之人。海潮,老胡有心在你手下帶兵,戰場拼殺之前,總得有個安定的家……」
方濤想了想,倒也覺得在理,欣然道:「我贊成!這位……胡老闆,如今一個國子監教諭和一個世襲錦衣衛百戶保媒,夠不夠斤兩?」
婦人猶豫了一下,搖了搖頭。
方濤一下子怔住了。招財有些急躁,雖然這裡頭跟他一點兒關係都沒有,可他就是個唯恐天下不亂的人,看到胡氏拒絕,招財連聲道:「好事兒啊,這是好事兒啊!」
劉澤深看了招財一眼,淡然笑道:「胡老闆總說同姓不婚,可你們兩家胡氏往上溯了十代都沒找到同宗,這同姓又如何當得真?胡老闆帶著個小女兒操持這麼一份家業多年,夫家祖業倒是日漸式微,依某家的意思,還是託身胡教諭算了……」
金清亦是道:「老胡私下跟我說過多次了,他壓根兒就不貪圖你什麼。大不了婚前到應天府立下字據,胡老闆這鋪子依舊是胡老闆夫家的,女兒依舊跟著前夫的姓,老胡負責將丫頭養大成人直到出嫁;這間鋪子將來就是丫頭的嫁妝,用來給丫頭入贅個女婿,生了孩子還是冠前夫的姓,這總行了吧?」
方濤連連點頭道:「通情達理!算起來胡教諭吃虧了……」
沒想到胡氏出乎意料地又搖起了頭。
所有人都怔住了。胡飛雄有些急,既然已經敞開了臉皮說,心裡也就沒了顧忌,直接道:「有什麼不妥的?你倒是說呀!」
招財也跟著點頭道:「對對!這位大胸脯的大叔雖然面相兇惡,可既然是濤哥兒認得的人,肯定不會差了……」
方濤扭過頭狠狠地瞪了招財一眼:「閉嘴!」
劉澤深相對沉穩一些,含笑問道:「難道胡老闆有難言之隱?若是有,還請明言,在座諸位不敢說手到擒來,但幫忙解決一些小麻煩的本事還是有的。」
金清亦是點頭道:「沒錯了。我這個教諭沒什麼能耐,可你別小看了這個錦衣衛的小哥兒,他可是跟鎮撫司的老大老二都稱兄道弟的人物,東廠的羅公公也跟這小子有點兒關係,有什麼難事兒找他辦,頂多半天給你答覆!」
方濤立刻笑道:「對!沒錯!有什麼事兒找我啊!我還掛著東宮的文職呢,大不了回頭跟太子打聲招呼,我看還有誰敢囉嗦!」一言出口,除了胡氏,其他人都用古怪的眼神望著他。方濤見狀嘿嘿一笑,道:「就怕老闆擔憂的不是這些場面上的事兒……」
這一下朱慈烺到是覺得奇怪了,問道:「大個子,你就這麼肯定?」
方濤笑嘻嘻道:「胡教諭是個藏不住心事的人。沒事兒的時候三天兩頭就往這裡跑,除了吃鴨子還幫忙幹活,就算是外人都能看出來胡教諭打的是什麼主意,若是老闆娘心裡不肯答應,恐怕早就大掃帚把胡教諭給轟出去了,還會容得咱們在這兒當面談這個?若是老闆娘在官面上碰到什麼難處,早就把事兒告訴兩位教諭了,好歹兩位也有官身的,沒準就是個救命稻草呢?可見也不是什麼官面上的事,如此一來,只有可能是老闆娘的私事了。她說或不說,咱們都奈何不得。」
「私事?」胡飛雄愣了一下,表情更加急促了,轉向胡氏道,「你倒是說呀!我就不信天底下還有繞不過去的坎兒!」
胡氏遲疑了一下,臉色變得黯淡了許多,表情也顯得愈發悽然:「教諭從軍一展所長是好事,可奴已經寡過一次,不祥之人,不願再寡……」
所有人同時明白了胡氏的心結,原來已經當了一次寡婦的胡氏得知胡飛雄打算跟著方濤出海從軍的消息之後,為了避免第二次當寡婦,所以乾脆了當地拒絕了胡飛雄的愛意;寧可就這麼過一輩子,也不再提起兩人之間的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