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皆做塵土

  秋凜睿的離開，讓整座京城，都顯得格外落寞。

  路之晴不想瞞著，便是將事情所有詳情，上報宮中。

  皇帝得到消息的時候，在御書房內，靜坐了一天一夜。本是半百的髮絲，一夜之間，白盡了頭。

  夏天在滿城的哀思中，走的猝不及防。等的人回神過來時，已經入了冬。

  

  許是因秋凜睿的事情傷了心，皇貴妃更加的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終日在佛堂拜佛念經。祈禱秋凜睿平安歸來，而皇帝，除了御書房內，便是欽安殿內。再也不見皇帝宣召任何的嬪妃侍寢。

  漸漸的，窗外不知不覺的飄起冬雪。

  看著窗外洋洋灑灑的飄雪，皇帝的記憶，被毫無徵兆的勾引而出。

  邁開腳步，皇帝往外頭而去。

  鬼使神差一樣的，皇帝竟然走去了西靈宮。

  本是蝶妃的花才人，因為做錯了事情，被皇帝貶為花才人，又因康王謀反一事，被皇帝貶為宮女。一直住在西靈宮裡。

  宮中，素來都是見高踩低的地方，如今康王已死，花家也覆滅，花醉蝶在宮裡的日子，更是過的舉步維艱。可是，讓皇帝更加意想不到的是，花醉蝶居然瘋了。

  據說，在得知到秋凜茂死訊的時候，她就瘋了。

  因為那段時間，皇帝忙著處理里里外外的事情，沒有心思去理會她。所以便是放任花醉蝶在宮中，自生自滅。

  沒想到，太醫下了通牒活不過秋天的花醉蝶，居然瘋瘋癲癲的活到了冬季。

  只是，再也見不到以前的風華卓約。如今的花醉蝶，披著一聲髒兮兮的衣袍，衣服上，儘是漆黑的污漬。已經看不出袍子本來的顏色，頭髮也是亂糟糟的，粘乎乎的，不知道沾著什麼東西。

  她就那樣，孤零零的坐在西靈宮前的台階下，手裡抱著一個破布裹成的包裹。不時用手輕輕的拍打著懷裡的包裹，嘴裡念叨著，

  「茂兒不哭，母妃疼。」

  看到眼前的情形，皇帝對花醉蝶所有的怨恨，都在一瞬間煙消雲散。

  想他秋泰思，一生戎馬征戰，最終成為九五之尊。卻不曾想，在晚年竟會經歷骨肉相殘。還要面對接連失去兩個兒子的痛楚，雖然路之晴說的隱晦，說秋凜睿只是前往民間尋藥，以解體內的噬魂之毒。

  但皇帝心裡也明白，噬魂之毒無解。

  秋凜睿，不過是給路之晴留下一個念想罷了。

  一時間，皇帝只覺得心頭無比苦澀。

  「陛下。」瞅著飄下的冬雪越來越厚，李恩華踱步上來，將隨手攜帶的大氅披到皇帝身上，體貼的叮囑著，

  「陛下，風雪厚了，回宮吧。」

  「好，走吧。」應著李恩華的話，皇帝別過頭，不再看花醉蝶。獨步坐上龍攆，往欽安殿而去。

  等到夜晚的時候，皇帝正在御書房內看著奏摺，卻見李恩華跌跌撞撞的闖入進來。臉上皆是布著，隱晦的神色，

  「陛下，花姑娘她，不好了。」因為花醉蝶已經沒有了封號，不管怎麼喚她，都不合時宜。可是若直呼她名諱，她都是侍候過皇帝的人，總是不尊敬。李恩華只能，折中的喚她花姑娘。

  聽的李恩華這句，皇帝握著狼毫的手，驟然一停，擰眉看著李恩華，

  「她到底怎麼了？」

  李恩華抬起頭，看著皇帝，認真凝視著皇帝臉上的神色，才是小心翼翼的吐出聲音來，

  「這些日子來，雪下的大。日月湖裡頭結了冰，花姑娘偷偷跑到湖面上玩，豈料踩破了冰面，跌落湖中。等的宮人們發現時，姑娘已經芳魂離體。」

  「呵呵，呵呵呵。」雖然對花醉蝶，責怪多餘了過往的情愛。但是聽到李恩華說起，她的這些遭遇來。皇帝還是覺得，心裡有些隱隱的疼。苦澀的笑出聲，皇帝低低嘆出一口氣，

  「死了，死了好呀，死了好。反正她活著，也是無邊無際的折磨。」

  倒是猜不透皇帝的心思，李恩華躬身在皇帝跟前，再次出聲請示著，

  「陛下，花姑娘人已經去了，那後事……」

  花醉蝶雖然是伺候過皇帝的人，但是因為康王的事情，如今她也不過是一個宮女。如今她死了，後事還真是無人敢輕易拿主意。李恩華本是請示到皇貴妃處，皇貴妃只說讓李恩華去問皇帝。

  不得已下，李恩華只能問到皇帝這兒來。

  聽著李恩華的話，皇帝神色也是僵了一僵，頓默許久，才是開口，

  「告訴皇貴妃，就按照貴妃的禮儀，葬入皇陵吧。」到底是捨不得，皇帝給了花醉蝶最後的體面。

  得到皇帝的旨意，李恩華告禮後，前往靜安宮宣旨。

  在花醉蝶的下葬後，京中的大雪，倒是越來越厚。

  而皇帝在那寒冷的天氣中，竟然染上了風寒。

  整個太醫院的太醫都被宣召過來，可不管怎麼看，皇帝的病情，都不見好轉。太醫們心裡都清楚，皇帝的身體，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這些個日子，不過是苟延殘喘著。

  如今，事情一樁接著一樁，先是康王的謀反，又是睿王的中毒失蹤，眼下侍奉自己多年的花醉蝶又跌落冰湖裡頭淹死了。皇帝心裡難免惆悵，使得病情越發的加重。

  終於在一個寒冷的冬夜，皇帝的性命逐漸走到盡頭。

  秋凜梧得到消息後，片刻都不敢耽擱，火急火燎的闖入宮裡來。紅著一雙眼眸，跪在皇帝跟前，

  「父皇。」

  「梧兒。」聽出秋凜梧的聲音，皇帝抬起手，將秋凜梧的手緊緊握在手心裡，

  「梧兒，還好，朕的身邊還有你。總算不是，無人送終。」

  「父皇。」聽到皇帝這話，秋凜梧更加心酸難忍，磕在皇帝的床頭，低聲哭泣出來。

  「好孩子，別哭，你的哥哥們都走了。這大梁帝國，朕只能交給你了。」感覺到自己時日無多，皇帝拼著最後一口氣，拉著秋凜梧的手，吩咐著後事，

  「梧兒，善待你三哥的家眷。還有，好好守護大梁。」說完，皇帝拉著秋凜梧的手，重重的垂落下來。

  親眼看著皇帝渾濁的雙眸，慢慢的闔上，秋凜梧忍不住痛哭出聲，

  「父皇，父皇！」

  見此情形，一旁的李恩華也哭著跪了下來，

  「陛下駕崩了！」

  此話一落，宮中的喪鐘如數敲響起來。

  一時間，全國上下，皆是縞素。

  在服完皇帝的葬禮後，秋凜梧在朝臣的擁護下，登上皇位。依照皇帝臨終時的遺言，跟對秋凜睿的一絲補償，秋凜梧將皇貴妃杜若安供奉為皇太后，留在宮中安享晚年。

  對於秋凜梧的舉動，路之晴是非常的感激，帶著夏目，入宮去謝恩。

  「皇嫂，咱們是一家人，實在是無需多禮。」親自過去，將路之晴扶了起來，秋凜梧笑著跟路之晴道。

  「多謝陛下。」秋凜睿的離去，讓路之晴的神色沉寂了不少。迎著秋凜梧的笑臉起身，路之晴退到一旁。

  沉默下來的路之晴，讓秋凜梧有些不知所措，想了想，才是開口，

  「夏目是三哥唯一的孩子，不如，就讓夏目繼承三哥的王位吧。」

  還沒等路之晴應話，一旁的夏目先是出聲，

  「不要，我父王還沒死，他會回來的。我不繼承王位。」

  夏目的話，讓秋凜梧的心裡，狠狠的一疼。忍下眼底酸楚的淚水，秋凜梧點了點頭，

  「是，是朕的過錯，三哥還沒死，三哥還會回來的。可是，三嫂，接下來你們有何打算呢？」

  「啟稟陛下，臣婦打算前往西陵，等著跟王爺相逢。」恭敬的給秋凜梧欠了一禮，路之晴才是恭敬的開口。

  「好，既然如此，那朕就將西陵作為睿王的封地。特允許夏目跟皇嫂你，前往西陵。」明白路之晴的一絲，秋凜梧想起什麼，跟路之晴道。

  聽完秋凜梧的話，路之晴再次欠了欠身，

  「多謝陛下。」

  說完，才是帶著夏目，走出皇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