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陣前惜別

  暮春的晚風，帶著獨屬於暮春的蕭索。穿梭在漆黑的夜裡，寥寥而起，嘶啞而沒。輕壓在人的肌膚上，泛起粼粼的寒意。

  天色就似新研好的墨汁，被人無意反手打翻，潑灑下來，整片天都是黑的。伸手不見五指，如同眼前沉攏的朝局。

  睿王府臨立的屋檐，勾破天際。懸在屋檐上的風燈，搖搖晃晃。

  燈光落到天青色的青石小道上，灑開一片旖黃色的光影。

  睿王殿下的書房裡，卻是足足點了六盞明燈，將偌大的書房，照耀的只如白晝。

  秋凜睿，雷錚還有藍琤洛雲柯，秋凜梧皆是面色沉重，分別坐在書房內的椅子上。盈盈燭火，打落著他們的面容，寂靜的神色，沉斂如冰。

  雷錚最先沉不住氣，抬目分別看了座上的四人一眼，站起出聲，

  「明日我們就要出征了，此番羌國跟楚國聯手，足足比我們多了二十萬的兵力。只怕，這一場是場硬仗。」

  雷錚所言不假，楚國早就覬覦大梁的疆土。無奈一直找不到出兵的理由，加上之前羌國又和大梁聯姻，結了秦晉。他們更是沒有藉口，沒想到，素來跟楚國打的不可開交的羌國，此番會跟楚國聯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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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倒是，連秋凜睿也沒有料想到的。

  沉了沉心思，秋凜睿穩住輕輕扣著桌面的長指。在靜諡之中，抬起眼眸，聲音如他眼眸一般清冷，

  「楚國一直有狼子野心，對我大梁疆土，早已虎視眈眈。倒是沒想到，一向與楚國不合的羌國，會與他們聯手。」

  「這確實是讓人感覺到詫異。」等秋凜睿把話說完，一直沉默一旁的藍琤，也輕輕開口。

  一如既往的一襲藍衫，沐浴在燭火之下的清雋容顏，端的仍然是一副公子如玉的風度翩翩。身為藍溪閣的閣主，又是秋凜睿的幕僚。儘管因路之晴的事情，跟秋凜睿多有嫌隙。可藍琤心裡，私情跟大義，還是分的很清楚。

  早在秋凜睿跟雷錚接到出徵聖旨的時候，藍琤已經派人，將事情緣由，查的清楚。

  扣了扣眸，藍琤看一眼雷錚，又看一眼秋凜睿，

  「此番，羌楚兩國聯手，不過為了一個利字。羌國允諾楚國，拿下大梁之後，會以溧水為界，以北的地方歸楚國所有，而以南則歸羌國所有。」

  「真真是好大的口氣。」藍琤表達的意思，已經很明顯。羌楚兩國此舉，是存了要吞掉大梁的野心。竟然連如何都分割，都已經做的清楚。秋凜梧一聽，立馬就忍不住，拍了拍桌案，怒斥一句。

  「四弟莫要動怒。」不似秋凜梧那般年輕氣盛，秋凜睿漆黑的眸子裡，涌動著寂若死水的深沉。淡淡的瞥秋凜梧一眼，柔聲勸著，

  「他們要想拿下大梁，還得問下我們，同意不同意。」

  「三哥。」對秋凜睿，秋凜梧素來格外的敬仰。聽出秋凜睿言語中的自信，秋凜梧眼底驟然一亮。起身看著秋凜睿，

  「三哥，還望此番，無論如何都不能讓羌楚兩國得逞。」

  「好。」望著秋凜梧，秋凜睿淡定的點點頭。

  細膩的掃視眾人幾眼，一直沒有開口的洛雲柯，這時也緩緩開了口，

  「其實，羌楚兩國雖然來勢洶洶，但是他們之間的聯盟關係，並非牢不可破。」

  「雲柯，你說。」一聽，就知道洛雲柯看出什麼，秋凜睿的目光一收，看著洛雲柯，道。

  洛雲柯並不藏私，斂了斂目光，如實回答，

  「羌楚兩國，他們是因利益聯盟。但是，他們互相之間，也是藏有私心的。並且，他們彼此之間，也是心知肚明。只要我們用的好那私心，想破他們的攻勢，不是難事。但我最擔心的，還是朝內的局勢。」

  不需要洛雲柯說的太過分明，秋凜睿已經明白過來。

  外敵再怎麼兇狠，那都是明面上的事情。而家裡的人，才是最森冷的刀。一不小心，就會被捅入心窩中。

  當下，秋凜睿的目光也沉暗下來，

  「眼下太子雖然還被禁足，但寧國侯的死，不足以將他們徹底的壓倒。待我們走後，蝶妃一定會再尋東山再起之策。別的，本王倒是不擔心，本王最為擔心的，乃是晴兒跟母妃的安危。」

  「三哥，你放心，只要有弟弟在，就一定護住安妃娘娘及三嫂。」因為敬重秋凜睿，所以秋凜梧對太子那些手段，向來不恥。哪怕年紀尚小，但是秋凜梧也知道，後宮的那些陰私事兒。

  心裡也明白，只要秋凜睿的大軍一走，太子跟蝶妃定然不會對安妃跟路之晴善罷甘休。心裡一凜，下定決心後，站起來跟秋凜睿保證著。

  當然是相信秋凜梧的，秋凜睿看著秋凜梧，點了點頭，

  「四弟的心意，三哥格外感激。那母妃跟晴兒，我就交給四弟跟雲柯了。」

  不似秋凜梧那般不穩重，洛雲柯臉上波瀾不驚，只是點點頭，

  「放心。」

  一番商定後，直到天將亮時分，眾人才是離開睿王府。

  回去收拾了下細軟，就到了出征的時辰。

  路之晴帶著夏目，直直送著秋凜睿等人，送到京城城門口。不知為何，路之晴的心裡，仿佛梗著一塊鉛，極其沉重。

  下來馬車，路之晴第一次，握住秋凜睿的手。看著秋凜睿的目光里，流瀲著清澈的淚光，

  「睿王殿下，此番……」話欲出口，無能哽咽成低聲的哭泣。怎麼也，話不成句。

  「好了好了。」秋凜睿只能低聲淺笑，上前輕輕擁著路之晴，拍打著她的後背，小聲勸著，

  「別哭，沒事。相信我，我會平安回來的。不是說了麼，有你跟夏目在家裡等我，我如何會捨得，丟下你們。」

  一個「家」字，好似一股暖流，流淌在路之晴的心底。將她之前所有的顧忌跟保守，如數盪去。

  此時此刻，她心裡唯想著，若是秋凜睿此番能夠平安歸來，她願意與他相守。

  「父王！」夏目也靠了過來，偎依在秋凜睿的懷中。

  這一聲父王，好似清泉，蕩漾在秋凜睿的心裡。讓他所有的苦楚跟清冷，都蕩然無存。伸手將夏目一併擁入懷中，秋凜睿覺得自己眼底，很是酸澀，

  「乖。」

  又聽的夏目道，

  「我跟母妃，在家中，等你回來。」

  看著秋凜睿一家三口依依惜別的模樣，一旁的岳初靈也忍不住，上去一把保住了雷錚，

  「喂，你可也要平安的回來呀。」

  「自然是要平安的回來的，我還沒把你娶進門呢。」含笑著將岳初靈摟入懷裡，雷錚答。

  眼前這一片恩愛纏綿的情景，可是將一旁的藍琤跟洛雲柯，看的滿眼尷尬，偏偏又不能喊停。好不容易，身後一輛馬車，緩緩駛來。

  等的馬車內的人走下來後，所有人皆是一愣，匆忙過去見禮，

  「見過和陽長公主。」

  「姑母。」秋凜睿也是走了過去。

  「姨母。」雷錚也走了過來。

  和陽在青鸞的攙扶下，慢慢走到秋凜睿及雷錚的身邊來，看了兩人一眼，眉眼帶著笑意，又隱含著擔心，

  「此番你們前往南境抗擊外敵，我來松松你們。」

  「姑母放心，我們不會讓您失望的。」明白和陽的意思，秋凜睿看著和陽，篤定的點點頭。

  「嗯。」和陽自然相信秋凜睿跟雷錚，輕應一聲，同時也知道秋凜睿跟雷錚心中所憂慮的事情。轉眸看了一眼路之晴跟岳初靈，再次開口，

  「你們放心，你們沒回來之前，我不會離開京城。所以，她們會平安無恙的等你們回來的。」

  「多謝姑母！」

  「多謝姨母！」有和陽長公主的這一句保證，可是比皇帝的聖旨都要有用的多。秋凜睿跟雷錚，趕忙屈身道謝。

  「起來起來。」和陽含笑受他們的禮，抬手就讓他們起身。

  「錚兒。」秋凜睿跟雷錚剛剛起身，另外一道聲音，又從後方傳過來。竟然是沐元公主。

  眾人只能，再次低身下去見禮，

  「見過沐元公主。」

  「沐元姑母！」秋凜睿也見了一禮，卻是沒有得到沐元的回應。

  「母親。」看著走來的沐元，雷錚亦是一愣。

  「萬事，皆是要小心。」哪怕因為岳初靈的事情，母子兩弄的不可開交。但是打仗畢竟是生死攸關的事情，沐元眼下也想不了那麼多，只求雷錚平安。

  「嗯，母親放心，兒子一定平安歸來。」到底是自己的親娘，雷錚心裡一軟，摟著沐元輕應一聲。

  母子兩又是說了一會兒話，看著時辰確實晚了，才是告別。

  雷錚跟秋凜睿分別騎上大馬，緩緩離開眾人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