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臨終叮囑
2024-09-09 01:20:58
作者: 綠珠呀
天邊的積雲漸漸厚起來,壓在天幕上,好似積壓到一定程度,便要傾瀉下來一般。
天色變幻的觸不及防,日光被雲層匿在身後,只漏出朦朦朧朧的光影勾在天霄。由上而下的垂直傾倒,陰沉像被打翻的一盞輕墨,悄無聲息的鋪在四方天地。
冗靜的小樹林裡,人煙褪盡,只能聽見風從四面八方的吹過來。呼瑟而蕭索的聲音,悄悄的拂來漫天飄揚的雪粒子,裹在風裡。眨眼睛,到處一片覆白。
白雪蓋不住的血腥味,風一吹,便是散了。只如被突來的風雪凍住一樣,嫣紅的血跡埋在雪裡,漏出一絲綿長的紅色傷痕來。
蜿蜒的痕跡,似一道細細的縫,鑲嵌在被白雪鋪滿的地上。
身上的衣衫,已然沒有一處完整,年錦時依然強撐起最後一口氣,爬到旁邊了無生氣的簪玉身前。顧不得身上傳來的一陣陣傷痛,將簪玉抱起,
「阿玉,你怎麼樣,阿玉。」下身的衣裙早在先前的蹂躪中,碎成滿地的碎片,鮮血從年錦時身上流出來。似乎將年錦時的生命,延續到雪地上。
一道猙獰的血色刀痕,從年錦時的眉角開到腮邊,凝固的血跡壓在傷口上沒有再滲出。痛到麻木,年錦時只覺得自己已經失去只覺,本能一樣的抱著簪玉,嘶聲呼喚著,
「阿玉,你醒醒啊,阿玉。」不管年錦時如何去呼喚,簪玉都不能同往常一樣,在年錦時的聲音中,給她一聲雀躍的回應。
年錦時的心徹底冷下來,更若冰雪。止不住的悲痛從眼角流瀉直下,衝出眼瞼,順著血色的傷痕流下。眼淚的溫度劃開了結痂的血跡,合著血水在年錦時臉上落下,如若血淚。
「阿玉。」失聲痛哭,年錦時抱著簪玉逐漸冷下來的身體,泣不成聲。
當寒衣跌跌撞撞尋過來的時候,雪地里相擁在一起的兩道姿影好似豐碑,又似眼前冰天雪地的一道強光刺入寒衣眼中。一眼就看出那就是年錦時跟簪玉,寒衣顧不得腳下深淺的積雪,狂奔過去。
跑到年錦時跟簪玉身上,而兩人身上的狼狽,在寒衣年幼而單純的心裡,泛起一陣又一陣的衝擊。
扶住年錦時的身子,寒衣跪在年錦時及簪玉身旁,
「娘親,玉姨,你們怎麼了。娘親,娘親!」粉雕玉琢的小臉,痛聲一哭淚痕劃下來,可憐的模樣讓天地都為之變色。
聽到寒衣的聲音,年錦時慢慢渙散的眸光緩緩攏過來,落到寒衣身上。提起一口氣,年錦時抬起手握住寒衣的小手。
冰冷的觸感碰到寒衣手上,只如寒鐵。將年錦時的手抬起來,寒衣放到唇邊輕輕的呵起氣來,可不管寒衣怎麼呵氣,也不能讓年錦時的手暖起來。
寒衣不甘心,緊緊握著年錦時的手,不停的呵氣,
「娘親,你不會有事的,不會有事的。寒衣不會讓娘親有事的。」想起年錦時以往教給自己的醫術,寒衣眸底驟然一亮,扣起年錦時的脈搏一探究竟。
卻在摸清年錦時的脈搏之後,小小的臉色驀然一僵。心一沉,寒衣將自己身上裹著的小棉襖脫下來,蓋到年錦時身上,不能相信的哭出聲音,
「娘親,你不會有事的,你不會有事的。」淚眼朦朧中,寒衣又去扣起簪玉的脈搏。
而探不到的絲毫脈息,跟冰冷的觸感,讓寒衣更如陷入到寒冰地獄之中。
「寒衣。」神志在寒衣的一聲聲哭泣下,漸漸明晰。迴光返照的最後一絲彌留,讓年錦時睜開眼眸,愛憐的看著跟前哭的不知所措的女兒。年錦時動了動乾裂的唇,
「寒衣,你要好好的活著,一定要好好的活著。記著娘交給你的醫術,好好記著。」
「寒衣記著,寒衣一輩子都記著。」寒衣自幼跟年錦時學習醫術,加上天賦異稟,醫術已跟年錦時相差無異。看著年錦時眼前的境況,寒衣心裡清楚,她即將面臨的會是什麼。
除卻順著年錦時的心愿應承下來,寒衣沒有其他的選擇。
哪怕是不甘心,年錦時也清楚的知道,自己大限將至。拉著寒衣的手,愛憐的目光一下子變的狠戾,咬著唇幾乎將乾裂的唇咬破。一字一句,年錦時都好似從心底剜出來一樣,字字誅心,
「寒衣,你記著你爹叫洛雲柯,乃是天演晏境洛家的大公子。他亦是當朝帝師,拜翰林院大學士。你要去京城,拿著娘給你的玉佩,找他幫娘問一句。我,我藥王谷如此待他,他怎麼能如斯待我。他怎麼能將藥王谷斬盡殺絕,如何能對我如此絕情。」
一口氣將心底深藏多年的怨氣吐出來,年錦時因是激動,一時忍不住重重咳嗽起來。寒衣匆忙扶著她,卻在拉開的衣袖中,發現了嫣紅的血跡。
心中一涼,寒衣布滿淚痕的小臉猛然凝固。不停的搖頭,緊緊的扯住年錦時的衣袖,
「娘親,不要。不要,娘親,不要離開寒衣,不要離開寒衣。」
臉色越發蒼白,年錦時的氣息越來越孱弱,學醫多年,年錦時更是知道自己時間不多。想起生前所受的屈辱,想起自己一腔愛恨所換來的此生苦楚。年錦時所有的不甘,都涌在眼底。
苦澀的在唇角勾起一抹悽苦的笑靨,看到寒衣的時候,年錦時心裡黯然一疼。拉著寒衣的手,年錦時連眸光都開始渙散,
「寒衣,娘不能在你身邊保護了。你,你一定要,你一定好好的活著,好好的活著。找到洛雲柯,為娘,為娘為玉姨,還有,還有你外公報仇。報仇!」最後一個「仇」,年錦時已經沒有力氣吐出。
就像是在唇齒間哼出來的一口輕氣,一出口就散在漫天的風雪裡。握著寒衣的手,也跌落下來,砸在雪地里騰起白色的煙雪之氣。
「娘親!」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寒衣盯著年錦時不甘闔上的眼眸,嘶聲大喊。
到底是沒能將年錦時留住,小小的身子摟著年錦時,寒衣從白天一直坐到入暮時分。直到雪停了,寒衣才是清醒過來。
然被寒衣摟在懷裡的兩具嬌軀早在風雪侵蝕下,凍結僵硬。美麗的容顏被冰雪凝固,便是那曾經遭受的不堪,一同掩埋在冰雪之下。
咬著牙,寒衣站起身,因跪立太久腿腳發麻。一時不慎,寒衣跌在雪地上,不小心掌心壓到藏在雪地里的石子。手掌磕破了皮,嫣紅的血跡漫出來,灑在雪地上。
顧不得自己身上的疼,寒衣爬起來,用稚嫩的雙手將年錦時和簪玉的屍體拖到樹林之外。
也不知道走了多遠,寒衣只是在抬目的時候,可以看見眼前的雪山。雪停之後,天地一片素白。夕陽的餘暉靜靜的染下來,胭脂的顏色好似給眼前的雪山穿上一層紗衣。嬌羞又朦朧,讓人移不開眼。
蹲下身子,寒衣埋頭就第挖起土坑。
等到夜深人靜的時候,寒衣才是將土坑給挖好。將年錦時跟簪玉埋葬後,寒衣找來兩塊寬厚的木板,拿著石頭在木板一字一字的刻上年錦時和簪玉的名字。插在兩人棲身的墓穴前,寒衣才是起身跪著。
不停的磕著頭,
「娘,玉姨,你們放心。不管怎麼樣,寒衣都一定會去京城找到洛雲柯,幫你們報仇。」
跟年錦時還有簪玉保證完後,寒衣才是放心的站起身來,起身往蒼茫的夜色而去。
下過雪後的夜色,越發的深沉和淒迷,寒衣的腳步一走遠。那小小的身影就跟被夜色吞噬了一樣,只留下一道荒涼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