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勸服帝心

  火盆的木炭，逐漸燒成灰燼。

  有宮女小步從門口進來，步伐輕穎，幾乎聽不到一絲響動。悄悄走到角落裡，將盆中灰燼到去，又換上新的紅籮炭。

  偌大的朝陽殿內，仍舊溫暖如春。

  正中央的鳳凰香爐，薰香輕煙裊裊，香味經久不歇。

  亦有宮女捧著上好的鳳凰蛋茶具，恭恭敬敬的走進來，在皇帝及和陽跟前擺開。和陽已經坐到榻上，隔著中間的茶案，和陽坐在皇帝對面。溫婉的面上，對著笑臉盈盈，

  「這套鳳凰蛋茶具，可是臣妹廢了好大的功夫才弄到手的。正巧皇兄在此，讓皇兄品鑑品鑑。」

  「嗯哼。」皇帝淡哼一聲，笑而不語。

  雷雲深死後，和陽一直遠離朝堂。因心中有虧欠，皇帝素來不曾虧待和陽。所有的鳳子龍孫當中，和陽過的乃是最為瀟灑的。

  皇帝也心知，和陽不僅喜好舞刀弄槍，對茶道也深有專研。對於茶具，更是愛不釋手。因此對和陽拿出來的好東西，皇帝是從來不會懷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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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宮女就要動手烹茶，和陽陡然抬手，攔截下來，清聲道，

  「慢著，你下去吧。晴兒，你過來。」聽到和陽的命令，宮女不敢不從。眼眸都不抬一下，欠身轉身離開。

  無意被和陽點了名，路之晴先是一愣，很快回神，邁步走到和陽及皇帝跟前。福了福身，

  「是。」

  知曉和陽的意思，路之晴心裡稍微有些慌張。

  對於茶道，其實路之晴知道的並不多。而烹茶的記憶，路之晴知道的更是少。不過還好，那段時間，秋凜睿不僅找人教路之晴禮儀規矩，順帶著琴棋書畫茶道等也一併教了。

  儘管算不上精通，但好歹也是能拿的出手的。

  定了定心，路之晴上前拎起茶壺，開始烹茶。動作，還算熟練。

  和陽並不去看路之晴，而是眸光漾漾的看著坐在自己對面的皇帝，聲音如若落到眸光里，帶著陷入過去的深沉，

  「不曾離宮時，最喜歡跟皇兄像如今這般，品茶論道，指點江山。那時候，母妃還在。我總會惹母妃生氣，每次母妃生氣要打我的時候，也總是皇兄，你護著我。後來母妃走了，我總會想，如果可以選擇，我一定……」

  說到傷心之處，和陽低下頭，晶瑩的眸光淬著點點星辰，仿佛跌碎在凡塵的琉璃。

  聲音低到極致，反而匿了聲跡。

  因和陽的話，皇帝的眼神，也陷入到無窮無盡的沉思中。

  就跟沒有聽見皇帝和和陽的話一樣，路之晴心無旁貸的繼續烹茶。而和陽也只當路之晴沒有聽見，繼續開口，

  「皇兄，我們都受過沒有母妃的苦。難道您忍心，讓您的兒子，也去受這樣的苦楚麼？」

  「和陽。」和陽的話，好似一根針，系無聲息的扎入皇帝心底。當初走的有多麼艱難，便是如今君臨天下，回想起來，也依然心有餘悸。

  頓默許久，皇帝的聲音方是恢復正常，

  「安妃做出那樣的事情，朕不過是小懲大誡，也不至於要了她的性命。」

  「皇兄。」和陽的聲音，也驟然一停。連同手上握著茶碗的動作，也是一滯。而後將手中茶碗一放，抬目看著皇帝，眼中浮閃著難以置信，

  「難不成，皇兄你也信了安妃會做出那樣的事情？這些年，安妃是什麼樣的性子，皇兄你不知道麼？皇兄的心思，臣妹並非不懂，只是，如今你若執意將她留在落霞殿，無疑會害了她性命。難不成，皇兄你相信，安妃此番病重，只是個巧合，還是意外？」

  「和陽。」從一個不得寵的皇子，一步步走到如今的九五之尊。皇帝經歷過的事情，無不不是腥風血雨。和陽能看懂的事情，皇帝自然不會看不懂。只是，皇帝自有自己的一番考量，

  「老三和太子之爭，太子已呈弱勢。廟堂之事，講究的便是一個平衡。和陽，你該懂的朕的難處。」

  「所以，寧願失去安妃，也無所謂麼？」皇帝的話，讓和陽有些失望。黯然的看著皇帝，失落之色，布滿和陽的眉眼，

  「她入宮多年，一直在你身邊。不曾要求過什麼，哪怕是最艱苦的那幾年，她也不曾放棄過你。你如何忍心……還有阿睿，你看看晴兒，皇兄，你忍心讓他們跟我們當初一樣麼？」挖開當年的心傷，讓和陽有些難以隱忍。

  兩行清淚，緩慢從和陽雙頰滑落下來。在她素白的臉頰，劃開兩道鮮明的淚痕。

  路之晴一時於心不忍，險些忍不住。皇帝在路之晴之前，先為動容，

  「好了好了，朕應你，明日朕就下旨，讓安妃回到靜安宮。」和陽這一哭，就像是誰用一把刀，在皇帝心中，劃開一條縫。深藏多年的情緒，一絲絲隨著那條縫，流露出來。

  那是前所未有的心酸。

  皇帝此話一出，莫說是路之晴，就是和陽也是眼前一亮。抬袖將臉上的淚痕抹去，和陽淚意未乾，卻溢出笑，看著皇帝，

  「皇兄此話當真？」

  「嗯。」皇帝點了點頭，

  「君無戲言，既然是答應了你。豈有騙你的道理，再說了，皇兄何時騙過你。」

  自然是相信皇帝的，和陽放下衣袖，站起身來，跪在皇帝跟前，

  「臣妹替阿睿還有安妃，多謝皇兄恩德。」

  路之晴也回過神來，放下手中的茶具，走到和陽身邊，一道跪下來，

  「多謝陛下恩典。」

  「起來吧。」皇帝垂下頭，看著跪在下方的和陽及路之晴，如從喉嚨深處，嘆出來的聲音。

  輕輕道一聲謝，和陽跟路之晴一併起身。

  不用路之晴動手，皇帝自己給自己斟了一杯茶，小飲一口。溫熱的茶水順著喉嚨滾入腹腔，熟悉的味道嗆上心頭。皇帝的聲音，幾欲哽咽，

  「這是，綠蘿香？」

  「嗯。」和陽已經起身，應著皇帝蓄滿淚光的眼眸，重重點頭，

  「母妃走後，我便是學著母妃在時的習慣，日日泡一壺清茶。嘗過很多種茶後，發現還是母妃親手泡的綠蘿香，最為香醇。只是，不管我怎麼盡力，終歸是泡不出母妃的味道。」

  「別說了。」淚水隱忍不住，皇帝低聲喝住和陽。

  和陽的聲音，嘎然而止，果然不再說下去。

  「明日，朕會下旨，讓安妃遷回靜安宮。也會，讓李恩華親自過去落霞殿，將安妃迎回靜安宮的。」和陽不愧是皇帝的親妹妹，總是能知道，如何去撥弄皇帝心中，最沉重的那根弦。果不其然，皇帝敗下陣來。

  不想在路之晴跟前，丟了自己的面子，皇帝拂了拂衣袖，不在朝陽殿內多留，

  「既然如此，朕也不便多留。就先走了。」欲走之時，目光在和陽身旁的路之晴身上頓了幾頓，努了努唇，還是出聲，

  「不愧是老三看中的人，你烹茶的技藝不錯。」說完，才是收回落在路之晴身上的目光，邁步離去。

  路之晴不敢恍惚，在皇帝的背影后，欠了欠身，

  「多謝陛下謬讚。」

  直到皇帝的身影走遠，和陽才是將路之晴扶了起來，臉上的淚痕已經乾涸，和陽笑盈盈的看著路之晴，

  「倒是沒有看出來，你竟然還有這樣的手藝。這茶泡的不錯，沒有辱沒我的一番苦心。」

  回過身子，路之晴到和陽跟前，低身福了福禮，滿眼儘是對和陽的感謝，

  「姑母，此番真真的是要多謝您的出手相助，如若不然，都不知道我們要廢多少功夫。」

  「好了好了，別說了。快回去看看你的母妃吧。」親手將路之晴扶了起來，和陽笑的一臉安然。

  「好。」接下和陽的話，路之晴沒有多留，欠身後，走出朝陽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