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日薄西山

2024-09-09 01:16:39 作者: 綠珠呀

  日落西斜,餘暉從天邊染下。

  

  恍若一張嚴密的幕布,將紅牆金瓦的王庭宮闕,攏在旖旎的胭脂色中。

  蝶妃蒼白的面容,在妖嬈的胭脂色里,顯得更加蒼白而可怖。纖細的身影,被日光拉的很長,很長。

  輕微的細汗,從蝶妃秀潔的額頭,絲絲縷縷一樣的滲出來,將散在額間的秀髮都被濡濕。粘在臉上,哪怕秋風蕭瑟而過,也吹散渾身冒出來的冷汗。

  「娘娘,您可是覺得何處不舒服?」感覺到蝶妃的不尋常,拂雅攙著蝶妃的手,不禁緊了緊。轉過眼眸,盯著蝶妃的神色,拂雅的聲音里全是密切的擔憂。

  「本宮沒事,走,我們回海棠宮去。」虛弱的回著拂雅的話,蝶妃好似強行撐起的一口氣,邁開腳步,固執的朝著海棠宮的方向走。

  又臨秋日,海棠宮院子裡的秋海棠開滿一樹。

  碧綠的枝葉,托著碩大的花苞,嫩粉的顏色,搖曳的身子。在瀲灩的霞光之下,顯得更加風姿卓越。

  曾幾何時,蝶妃也如院中的秋海棠那般,張揚而熱烈,艷壓群芳。

  可又是何時,蝶妃的萬丈榮光,正在一寸一寸的消退。哪怕沒有人敢去提醒蝶妃,蝶妃心裡頭,也有著細微的感覺。

  這種感覺,讓蝶妃素來安定的心思,不由發亂起來。

  特別是,今日見過沐元之後。

  儘管沐元的話中,氣話居多。但是有些話,沐元說的未必就沒有道理。

  秋凜睿年少從軍,一直在軍中成長。乃是大樑上下,居功至偉的戰神。不管是南境或者是北境,皆是有他的一份功勞。而雷家的嫡長子雷錚,跟秋凜睿可謂是在一場場戰役中,打出了過命的交情。

  之前,因為沐元和和陽還有安妃之間的恩怨,蝶妃並不擔心,雷家會為秋凜睿所驅使。

  直到今日,蝶妃才是幡然領悟。不知不覺中,朝局已經不可思議的往著秋凜睿那邊傾塌。

  安妃將岳初靈認作義女,秋凜睿又如此拼命的幫雷錚完全了這樁心事。雷家跟睿王府的婚事,已經是板上釘釘。

  只要雷錚跟岳初靈一成婚,接著岳初靈秋凜睿義妹的身份,無疑是讓雷家相助秋凜睿,多了一層方便。

  想到這兒,蝶妃不由心頭一緊,喉嚨口一陣腥甜後,腳步站住。雲袖慢慢抬起,擋在唇邊。放開後,「噗」的一聲,蝶妃從喉嚨間嘔出一口鮮血。

  腳步浮軟下來,人幾乎全靠拂雅攙扶著,才能走動。

  「娘娘,娘娘,您怎麼樣了?」拂雅心裡著急,幾乎將蝶妃背在身上。命身後跟隨的宮人扶著,加快腳步,往海棠宮走去。

  今日蝶妃出來,本來便是想藉此刺激一下沐元。好讓雷錚跟岳初靈的這樁婚事,不能圓滿落幕。

  萬萬沒有想到,蝶妃非但沒有刺激到沐元,反而被沐元刺激到了。

  瞧著蝶妃虛弱的模樣,拂雅更是六神無主,一邊連奔帶跑的,一邊吩咐著身邊的宮人,

  「你們趕緊的,去宣太醫到宮裡頭候著。快快快!」

  「是。」最外頭的宮人會意,立馬欠身後,往太醫院跑去。

  等到拂雅帶著蝶妃,回到海棠宮的時候,太醫院的院士於大人,已親自在海棠宮內候著。迎著蝶妃回來,命人將蝶妃扶到內殿的床榻上。

  散下珠簾,於大人命拂雅拉入紅線。

  把過脈後,於大人臉上的神色,一點一點的變的沉重。摸了一把頷下花白的鬍鬚,聲音裡頭的擔憂,怎麼藏都藏不住,

  「娘娘,憂思過甚,於身子沒有過多的好處。還希望娘娘,可以靜心養病才是。」

  眼下這樣的時局,蝶妃如何能靜下心來。

  不等於大人話說完,蝶妃已經自顧起身,將綁在手腕上的紅線解開。隔著繚繞的珠簾,蝶妃的聲音,隱隱約約的傳出來,飄渺的傳入到於大人耳中,

  「於院士,你如實的告訴本宮。本宮到底,還有多少時日?」

  蝶妃這話,可是將於大人給問住了。

  依照蝶妃的脈象來看,蝶妃已然病入膏肓。加上蝶妃自己不注重調養,憂思過甚,身子已經臨近燈枯油盡的邊緣。

  頓了頓,於大人壓下心裡的幾許不安,恍然開口作答,

  「娘娘的身子全因心病而起,只要娘娘能靜心養病,假以時日,娘娘定能痊癒。」

  「於大人。」對於大人的話,自然是不相信的,蝶妃的神隱生生加重幾分。輕喚於大人一句,散落的目光,遂爾凝聚起來。隔著厚厚的珠簾,落到於大人身上,儼然帶來寒意,

  「本宮是如此好糊弄的麼,你如實說吧,本宮到底,還有多少日子?」

  蝶妃是何人,當今聖上的寵妃。年過四十,卻依然可以聖寵不衰。憑的是什麼,自然不會只是她的容顏。

  於大人也自知,瞞不過蝶妃,治好低下頭,如實回答,

  「若是娘娘加以調養,多則十年八載,如若不注意調養,少則三兩年。」

  「當真還有三兩年?」眸光微微浮動,蝶妃看著於大人的視線錯落在夕陽的餘暉里。如同針芒,讓於大人甚是不安。

  頓時於大人起了身,弓著身子,侯在珠簾之外,跟蝶妃道,

  「啟稟娘娘,最少,還有一年。」

  「呵呵,一年?」這番,才是於大人的真心話。蝶妃身子一軟,整個人癱在床榻上。剛剛還凝聚的視線,剎那間渙散開。落到各處,如若碎芒。

  「娘娘,定然還有別的辦法的,定然還有的。」聽到這話,拂雅也是被嚇哭。一下子就跪下身子,趴在蝶妃跟前。

  回想以前,蝶妃那樣不可一世的人,怎麼可能……

  「哭什麼。」不似拂雅那般的歇斯底里,蝶妃目光渙散重聚後,神色反而顯得堅定。淡漠的掃過拂雅一眼,薄薄的吐出一句,

  「有什麼好哭的,人終歸是要死的,本宮不過,是時限到了而已。再說了,不是還有一年麼,要知道,這一年的光陰里,足夠做很多狠多的事情。」

  蝶妃的這番言語,說的太過深沉,拂雅不敢貿然去接話。只能壓抑住哭腔,低低的跪在蝶妃跟前。

  拂雅不接話,於太醫更不敢去接話。

  海棠宮上下,一時安靜的可以聽見銀針落到地上的聲音。

  靜默許久,蝶妃才是從寂靜中醒悟過來,抬了抬衣袖,冷冷吩咐幾句,

  「於太醫,眼下本宮還有一件事情,需要得到您的幫助。」

  「娘娘請說。」當然是不敢拒絕蝶妃的要求的,於太醫恭敬的侯在當前,等著蝶妃開口。

  「本宮的病情,不要告訴皇上。」不知道是出於什麼遠音,蝶妃沒有一絲血色的薄唇,輕輕啟了啟,吐出這麼一句話來。

  貴妃病重這樣的事情,照理說,是不能瞞住的。

  可是蝶妃的手段,於太醫也是知道的,頃刻間,只覺得額前冷汗漣漣。不能應下,也不敢去拒絕。

  「於太醫放心,日後若真出了差池,本宮自會保你滿門平安。如若不然,本宮雖然病中,但是本宮的手段,你也是知道的。再說了,讓你做的這事情,也不是什麼大事。你說呢?」看出於太醫的遲疑,蝶妃的眸光又掃過來。輕輕淺淺的話里,落著深深淺淺的威脅。

  「是,微臣知道了。」哪裡還敢拒絕,點頭應是後,於太醫應了下來。

  「好,那今日就有勞太醫了。拂雅,送太醫出去。」鬧出這麼一出,蝶妃是真的累了,在拂雅的攙扶下,躺回到床榻上。不忘叮囑拂雅一句。

  「是。」拂雅會意,放下床榻的紗帳後,轉身出了內殿。到外頭,領著於太醫出了海棠宮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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