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七章「撒手鐧」
2024-09-13 15:20:19
作者: 醉拍闌干
招財立刻會意,表情也旋即變得更加深沉,伸手打開了最後一隻盒子,裡面赫然是一疊銀票和地契:「這些是這一趟出海弄來的錢,加上這兩年我存的一點兒私房,還有就是剛在崇明下船的時候,我就在島上買了一個三百畝田地的莊子,其中有八十畝水田,這些都給你……」
海瑤奇怪地問道:「這麼一大筆給我做什麼?」
招財低沉道:「小屁孩兒幫我相了個好老婆,還給了我一身富貴,我不能忘了小屁孩兒的好。我妹子說,將來咱們是要替小屁孩擋刀子的……若是哪一天我回不來了,你就拿著這些東西到莊子上去尋個老實漢子入贅……好好過日子,再抱個小子……姓許,逢年過節記得給我這個胖爹燒點紙……」
「笨蛋!找打是不是?還不快滾!」海瑤的措辭倒是嚴厲的,可語氣卻已經軟得不能再軟。
「好,我滾,這就滾……」招財聽了這話之後,立刻往外走。
方濤已經看到海瑤低下臉龐上兩顆略略發紅的眼珠,心裡已經明白自己老婆的一系列計劃已經奏效,於是開始「火上澆油」,當即從懷裡掏出一隻小布包放到桌上推到海瑤面前道:「這個鎖片是胖子一直隨身帶著的,算起來是他們老許家的家傳之物,出海之前胖子就把這東西交給了我,說是萬一有什麼意外,這東西一定要轉交給你,將來你的第一個孩子,不論男女,乳名都叫鎖兒……」說道這裡,方濤果斷停住,因為自己老婆給的「劇本」中,自己的戲份也就到此為止,說完這句他就可以去找作者領盒飯了。
「這個笨蛋……」海瑤情不自禁的說了一句,語氣之中已經帶了「顫音」。
有戲!
方濤心裡暗樂了一下。自己的老婆告訴他,海瑤之所以一直對招財不冷不熱,實際上也是對招財的不滿,但這些日子招財已經做得夠好,全身上下出現的改變也是有目共睹,海瑤就算是傻子也能體會得出來。當一個女人被寵得久了之後,不論出於什麼樣的理由,只要良心還在,都不願意這份寵溺會立刻失去,即便是從來沒有愛過的女人,也會在極短的一瞬間內有一絲不舍,如果能夠抓住這極短的一瞬間並加以放大,不敢說畢其功於一役,最起碼能讓這個女人認識到招財在她心裡那份不可能抹去的位置。加上目前還算比較普及的「三從四德」之類的社會心態,成功的概率實在太高了。前田桃告訴方濤,這種專門琢磨人的學問叫「心理學」,跟他跑堂生涯中的察言觀色技巧有共通之處。
好了,這「一瞬間」算是用「生離死別」製造出來了,接下來就看胖子如何把握。方濤深吸了一口氣,不再開口,只等這一章結束之後作者發盒飯。
「回來……」就在招財即將走出院子的時候,海瑤終於開口了。
招財聞言立刻停住了腳步,眼中一片茫然。
「你就不知道自己有多討人厭……」海瑤沒來由地說了一句。
招財的眼中繼續茫然。
「可是這都是兩宮和殿下的恩典……」海瑤繼續幽幽道,「即便我不答應,又能如何?」
招財依舊茫然。
「罷了,現在天下皆知我是你的未婚妻子,我還能怎麼做……」海瑤的眼圈再次紅了起來,「小叔說得也沒錯,你頂多也就難看了一些,但說到尊重……比起文人們強多了……」
茫然……依舊茫然……
一直在冷眼旁觀的方濤急了,咳嗽了一聲道:「胖子是難看,不過胖子好就好在,嫂子你還有嫌他丑的權力……」一邊說,方濤的眼睛一邊就朝招財直瞟。可招財就如同一尊泥胎塑像一樣,傻兮兮地站在原地。方濤這回真急了,站起身直接躥到招財身邊,一把將招財扯到院門外,低聲道:「死胖子,你女人都服軟了,還不見好就收?」
招財這才醒悟過來,臉色難看道:「我妹子教我的詞兒我都忘了!下面應該怎麼說來著?」
方濤徹底無語,咬牙道:「總有一天你會活活笨死!當初在賽賽姑娘面前死纏爛打的本事都哪兒去了?趕快過去,有什麼說什麼,把你心裡最想說的話都說出來!」
招財唯唯諾諾地點點頭,慢吞吞地走到海瑤面前,沉默了一會兒,依舊慢吞吞地說道:「其實……自打從北京回來之後,我就沒什麼指望的……那個叫卞姑娘的事兒你應該聽我妹子說起了吧……就像我這樣兒的,想找女人容易,想討個漂亮貼心的老婆要比濤哥兒這樣兒的難上千萬倍……好不容易碰上你這麼個天上掉下來誰都不敢搶的了,卻又是這樣……」
說到這裡,招財停了一停,放低聲音繼續道:「其實吧……本來我還想著若是你實在不樂意,我就讓濤哥兒寫信跟小屁孩兒說說,讓你回北京省親去,然後就說你染了急病沒救得下來……這事兒就算完了,咱誰都不欠誰的。這不是我故意賣乖,我只是不想將來跟我睡一塊兒的女人心裡卻不裝著咱……以前我總想說,我願為你立刻就死了;可現在我只能說,我願為你好好活著,因為我就怕萬一我死了,你日子怎麼過……」
兩個人都沉默了一陣之後,海瑤的臉上浮現一抹紅暈,輕輕道:「那你就好好活著吧……」說到這裡又停住了,提高聲音囑咐道:「以後別去那種亂七八糟的地方……」
招財笑了:「行嘞,聽你的!」
方濤大大地鬆了一口氣,走到兩人跟前笑道:「這下好了,該坦誠都坦誠了,以後的事兒都是你們兩人的造化!」
海瑤輕輕地笑了笑:「那麼……現在可以談談殿……小……孩兒的事了吧?」
「是小屁孩兒!」方濤糾正道,「大約在鄉試前後到,明面上,為了不惹眼,護衛由我這個百戶來負責,對外就宣稱說是某個勛貴的子嗣到南京找樂子來了。」
「住這兒?」海瑤遲疑了一下問道。
「對!」方濤點頭道,「雖然鎮撫司沒給個明確的說法,但咱們這兒是最好的選擇了。反正總不能讓他住進南京皇宮吧?何況你是他身邊伺候過的人,一切起居調度都算熟手……從眼下咱們就得著手準備,先得清一片大院子出來,伺候的人手也得精挑細選……對了,讓你們帶回來的人都帶回來了?」
招財立刻道:「帶回來了!你一說『小屁孩』我就知道你不想走漏消息,所以全都穿的便裝,要說我妹子訓練出來的這些個人還當真了得,若不是我事先知道,肯定認不出他們都是頂尖人物……」
「嗯!」方濤點點頭道,「就說是宅內的活兒多,人手不夠使臨時雇來的一些雜役。除了暗中布置下來的這些人,等小屁孩兒到了之後再從艦隊加派幾十個人來了輪流護衛,這是放在明面兒上的。至於其他的,錦衣衛和東廠肯定也不敢掉以輕心……」說到這裡,方濤輕鬆地笑了起來:「嫂子,你最好抽空開一張食譜給我,把小屁孩兒喜歡的東西都列出來,這也算你們兩口子謝媒了……」
招財傻傻一笑,而海瑤則紅著臉輕啐一口,點頭答應。
……………………
潛行南下的路程並沒有朱慈烺想像中的那樣一路遊山玩水。或許因為是劉澤深規劃了整個行進的路線,一路上,朱慈烺看到的東西往往都是作為統治者最不想看到的東西。
「為什麼?為什麼不讓本殿請出父皇的王命旗牌斬了昨日那個草菅人命的縣官!」馬車裡,朱慈烺氣咻咻地嘟囔道。
「砍了他有用?」劉澤深一點都不避諱,「隨行的十個大內侍衛,加上暗中護衛的青甸鎮武士,足夠讓這個縣令全家老小一夜功夫死上十回,可殺他有用?」
朱慈烺不服道:「可也不能眼看著一戶良民就這樣被問成反賊吧?」
「救下來又如何?」劉澤深反問道,「普天下這樣的縣令太多了,你殺得完麼?即便殺得完,你又從哪兒去找新的縣令?就拿這個縣來說,縣令這樣做,本來就是和縣丞勾結到一起誣陷良民,為的還不是那些家產?縣尉、主簿、典史全是幫凶,事後都能分到好處……你倒是再想想,殺了他們之後從哪兒再選官赴任?來陰的,咱們可以殺個回馬槍,滅了縣衙滿門,但這樣非但不能除惡,反而成全了這幫酷吏『死於賊手』的美名,朝廷還得追封追賜從優撫恤;來明的,你不審就砍,顯然不能服眾,難免留給言官口實,他們連萬歲都敢參,參你個太子的膽量就更足了;審了再砍,暴露行藏耽誤日程,那些個言官更來勁了!」
「這……」朱慈烺一窘,囁嚅道,「可天道蒼蒼,日月昭昭,如此貪官酷吏明目張胆橫行不法,若不法辦,長此以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