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離開京城

  年關過後，白雪不歇。

  鵝毛般的雪粒子裹在呼哧呼哧的寒風裡，洋洋灑灑的落下來。頃刻間，王城萬里宮闕，眨眼覆白。宮中巍峨別致的亭台樓閣宛若裝在水晶盆中，玲瓏剔透。這並不是過冬來的第一場雪，卻每一顆飄揚的雪粒子，都宛如吹入皇太后心中。

  自秋凜梧登基後，念皇貴妃往日照拂，又年紀秋凜睿對自己的幫持，便是將皇貴妃迎為皇太后。留在宮中，頤養天年。

  許是住慣了靜安宮，皇太后一直不願搬到歷代太后居住的寧壽宮，一直在靜安宮住著。

  靜安宮，乃是皇太后還是安妃的時候的寢宮。處於東六宮之末，按照祖制規格，是不能通地龍的。眼下，嚴冬未散，寒風緊逼，紫蘇跟琳心琳然等宮人在靜安宮冰冷的地磚上鋪了厚厚一層絨毯。並且在宮內四處，都點著火盆。

  上好的銀絲炭在盆里燒的通紅，暖暖的熱氣升騰起來，將整座宮殿熏的溫暖如春。

  皇太后也就穿著一件燒花的紗裙，半靠在堂前美人榻上。手邊擱著木案，案上放置著沏好的香茶。

  

  裊裊的茶香混在香爐中飄出來的淡雅薰香里，反而生出一種新奇的氣味來。

  和陽長公主就坐在皇太后跟前，白皙的長指托著一碗香茶，一隻手捏著茶盞的蓋子，不停的撥弄著茶碗裡的茶梗。炭筆描開的柳眉微爾輕蹙，流露出隱隱約約的思憂，

  「皇嫂，晴兒要離京的事情，您知道了麼？」

  豈能不知道，和陽說的這事，讓皇太后不禁感到頭疼。

  伸出手，侯在榻前的紫蘇立馬俯身過來，將皇太后扶起。將身子坐正，皇太后才是抿著眼眸看向和陽，

  「這麼大的事情，能不知道麼。睿兒他……」想起秋凜睿下落不明，生死不知，皇太后心中只如刀割。聲音一度哽咽，差點便是要落下眼淚。

  「皇嫂，睿兒吉人自有天相，您也不要太過傷懷。沒準，過幾日睿兒便會回來呢。」秋凜睿為救路之晴，不惜以命換命將噬魂之毒引到自己身上。混跡江湖多年，和陽也是知道噬魂的厲害的。因而，說出這番安慰皇太后的話來，也顯得格外沒有底氣。

  而皇太后又豈會不知，暗自傷懷之後，揚袖抹去眼底清淚，

  「出了這樣的事情，也是沒有辦法。我們心裡苦，晴兒心裡何嘗不苦。她要帶著夏目前往西陵等睿兒回來，我們豈會不知，這是睿兒留給她的希望。也是晴兒自己，留給自己的希望。你說，我們如何忍心……」

  「皇嫂說的是。」本以為，皇太后會捨不得孫兒不願意放路之晴跟夏目離開。和陽萬萬沒想，皇太后如此深明大義。和陽心裡一松，點了點頭。

  和陽話為說完，門口當值的宮人推開門口擋門的厚簾，恭恭敬敬的入內來，

  「奴婢見過皇太后，見過長公主。啟稟皇太后，睿王妃來了。」

  「快快請她進來。」聽到路之晴到來的消息，又看看這嚴寒的天氣，皇太后只怕她會凍著，即刻抬聲讓她入內。

  又見的門口擋風的帘子被一雙素白的手微微一掀開，路之晴的身影便是越過門檻，踱步入內。

  徐徐走到皇太后跟和陽跟前，路之晴緩緩拜下身子，

  「見過母后，見過和陽姑母。」

  因為傷心過甚，路之晴本就不豐腴的身材更顯單薄，以往還能看到一絲圓潤的小臉，此刻清減的都見不著幾兩肉。往皇太后及和陽面前一站，恍如輕微的一股清風，都能將她吹走。

  「好孩子，快起來快起來。」哪裡忍心讓路之晴久跪，皇太后抬了抬手，立馬就讓路之晴起身。

  「謝母后。」出聲還禮，路之晴盈盈起身，一步走到一旁。抬目望著皇太后，頓默半晌，才是開口，

  「臣媳明日便帶著夏目離京，前往西陵。母后在京中，千萬要看顧好自己的身子。若是等到王爺，臣媳跟王爺便會回京來看望母后。」

  「孩子。」路之晴的話，讓皇太后心底來不及散去的酸澀，再一次凝聚成雲，壓在心坎。輕輕一撩弄，七零八落的落成大雨，茫茫的一片雨霧頓時騰在皇太后眼底，一派倉皇。就連聲音，也是不由自主的微哽，

  「無論有沒有等到睿兒，你跟夏目都要常回來看哀家。還有，你們在外頭，凡事皆要小心，好生的照顧自己照顧夏目。」

  「母后放心，臣媳會的。」生離死別，最是人生痛事。若不是逼不得已，路之晴亦是不想讓皇太后如此牽掛。

  「好了好了，西陵離的京城也不是很遠。若是皇嫂您想他們了，他們隨時都能回來見您的。」實在見不得眼前這深情的畫面，和陽忍不住出聲。才是將沉醉在離別中的路之晴跟皇太后，晃神過來。

  而後，路之晴又是留在宮中，陪皇太后及和陽一同用過晚膳，才是離開宮中。

  一夜淺眠之後，路之晴帶著夏目還有梨紅，一起出了睿王府。

  睿王府的管家抹著眼淚，將路之晴還有夏目，送到門口，

  「王妃，世子，若是得空你們千萬得回京來。府內的一切，小的會好好照看著的。」

  因為秋凜梧將西陵劃給秋凜睿作為封地，所以西陵城內，另外置了王府。京中的睿王府，如數不變。於是，路之晴跟夏目，也是只帶了梨紅及秋凜睿留下的杜風衛雨兩人，一同前往西陵。

  深知管家的忠心，路之晴含笑看著他，點了點頭，

  「放心吧，若是有空，我們會回來的。」

  說完，路之晴帶著夏目，坐上門口的馬車。

  害怕著別離，路之晴特意囑咐岳初靈跟雷錚等人，到時候千萬不要來送她跟夏目。在睿王府門口沒有看到岳初靈等人的時候，路之晴還以為他們沒有來。不曾想，他們全部等在城門口。

  今日的送別，總顯得極其沉重。

  大片大片的飛雪從天邊飄落下來，沾地即化，成了在地上敷開的白霜。

  路之晴在梨紅的攙扶下，從馬車裡小心的下來，見著岳初靈。那漫天皚皚白景，好像就獨她一人，臨立於漫天風雪下。泛紅的眼眶，瑩瑩的清淚折散出來的印痕，無一不落入到路之晴眼中。

  徒步過去，路之晴走到岳初靈身旁，抿嘴輕笑，

  「不是說了，讓你們不要過來麼，怎麼又來了？」

  不等路之晴把話說完，岳初靈撲著過去，將路之晴摟在懷中，聲音低低糯糯的，淬在風中，

  「路姐姐，一定要去西陵麼。不去可不可以？」

  「你說呢，自然是不行的。放心吧，若是你想我們了，我們便去北境看你們。」單手摟著岳初靈，路之晴的手在她背上輕輕拍著。有溫柔的笑意，瑩漾在路之晴的眼底。

  饒是路之晴如是說，岳初靈心中，依然不能釋懷，

  「路姐姐，我會想你們的。」

  「嗯。」輕應著岳初靈的話，路之晴笑著頷首。

  這時候，雷錚也走了過來，不敢去抱路之晴，只是在旁邊站著，

  「王妃，若是有用的上我們的地方，儘管吩咐。」堂堂七尺男兒，也因眼前的分別，紅了眼眶。

  特別是想起秋凜睿，雷錚心裡，更加不是滋味。

  豈能不懂他們之間的情誼，路之晴點頭應著，讓他們放心，

  「放心吧，我會的。好了，就送到這兒吧，我也該走了。」

  路之晴的話才落，身後響起篤篤的馬蹄聲。眾人皆是回頭望去，只見洛雲柯騎高頭大馬上，朝著眾人的方向飛馳而來。來到路之晴跟前，洛雲柯翻身下馬，給路之晴見了一禮，

  「微臣見過睿王妃，微臣奉陛下之命，前來護送王妃跟世子，前往西陵。」

  「如此，便是多謝洛大學士了。」知道此乃秋凜梧的心意，路之晴也不拒絕，朝著洛雲柯點了點頭。

  在秋凜梧登基之後，洛雲柯便以帝師的身份，被封為大學士，入住翰林院。所以，路之晴也是稱呼的洛雲柯為大學士。

  得知路之晴有洛雲柯護送，雷錚跟岳初靈也算放心。總算沒有再攔著他們的去路，放任他們啟程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