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容嫿,你會難過嗎
2024-09-09 15:25:06
作者: 高貴狂野
人世間最無力的事情,「事與願違」算一個。
容嫿昏過去的時候,覺得自己就這樣睡下去,不要再醒來好了。
可是她再次醒來後,卻不是別人叫醒的,是她自己醒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昏了多久。
反正醒來的時候,外面是大好的天氣,空氣里能聞到淡淡的海風的味道。
她還在濱州沒有被人帶走。
季雪和裴月在守著她,男人們和鳳綺都不見了。
看她醒了,季雪就問她喝不喝水。
裴月低頭髮著信息。
她看見裴月的眼睛也腫成了一條縫,這也是哭了很久吧。
她搖了搖頭。
比起喝水,她更想問點什麼,卻沒那個勇氣和力氣問。
季雪便沒堅持了,三個人就這樣靜悄悄的呆著。
但沒幾分鐘,賀父進來了。
看到他,裴月和季雪一前一後站起了身,容嫿也下意識起身,季雪又把她扶著坐起來。
低落的情緒就像凝固的寒冰,很難再有什麼波動。
她嘴唇張合沒有發出聲來,但看她的嘴唇,能知道她稱呼了一聲「叔叔」。
賀父點了點頭,給容嫿倒了杯水。
這次容嫿接住了,也喝了幾口。
兩者之間沉默了良久後,賀父終於是開了口,道,「孩子,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容嫿的瞳眸閃爍起來,點頭。
賀父呼了口氣,「你覺得,你和凌舟這種豁出生死給彼此造成的傷害,有一天能不能忘記?」
一句話,讓容嫿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怎麼能忘記呢。
愛和恨只差一筆,也只在一念之間。
放不下他,就不會忘記。
她唇齒張合,「不能。」
只是,這個答案好似讓這位長輩覺得很惋惜。
但他還是貼心的為容嫿抽了兩張紙遞給她,然後站起了身:「既然這樣,那就不要為傷害你的臭小子掉眼淚了,他對你做的具體傷害,小綺也都告訴了我,叔叔希望你以後能早日走出陰霾,找到屬於你的幸福。」
可她的淚還是止不住,她的身板也坐的直直的。
賀父看得出她還想問點什麼,便又沖她微笑,「放心,那臭小子的命撿回來了,活著。」
容嫿瞬間怔住了。
她明明記得,自己是聽見心臟停止的聲音才承受不住昏倒的。
但是賀父沒有為她解釋很多,很快就離開了。
容嫿看著身上那藍色條紋的醫院用被,雙手緊緊攥住被角,掉著眼淚用力的笑。
真好,真好。
可是,她還能再見一次他嗎?
見一次活下來的他。
然後一周後。
在她身體和情緒都養的好轉了一些時,裴月帶她見到了九死一生的賀凌舟。
他之前跳海也屬於溺水,溺水救活就是活了。
只要腦袋沒有因為缺氧造成什麼傷害,之後就是觀察有沒有肺部或者關節方面的後遺症就好了。
所以她倆過去的時候,賀凌舟是醒著的。
他穿著淺青色的病號服靠坐在病床上,床上的小桌板上放著一盆沙子,他在堆著什麼。
他察覺到容嫿,抬眸與她對上視線後,容嫿的眼眸悄悄發顫,賀凌舟盯著她怔怔的。
那種眼神,茫然又陌生。
但是……很溫柔。
那是一種怎樣的溫柔呢,直觀的感受是,他很熱愛這個世界,覺得世間的一切都很美好,所以對待所有的人事物時,都會用一種很溫和的態度。
只是這種溫柔出現在賀凌舟身上,只讓容嫿覺得不適,覺得離譜。
不等容嫿反應,他又垂下頭,繼續堆沙子去了。
這些種種讓容嫿的心情異常波動,她也沒多呆,跑出去又捂著嘴巴哭。
「他好像……不認識我了一樣。」
裴月嘆了口氣,「你還記得我姑父我問你的問題嗎?」
容嫿一怔,「記得,有什麼聯繫嗎?」
「怎麼說呢。」裴月靠在牆上,望著窗外。
這家醫院環境很好,可以看見波光粼粼的大海。
「姑父是想,如果表哥以死來懺悔的行為,能換來你的原諒,他想讓你嫁進賀家,希望你和表哥重新來過,可是他也知道,表哥之前對你做的那些事,或許會對你形成很嚴重的心理陰影,所以想知道一下你的想法。」
容嫿整個人都震住了,甚至就是這一秒,有一種強烈的悔意從心頭漫過。
裴月繼續道,「為了保護你,就像曾經保護我那樣,讓表哥不再糾纏你,能讓你自由自在的治癒他給你的那些傷,表哥在撿回這條命的第二天,又上了電擊儀,他的海馬體完全損害了,這次對於我們忘記的更徹底了。」
「不過姑父說,給表哥上電擊儀的時候他已經醒了,雖然人很虛弱,就是想反抗也反抗不了多少,但他卻沒有反抗,起初姑父以為他是放棄掙扎了。」
「可當他的記憶再一次被破壞後,他表現出的安靜和溫柔,恰恰證明,他好像也希望是這個結果,因為姑父說,十年前破壞他的記憶後,他的脾氣就變得很暴躁很扭曲,很顯然是不想接受被人為操控人生。」
「失憶後他的反應,都是他潛意識的真實寫照。」
「但怎麼說,強制忘記以前所有的事,還是會對他的心理造成一定的健康隱患,所以目前已經有心理醫師介入了,剛才他在玩的就是心理沙盤,心理醫師會通過他堆塑的形狀,感受他的內心世界。」
得到這個消息的容嫿有點頭昏。
她坐在就近的長凳上,抬手扶住頭緩了很大一會兒。
裴月注釋著她這落寞的舉動,「容嫿,你會難過嗎?」
「你愛的男人才發現對你的心意,就忘記愛過你了,你們本來有機會敞開心意的。」
容嫿繼續沉默著。
而等她想回答的時候,席硯琛和尤金一起出現了。
她轉頭與尤金對上目光時,尤金卻略帶尷尬的避開視線,同席硯琛說起了話。
尤金的舉動,同樣也刺痛了她。
當初,她不知道尤金撩撥她出於什麼心思,但她和他確認了這層男女朋友關係後,他一直陪著她。
放棄了他本來的生活規律,陪著她,照顧她。
心很疼。
她控制不住內心的悔意。
在得知被賀凌舟愛著的時候,她沒有那種大仇得報的痛快,而是鋪天蓋地的委屈。
她甚至還想撲進他懷裡,委委屈屈的大哭一場,撒嬌一句「你終於愛我了」。
可是,她不是任性的年紀,也不是能負擔得起情債的心境。
「不後悔。」
她垂下眸子,把話說的倔強。
「很多互相喜歡在一起也很甜蜜的情侶最後都分了手,我和賀凌舟的感情,什麼都不算的。」
「我們都活著就行。」
說完,她起身朝尤金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