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達成協議

  秋光的餘暉沾了最後一絲繾綣，東風猝然一卷，漫天鵝毛般的輕雪便是洋洋灑灑，落滿天地。

  京城的亭台樓榭，都宛如裝在水晶盤中，玲瓏剔透。

  溫暖馨香的廂房裡，狻猊樣的香爐，飄出感凜的響起。擱在正房中央的火盆子裡，上好的紅籮炭燒的正好，不時散出「滋啵」的聲響，將整間房都熏籠的溫暖如春。

  柯家棟就站在窗前，絲毫不懼畏窗外的寒意，亦是無心賞雪。緊皺著一雙眉目，若有所思的盯著窗外的飛雪。

  

  西陵王世子果真不是等閒之輩，了了數日，便是查出韓子初的死，與柯世玉有關。虧的柯家棟早有先見之明，將廖氏及柯世玉一同躲入京城。但即便如此，柯家棟心裡仍然不得安寧。

  縱有木氏庇護，但若讓西陵王世子在知曉入京去拿人，憑藉西陵王世子那樣尊貴的身份，只怕也不是木氏可以庇護的了的。要知道，西陵王世子，乃是當今陛下的親侄子。那位傳言中，不知所蹤的西陵王，便是先帝在位時的睿王，當今聖上的三哥。

  本來，柯家棟心裡是極其擔憂的。後來，京中又來了消息，說清平郡主想見他一見，商議柯世玉的事情。

  對於清平郡主，柯家棟是知道的，清平王之女，天下第一才子洛雲柯的妾。柯家棟的心裡，是頗為受寵若驚。只是，在柯家棟入京之後，已經將近一個月，卻是連清平郡主的影子都不曾見著。

  為此，柯家棟眉頭如何能展。

  「老爺！」端著廚房剛熬好的魚翅薑湯，廖氏輕手輕腳的走到柯家棟身後。見柯家棟正在沉思，不敢貿然將他驚醒，只是輕輕一喚。

  聽聞呼聲，柯家棟轉回過頭，凝眸看著站在身後的廖氏，柔聲回應，

  「夫人。」

  「妾身在。」廖氏將手中薑湯往一旁木案一放，投身過去，將掛在一旁雲母屏風上的外罩衫拿下，披到柯家棟身上。才又是開口，

  「眼下剛剛入了冬，飛雪中沾了雨，又濕又冷的，老爺您千萬可注意身子才是。」

  「無妨。」斂下眼底的憂思，柯家棟溫柔握上廖氏的手，扶著廖氏一同坐到堂前的軟榻上。落座後，柯家棟收回目光，微微啟唇，

  「夫人，近日來世玉如何？」

  「他呀。」提起自己的兒子，廖氏眉心漾過暖色，嗤嗤笑著搖頭，

  「還能如何，若不是在院子躺著喝酒，便是在房間裡頭睡著喝酒。不過也是，寄人籬下的，除了借酒澆愁，他也沒有旁的事情可做了。」

  「哼，狗改不了吃屎，去到哪兒，都是這副不成器的德性。」廖氏的一番話落下，柯家棟的怒火驟然而起。衣袖猛然一甩，袖風呼到廖氏面上，唬的廖氏不敢多發一言，只是訕訕的笑著，

  「老爺，事已至此，玉兒他也是吃到苦頭了。」

  「這也算苦頭，如今西陵王世子已經知道韓子初的事情與他脫不了干係。若是查出他的下落，只怕沒有人能保的住他。他倒好，還有心思喝酒。」想起自己的憂心忡忡，而柯世玉竟然還能若無其事的喝酒，柯家棟就氣不打一處來。

  聽的柯家棟這麼一說，廖氏也是臉色一變，

  「這，這該如何是好，前些日子，郡主不是說……」

  不等廖氏將話說完，柯家棟眸光好一陣凌厲，瞪的廖氏欲吐出口的話愕然凝住。低下頭，等著柯家棟開口，

  「那逆子闖下這樣的禍事，郡主也不過是看著老夫人的面子，不好讓我們難做罷了。事到如今，如何還能連累郡主。」

  話是這般講，但廖氏畢竟是個市井婦人，滿心全是她兒子的安危，可不懂什麼大道理。只聽出柯家棟話間意思，秋清姒未必會救她兒子，廖氏當下就急了，

  「若是郡主不願意出手相救，她又何必將老爺也一併喚入京中來？」

  「住口。」生怕廖氏說出什麼過分的話來，柯家棟面色一緊，生生將廖氏喝住。

  廖氏心有不甘，還想駁嘴，卻聽的一道清脆的女音，脆生生從門口傳入房內，

  「此處可是柯家棟柯老爺的居所？」

  柯家棟與廖氏齊齊回眸望去，只見漫天的冰雪映襯下，一披著白色羊毛披風的妙齡姑娘，站在門口。粉雕玉琢的模樣，便是玲瓏剔透的冰雪，也輸給她幾分。廖氏看的分明，那門口的姑娘，乃是秋清姒跟前的白霜。

  當下，廖氏臉色舒緩而來，撇下柯家棟迎了出去，

  「白姑娘，可是郡主有何吩咐？」

  柯家棟亦是明白過來，來時乃是秋清姒的人，立即踱步過去，恭迎著，

  「姑娘請！」

  白霜也不扭捏，直接踱步入內，給柯家棟跟廖氏作了個揖，

  「奴婢白霜見過柯老爺，柯夫人，啟稟兩位，郡主有情！」

  「有勞姑娘帶路。」白霜帶來的這消息，可算是將柯家棟夫妻兩懸著的心壓下。片刻都不想等，立馬就讓白霜帶路。

  沒有直接就走，白霜噙著淺淺的笑，望著廖氏，又是看向柯家棟，又是開口，

  「郡主此番，只見柯老爺一人，還往夫人見諒。」

  「無妨，無妨。」倒是因白霜這話，臉色有些難看。廖氏還是掙扎過來，硬是擠出一道微薄的笑容，

  「既然如此，那妾身就在此處，等老爺回來。」

  「嗯，好。」當然不敢違背秋清姒的意思，柯家棟頷了頷首，跟廖氏示意後，才是跟上白霜的腳步，往秋清姒的住所而去。

  秋清姒是木府的表小姐，但是因為秋清姒的母親，乃是木老夫人最疼愛的小女兒。所以木府之中，依然留著清平王妃未出閣前，居住的繡樓。每逢秋清姒到木府做客的時候，都是在那繡樓住下。

  眼下，亦是不例外。

  白霜是秋清姒身邊的老人，對木府的格局，早就輕車熟路。將柯家棟帶往秋清姒跟前，白霜便是站回到秋清姒身旁。

  這是柯家棟第一次見到秋清姒，只見那女子約摸二十八有餘，一身的貴氣逼迫的柯家棟根本不敢直視。直接在其跟前，就跪了下來，叩行著大禮，

  「草民柯家棟，見過清平郡主。」

  「起來吧。」

  「謝郡主。」答謝後，柯家棟方敢起身。

  緊接著，秋清姒又給柯家棟賜了座，還命人奉上香茶。不忘友好的招呼著柯家棟，

  「柯家舅舅請喝茶，這茶可是個好東西呀。前些日子，貴妃娘娘回府來過中秋，從宮中帶回的江南貢茶雨前龍井。因本郡主跟娘娘感情素好，才是得到賞賜。柯家舅舅，且是嘗嘗。」

  「是，是。」柯家棟也算在世間摸爬滾打多年，歷盡滄桑歲月，可不知為何臨至秋清姒跟前，仍然似乎不由自主的有些窘迫。仿佛那一對清透的眼瞳，帶著眸中魔力，讓人不做所措的畏懼。

  了草應下兩句後，柯家棟倉皇端起茶盞，囫圇吞下，差點沒給嗆著。

  瞧著柯家棟緊張的模樣，秋清姒一時只覺得好笑。便是抬了抬衣袖，白霜跟白吟會意，帶著滿屋子伺候的丫鬟們，如數退了出去。

  等的屋內的下人都退盡後，秋清姒才是從衣袖裡掏出那枚從老夫人處得到的紫玉珏來，放到柯家棟面前，搖了搖頭，

  「此物，柯家舅舅可是識得？」

  「這，便是夫人心中提到的，乃是草民送給老夫人的那枚玉珏？」認真辨認過幾眼，確定是沒有差錯後，柯家棟才敢作答。

  「正是那枚玉珏。」不否認，秋清姒點點頭，應下柯家棟的話。

  不懂秋清姒何意，柯家棟不敢接著開口，只是靜靜的候著。卻是見的秋清姒，緩慢起身，從軟榻上站了起來，一步一步，走到柯家棟跟前。目光流瀲的看著柯家棟，仿佛在細細打量的什麼。直到柯家棟心裡都慌了，秋清姒才是出聲，

  「柯家舅舅可知道，這枚玉珏，來自何處？」

  「草民才疏學淺，見識淺薄，還請郡主賜教。」在秋清姒來到跟前時，柯家棟也急忙站起身來，彎著腰給秋清姒回話。

  魅惑的勾起唇角，秋清姒露出一抹淺淡的笑，答，

  「這枚玉珏，乃是天演晏境洛家的信物。只傳給洛家的嫡子。」

  「什麼？」這樁實情，柯家棟還真是不知，今日聽的秋清姒這麼一說，柯家棟頓的也是急了，匆忙道，

  「這個，草民還真是不知道，這玉珏竟然還有這樣的來歷。而這枚玉珏，也只是草民偶然所得。是一位十三四的姑娘，因遭遇窘迫，將這枚玉珏當給草民。旁的，草民一概不知。」

  「那，那個姑娘，你可知道她在哪兒？」說了那麼多，秋清姒唯一在意的，只有這一句。

  「這……」而秋清姒最在意的事情，卻也是柯家棟無法作答的，

  「草民不知。」

  「若是，本郡主將那姑娘尋來，你可還認得她？」心中早就猜到會是這樣的結果，秋清姒也早有了後招，眸色一斂又開口。

  仍然不解秋清姒言下之意，柯家棟定定的看著秋清姒，

  「這，草民不是很明白？」

  「你且附耳過來？」欲說之事，太過隱晦，秋清姒萬分小心。朝著柯家棟招了招手，示意他俯身過來。秋清姒依靠到他耳邊，輕言幾句。

  柯家棟的臉上頓時一恍，而後清明，

  「郡主的意思是，讓草民到洛大人跟前……」

  「噓。」不讓柯家棟把話說完，秋清姒做出一個噤聲的動作，

  「柯家舅舅，有些話只能意會不可言傳。」

  「是，草民明白。那草民的兒子……」柯家棟也是個聰明人，既然他幫秋清姒做成那事，他所求之事，亦是希望秋清姒能夠應允。

  「柯家舅舅請放心，等到我事成之後，我自會修書一封到西陵去，讓西陵王世子，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讓你們一家，可以重新回到西陵。」早就知道柯世玉發生的事情，秋清姒毫不遲疑的，答應下柯家棟。

  得到秋清姒這樣的保證，柯家棟萬分歡喜，當下跪了下來，

  「郡主請放心，草民一切皆是聽從郡主的吩咐。」

  「好，既然如此，天色也晚，本郡主就不留柯家舅舅了，慢走。」協議達成，秋清姒沒有留下柯家棟的意思。

  而柯家棟，也沒有留下的意思，跟秋清姒告辭後，踱步走出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