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三五章 黑小子

  丫鬟走了過去，屈膝福禮。

  公孫杞低聲問她：「杜修撰今日來做什麼？」

  丫鬟也跟著放低了聲音，抿笑道：「來給長公主送花燈，說昨日長公主進宮，他沒送成。」

  花廳里有淺淺的說話聲傳出，他凝神聽了幾句，笑意加深。囑咐丫鬟道：「不必告訴姑母我來過的事情。」說完轉身走了。

  這邊，杜修撰細緻的問著長公主的身體和禮佛的情況以及何時去杞縣的事情。

  長公主一一答了，不熟絡倒也不顯疏離。

  縱是這樣一板一眼的回答，也讓杜修撰受寵若驚。

  能這麼坐著和她聊天，簡直是他做夢都不敢想的事情。

  趁著氣氛好，他又撿著她喜歡的佛法經文的話題說。

  

  長公主知道他為什麼習讀經書，有些生氣。

  他一個翰林院的修撰，不修國史，不策實錄，看什麼佛法經文啊？

  可她又沒有立場去評議他。

  想起與他的往事，長公主格外的沉默。

  杜修撰看她久不語，以為是疲累了，便道：「是我太吵嚷了。」她日常清淨慣了，聽他說這麼久，也是累人的。

  「沒事。」長公主淡淡搖頭：「到了我該念經的時辰了，就不送杜修撰了。」

  杜修撰站起身目送她走遠，又看著被她遺忘在花廳的燈籠，黯然傷神。

  潔如攙著長公主的胳膊，看她魂不守舍的，忍不住道：「您又何必這般拒人於千里之外？」

  長公主沒言語，只是眉間愁緒更多了。

  當年要被送去元國和親的人本是她！可她喜歡了這個男人，姐姐知道後，便替她去了元國，最後慘死。

  她如今的榮華富貴都是屬於姐姐的，是她奪了姐姐的餘生。

  她還怎麼有臉成親生子，幸福歡樂？

  可這人怎麼就這麼死心眼？這都多少年了還念念不忘！一大把年紀也不知成親的！

  林墨北讓清荷回府給她拿衣服，並囑咐拿最寬大的。

  等到衣服穿在身上，肩塌袖長的毫無美感，清荷皺眉道：「這樣行嗎？」

  林墨北看著卻很滿意，點頭道：「很好。」

  重新梳了頭，又把螺子黛磨了細粉與脂粉摻在一起，塗在臉上。

  瑞王看著站在身前瘦弱乾柴，面色黝黑的男子時，登時笑噴了，拍著腿大笑道：「你這樣子若被表哥看到，只怕會嚇跑他的。」

  公孫杞才不會像他這麼膚淺！林墨北在心裡暗暗的回他一句。

  欽天監的監正很好約，一聽說是瑞王請他喝酒，立刻就接了帖子，並表示一定赴約。

  林墨北和瑞王提前去的，在預定好的雅間內坐著喝茶。

  等了沒一刻鐘，就看監正孫敏的馬車到了，他左顧右盼著下了馬車，整理了衣服進了樓。

  瑞王關上了窗戶，囑咐她道：「等會兒你不要多說話，安安靜靜的吃喝就行了。」

  「我明白，你放心好了。」這話她聽得耳朵都快起繭了。

  房門被敲了敲，堂倌含笑走了進來，道：「兩位公子，您的客人到了。」

  瑞王點頭道：「請進來吧。」

  孫敏走了進來，微微躬著身上前，諂笑著給瑞王行禮。

  瑞王漫不經心的點頭，指了指對面的凳子道：「孫大人請坐。」

  孫敏謝恩落座。

  激動又緊張的搓著手掌。

  為了齊王納側妃的事情，他收了瑞王五萬兩雪花銀，把合八字的期限延遲了數十日。

  此時瑞王又找他，難道又有事情托他去做？

  那他豈不是又有銀子可以拿了！

  悄悄的梭了眼瑞王，沒從他臉上看出端倪。目光一轉，又看著他身旁的其貌不揚的瘦弱小子，眼底閃過疑惑。

  瑞王察覺到孫敏的眼神，心中不免咯噔一下，他莫不是認出長樂了？

  就聽孫敏疑惑的道：「不知這位公子是？」

  能和瑞王同出同進的人，不會是尋常人，不過此人卻眼生的緊，從沒見過。

  瑞王聞言鬆了口氣。

  閒散一笑把手搭在了林墨北的肩膀上，親親熱熱介紹道：「這是本王的一個好兄弟。」

  兄弟？在宮外結識的兄弟？孫敏瞪大了眼！

  這瑞王果然是個不著調的，堂堂一個親王，竟然自降身份的與平頭百姓結為兄弟？！

  這若是被皇上皇后知道了，只怕會七竅生煙吧！

  不過他也不笨，看此人被瑞王禮待，自然不會說出不好聽的話，登時便沖他揖了個手，笑道：「想必公子德才兼備才會被瑞王殿下賞識。敢問公子在何處高就？如今可有功名在身？」

  林墨北怎會聽不出孫敏想打探她的底細，微微一笑道：「孫大人客氣。我並沒什麼出眾之處，只不過是會吃會玩兒罷了。」

  孫敏笑意一僵。

  這個回答著實敷衍啊！

  怎麼他也是京六品官員，被一個黑的掉煤堆里都扒不著的臭小子給無視，這感覺可不怎麼好！

  訕笑著看向了齊王，他可是齊王今日特意宴請的客人，如今被齊王的「兄弟」駁了面子，齊王就干看著不成？

  齊王提著酒壺給林墨北倒了杯酒。擱下酒壺淡淡掃向孫敏，笑意涼薄道：「孫大人似乎對本王的這個兄弟很好奇！」

  孫敏看瑞王親自給這黑小子倒酒已是驚得合不攏嘴。

  觸到這輕慢冷淡的眼神，孫敏只覺渾身一涼，再聽到這句意味不明的話，哪裡還有不清楚的，登時起身告罪。

  「是下官唐突了，殿下贖罪。」說著揖手給那人賠禮：「公子鍾靈毓秀，渾身上下都透著溫文爾雅，下官見之便覺公子此後非一般俗人能比，故而起了敬畏和好奇之心，若言語間有不當之處，還望公子莫怪。」

  這馬屁拍的！林墨北汗顏，她都黑成這樣了，難為他能看出鍾靈毓秀，溫文爾雅！

  淺笑回了句：「孫大人客氣。」

  瑞王看著孫敏，不耐煩的擺手道：「行了行了，把你這套阿諛奉承收起來，我兄弟不喜歡。」

  孫敏笑得十分難看，第一次覺得瑞王說話難聽！

  但他無論如何也不敢給親王擺臉子看，笑的難看又熱情的重新落了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