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下雨了

2024-09-09 17:02:10 作者: 發條蛙

  將賊首玄機子當場誅殺!

  余者黨羽,逐出門牆,終生不得再立仙業!

  聽到這聲宣判,眾人跪拜的身影,俱是一震。

  羊真人愕然看向玄機子,卻見後者朝他笑了笑,目光平靜,而通明。

  羊真人的心,緩緩沉入谷底。

  原來,一切早就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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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玄機子認罪之前,老祖已率先對玄機子、清風觀判了死罪。

  其他人亦察覺到了這一點,不由面面相覷。

  誅殺玄機子、驅逐所有弟子、終生不得再立仙業,豈不是相當於……徹底滅了清風觀的道統?!

  這,才是老祖的真正目的!

  他老人家要的不僅僅是雨夜屠夫一案的真相,更要藉機剷除清風觀道統。

  為什麼?

  人們驚疑不定。

  而築基修士們,則是眼皮狂跳,有人嘆息,有人沉默,更多人,則是敢怒而不敢言。

  類似的事件,在北梁國歷史上,早已發生過無數次。

  而這麼多年了,老祖終於又一次抓到了機會。

  一個沒有任何後顧之憂,徹底吞併清風觀傳承的機會!

  玄機子是不是雨夜屠夫,已經不重要了。

  今日之後,不僅紫鳳台將得到一份全新的符法傳承,老祖也將因為寬恕其他清風觀門徒的性命,而得到「仁心聖明」!

  「老祖,聖明。」

  玄機子輕理道袍,在所有道士的哭喊聲中,對著遠方的星隕峰遙遙一拜。

  悲涼的風,是何時吹起來的呢?

  它穿過殿堂,穿過人群,吹在那個道士身上,揚起了他的衣袍,傳來嗚嗚、獵獵之音,像極了那些,逝者的悲鳴。

  然後,玄機子回過身來,看著羊真人,笑道:「臨死前,可否容貧道喝上一杯?」

  所有人都愣了。

  喝酒?

  不待人們反應過來,玄機子已然取出一個小罈子,自顧自說:「有人送了我一壇酒,再不嘗嘗,就沒機會了。」

  全場沉默,唯有盤龍夫人身後的凌逍淚流滿面,不能自已。

  只見玄機子拍開封泥,一陣柔和芬芳的氣息隨風飄揚。細聞之下,那柔和的氣息里,又捎帶了幾分清甜與神秘,混雜著不算濃烈的酒精氣息,讓人飄飄如沉醉花海之中。

  所有修士,都是露出陶醉之色。

  「這是……何酒?何人所贈?」公孫烈忍不住問,面帶驚奇。

  眾人不禁豎起耳朵來。

  如此美酒,斷不能籍籍無名。

  可玄機子注視那罈子,嘆息道:「我只知道,此酒是我這輩子收到的,最好的禮物。」

  言訖,他高舉酒罈,將酒水輕灑而出,痛飲!

  愈發濃烈的酒香,在大殿內飄揚,三清神像下,再無潛心修道之人,只剩下那個痛飲美酒的出格道士!

  「好酒啊!」

  玄機子仰天長笑,驀然一甩手,將酒罈子扔飛出去,碎成無數裂片。

  然後在所有人尚未反應過來之際,玄機子猛然祭起拂塵,一股前所未有狂暴的氣息,驟然充斥他全身!

  「不好!」

  羊真人面色大變,剛要出手,卻已晚了。

  只見玄機子渾身一震,七竅汩汩流血,對著羊真人釋然一笑,仰面而倒。

  「師兄!」

  「師父!」

  前殿之中,霎時哭聲震天,所有道士撲到玄機子屍體旁,悲號不休。

  蕭未雨目光森然,冷笑道:「聒噪!」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來人,今日將所有清風觀弟子廢去修為,讓他們此生再無法修行,免得其中還有雨夜屠夫的殘黨!」

  「是……」

  洪捕頭雖然於心不忍,卻不得不照做,當即命令眾捕快將道士們一一揪出。

  「閒雜人等,速速離去吧!」

  蕭未雨上前一步,冷視一眾修士,手中,赫然握著那份老祖賜予的手諭,那是象徵著權力與血腥的憑證。

  眾修士見狀,哪敢逗留,紛紛作鳥獸散,但見無數遁光從山頂亮起,朝著四面八方倉皇激射而去。

  可想而知,今日宸迦山上發生的一切,勢必會以最快的速度,醞釀成一團席捲整個北梁國的風暴!

  好好的築基慶典,居然成了滅門亡禍,當真是世事無常,非人力所能左右!

  至於築基修士們,亦是面色陰沉。

  他們今日,又一次見證了紫鳳台的霸道、兇殘,心中不免暗怒,各自一言不發,祭起遁光離去。

  「公孫掌門,不走?」

  蕭未雨看向公孫烈,一挑眉。

  公孫烈輕嘆一聲,道:「蕭公主,在下還有個不情之請,待廢去他們修為後,請允許松山劍派,將他們送回故土安居。」

  蕭未雨嗤笑一聲:「公孫掌門好善的心啊,可你們松山劍派,不是跟清風觀向來不對付嗎?」

  公孫烈正色道:「我等修仙之人,只求問心無愧。」

  「不必了!」

  突然一個冰冷的聲音,打斷了公孫烈。

  馬英望著滿地昏死過去的道士,冷冷道:「我會送他們。」

  公孫烈眼角一個抽搐,接著笑道:「原來如此,告辭!」

  他招呼勞豫一聲,祭起遁光飄然離去。

  蕭未雨又看向另外兩個沒走之人。

  白象。

  盤龍夫人。

  以及,那個尚未廢去修為的,清風觀俗家弟子,凌逍!

  「洪捕頭,還不動手?」蕭未雨森然道。

  「我看不必了吧?」白象笑了笑,他竟是側過一步,擋在凌逍身前。

  蕭未雨瞳孔微縮,冷視白象,怒道:「白象,你敢違逆聖諭?」

  「違逆,又如何?」

  全程默不作聲的盤龍夫人,緩緩站起身來,那佝僂蒼老的身影,杵著龍頭拐杖,反而散發出無盡威壓!

  蕭未雨和羊真人均是後退一步,面露駭然之色。

  這老嫗,竟敢口出狂言?!

  「盤龍夫人,你與黑市聯手了嗎?」羊真人急忙喝問。

  可看白象驚疑不定的表情,又不像。

  只聽盤龍夫人冷笑一聲,道:「這小子捏肩捶背有點功勞,反正清風觀也不在了,他就跟老身回去,繼續伺候著罷!」

  言訖,她竟是袍袖一拂,兀自將凌逍捲起,閃電般飛遁而出,眨眼間,便消失在茫茫山野之中!

  蕭未雨等人完全沒料到她會這樣做,等反應過來,已是晚了!

  剎那間,空蕩蕩的前殿之中,只剩下眾人面面相覷。

  ……

  聽雨軒。

  「盤龍夫人?」

  夔解元愕然抬起頭來,看著白象,後者點點頭,哼道:「這老嫗,應是跟公孫烈一樣,看上了清風觀的符法傳承,打算逼其吐露!」

  夔解元皺眉道:「那可要糟,他可是老夫看上的金牌殺手啊!」

  白象冷笑道:「你還不如看上馬英,這凌逍,終究差了他一截!」

  「這馬英太機靈了,察覺到玄機子懷疑自己後,立刻搶先發難,聯手蕭家把髒水全潑了出去,還拿清風觀其他同門的性命要挾,逼得玄機子不得不承認自己就是雨夜屠夫,真是心狠手辣……」

  夔解元低下頭去,繼續撥打他的算盤,只發出一聲嘆息。

  「自從買下魔刀滅魂後,他就落入了蕭家的棋盤,說到底,他也是個可憐人啊……」

  ……

  疾風在耳邊呼嘯而過,眼前天旋地轉,凌逍卻好似木頭般,一動不動,渾然不覺。

  半晌。

  盤龍夫人降下遁光,將他擲於地面,臉上接觸到堅硬的磚石,熟悉的氣息告訴他,他回到了臨風城,自己的莊園門口。

  「婆婆,他怎麼了?」一個俏生生的女子聲音傳來,驚訝地問。

  「哀莫大於心死,一時半會是緩不過來了。」盤龍夫人道,然後簡單解釋了一下剛才宸迦山上發生的事。

  女子幽幽一嘆:「果然打擊好大,還好婆婆出手,不然他肯定被蕭未雨廢掉!」

  盤龍夫人冷哼一聲:「你若想救他,不過一句話的事,蕭未雨還敢違逆不成?居然要借老身之手,實在可笑!」

  女子沉默片刻,道:「老祖日漸昏聵偏信,連我和羊師兄的話也是聽不進去的。他要是知道我時常溜出山來,還交一些散修朋友,非扒了我的皮!」

  盤龍夫人鄙夷一笑:「為了朋友,你還真捨得!這樣也好,老身當年欠你江家的人情,就徹底還清了,以後休要煩我!」

  盤龍夫人祭起遁光,化作一道驚鴻,消失於天際。

  女子望著她的遁光,又低頭看了看木頭也似的凌逍,又是一聲嘆息。

  「兔子,我也該走啦!」

  「我這些個朋友裡面,就你事最多……唉,你保重罷,以後有緣再見了!」

  她取出一張狐狸面具,輕輕罩在凌逍臉上,接著一腳踹開莊園大門,將這根木頭丟了進去。

  轟隆!

  驚雷划過,滾滾烏雲霎時遍布長空。

  「下雨啦!」

  「回家收衣服啦!」

  她深吸一口氣,大喊大叫,奔出街道,快步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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