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不識抬舉
2024-09-09 01:22:02
作者: 綠珠呀
日復一日的過著,寒衣在心裡默默的數著,一天天過去的光陰,還有多久方是整個春風得意坊都翹首以待的花魁選拔之日。
隔著散發出腐朽味道的木柵欄,寒衣攀在缺過幾口的窗檐上,看著天邊的春陽從升起又落下。月華初上之後,默然又到了辰光萬丈的清晨。窗外的桃花從落英繽紛,到殘紅雨謝,最終在青澀的枝頭,別了即刻小小的桃子。
寒衣才是呵然一聲,那日子,到底是盡了。
挨的花魁選拔之日後,她便能再博得十年的大好時光。
可便是寒衣如是想著,花枝俏又豈會如她所願。
斜陽在山的西頭落入暮後,夜色浸浸染染。春風得意坊的亭台樓閣,都被夜色籠罩在一片沉寂的安靜之中。
送吃食的丫鬟,將簡易食盒裝著的菜飯,從門縫裡扔進來。因是力氣太大,寒衣還來不及拿過食盒。食盒已經被丫鬟打翻,散發著餿味的飯食潑在滿是塵土的地上。
嗆鼻的味道,很快散滿整間柴房。
寒衣微微皺起眉,不曾開口。
倒是門口做錯事的丫鬟,先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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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像你如此毒辣的人,真該給你貼砒霜。姑娘還讓我們莫要為難你,真真是便宜你了。」趾高氣揚的語氣,音色落入到寒衣的耳中。隱約有些熟悉,寒衣認真的聽著,才是想起,莫不是芍藥房裡的紫宵麼。
當下,也沒了跟她計較的心思。
只是默默的蹲在地上,將打翻一地的飯菜打撈到碗裡放好。
聞著那百味交集的味道,寒衣心底的悲愴油然而生。
倒是奇怪,那芍藥還真是恨極了自己。
這樣的飯菜,自然是吃不得了。寒衣沒有吃下肚的打算,將攙著沙子的飯菜拿到旁邊,放到角落裡,當是便宜了今晚的老鼠。
做好一切後,寒衣踱步回到牆角的草垛上,躺下身子。這樣的日子,對寒衣而言,並不是最苦的。更苦的日子,她都能挨過去,眼前這一切,算不得什麼。微微合上眼眸,寒衣想眯一會兒。
沒等的寒衣眯上眼,只聽的沉篤的一陣聲響,沉重的木門「吱呀」一聲,被人推開。
隨之而來的腳步聲,有些雜亂,卻很穩健。
睜開眸,寒衣看清楚來人。為首的那人,居然是花枝俏。
「見過媽媽。」到底是要在春風得意坊裡頭討生活的,寒衣得罪誰,也不敢得罪花枝俏。當即起身,邁步到花枝俏跟前,屈身拜了一禮。
花枝俏在桂嬤嬤的攙扶下,一步一步,走到寒衣跟前。已經有人搬來一把木椅子,花枝俏翩然坐下,端持著姿態,居高臨下的凝視著寒衣,
「看來,你在這兒的日子,過的並不好。」
花枝俏說這話的時候,唇角隱隱約約勾著依稀的笑痕。在寒衣看來,都是諷刺。但寒衣什麼也沒說,端著一副不卑不亢,
「有勞媽媽掛心了。」
「哈哈哈哈。」還以為,寒衣會跟自己訴苦,會跟自己喊冤。聽得寒衣什麼都不說之後,花枝俏倒是覺得格外的不習慣起來。揮了揮雲袖,「咯咯」笑出聲。衣袖帶風滾起地上的塵土,嗆的寒衣連連咳了幾聲。
花枝俏這才俯身低下來,捏起寒衣的下頷,逼她跟自己對視著,
「寒衣,媽媽對你,是懷有重視的。可是你,總讓媽媽覺得難以捉摸。你眼下這般認命的姿態,是想告訴我,你承認芍藥胭脂里的毒,是你下的麼?」
「呵呵。」花枝俏的話,並沒有將寒衣嚇著。別開眸光,寒衣嗤嗤哼笑著,
「到底是不是寒衣下的,媽媽比誰都清楚。不是麼?」
「我果然沒有看錯人,你確實比其他人要聰明。」寒衣說出這一句的時候,花枝俏眸光陡然一沉,卻又倏然一亮。
在面對著花枝俏這樣的目光,寒衣心裡反而一抖,低下頭,
「寒衣素來愚笨,當不得媽媽如此誇獎。」
「行了。」又是雲袖一揚,花枝俏似乎沒了跟寒衣拐彎抹角的耐性,輕斥一句,
「你也不必藏著掖著,我今夜能到這兒來,自然是有著我的打算。雖說春風得意坊是打開門做生意的地方,你,又是我買過來的。但花魁關係到我春風得意坊的興旺,我自然還是希望,你是心甘情願的。寒衣,只要你願意,莫說春風得意坊的花魁,哪怕是將你捧到頭頂,媽媽也是能做到的。不知道你……」
「多謝媽媽好意,但寒衣胸無大志,只想在牡丹姐姐身邊,好好伺候姐姐。」不用花枝俏把話說完,寒衣把話截斷,回著花枝俏。
言語一落,花枝俏的眸光驀然暗下,浮起幾絲陰狠,
「寒衣,你當真是敬酒不吃吃罰酒?」
「媽媽,春風得意坊裡頭,多的是比寒衣漂亮聰明的姐妹,媽媽,也並非非寒衣不可。不是麼?」聽出花枝俏言語間威脅的意味,寒衣皺起眉,小心翼翼的說著,
「那麼多人爭奪的花魁之位,媽媽又何苦,硬是將寒衣送到眾矢之的上!」
話鋒有著稍微的迴轉,讓花枝俏的神色,緩和些許。連帶看向寒衣的目光,都柔和起來。
「呵呵。」低低笑出聲音,花枝俏垂首看著寒衣,
「寒衣,你永遠知道,如何才是對你最有利的。好,眼下媽媽就讓你先過這一關,不過日後,可沒這麼便宜。」
「多謝媽媽。」見的花枝俏鬆口,寒衣趕忙低頭謝過。
此後,花枝俏也沒在寒衣跟前多留,帶著一眾隨從,匆匆離開。
在花枝俏走後不久,時光荏苒,蹁躚而過。在春風得意坊的一眾鶯鶯燕燕望穿秋水中,總算將花魁選拔的日期,盼了過來。
如此重大的日子,西陵城裡頭好些貴人,可都來湊了那熱鬧。
花枝俏是春風得意坊的當家的,她的位置,自然是被安排在主位上。而在花枝俏下手的位子,坐的竟然是牡丹。
隔著觀眾席望過去,乃是用來表演的高台。
比賽已經開始,絲竹悅耳之聲悠悠揚揚的傳過來,傳入耳中,好聽的緊。只見花枝俏單手端著茶盞,半眯著眼眸,似乎是若有所向,又輕輕開口,
「牡丹,你可是想好了?」漫不經心的一句問話,唬的坐在下方的牡丹,忙忙抬頭過來。看過花枝俏一眼,恭謹回話,
「回媽媽的話,牡丹早就想好了。這些年來,媽媽對牡丹已經很好。牡丹有著這些年的榮光,牡丹心裡早已感激不盡。如今,牡丹年歲已大,實在不好再在那位子上霸著。若能幫襯著媽媽一二,那也是牡丹的福分跟本分。」
一番話說下來,可是將花枝俏哄的很開心。
牡丹當位的十餘年裡,可是為花枝俏賺了不少的銀子。對於牡丹,花枝俏心裡頭是有著偏愛的。
但是,歲月不饒人吶,牡丹再漂亮,也耐不住時光的消磨。這男人,都是喜新厭舊的貨色,看了牡丹十餘年,他們也早就厭倦了。可是,那些客人可以拋棄牡丹,花枝俏也不能。
在花枝俏心裡,牡丹該是還有著她最後的價值。
沒想到,牡丹自己提了出來。說是要從花魁之位上退下來,幫著花枝俏培養新人。
這提議,跟花枝俏的打算,不謀而合。花枝俏自然,樂見其成。
這不,還在看台上,擺了牡丹的位置。
「牡丹,不枉媽媽如此疼你,你當真是媽媽的好女兒。」花枝俏忍不住心花怒放,目光柔軟的看向牡丹,連連點頭。
「這是牡丹應該做的,只是媽媽,日後牡丹便不能再叫牡丹了。不如,就請媽媽,再給牡丹起個名字吧。」回望著花枝俏,牡丹也展露出笑容,仿佛想起什麼,給花枝俏提議著。
要知道,在春風得意坊裡頭,牡丹是一個固定的名字。
每一人的花魁,都固定的叫牡丹,芍藥,海棠,芙蓉。如今牡丹從花魁之位上退下來,那這個名字,她也是不能叫了。
儘管牡丹提醒了花枝俏,可是花枝俏卻因此而皺起眉頭。
低頭認真想了想後,才是抬眼,跟牡丹道,
「這事兒,你不用擔心。你依舊是牡丹,那新任的花魁,另改名字。就叫鳳盞吧。」
「多謝媽媽。」退下花魁之位後,還能保留著名字,在春風得意坊裡頭,可是頭一遭。牡丹從善如流,給花枝俏道一聲謝。
而花枝俏不以為然,只是點了點頭,
「無妨,你如此得媽媽的心,媽媽自然是疼你的。好了,旁的都別說了,好好看看這些小輩的準備吧。看看她們,跟你們當年,差了多少。」
「是。」不好再說什麼,牡丹只是低頭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