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王妃親顧
2024-09-09 01:11:12
作者: 綠珠呀
儘管是冬天,太陽出來的時候,有種懶懶的暖意照在身上。
如同敷開淺淺的火光,整個身子,都被驅散了由多日冰雪沉聚下來的死寂。
落霞殿外頭的院子裡,懸掛在枯樹枝頭的冰凌,被日光一照,融化成水。一滴一滴的滴下來,在天青色的宮磚上,滴開了一灘水漬。
宮女見狀,匆匆拿起掃帚,將地上的水漬及被風吹來的落葉,一併掃去。
「真是辛苦你們了。」紫蘇正從殿內出來,纖薄的身子站在廊下。身影匿在陽光里,依稀能見浮在唇角的那絲明媚,恍若春天裡開出的芍藥,帶著劫後餘生的欣喜,
「這些日子若是虧得你們,我……」
「紫蘇姑姑客氣了。」紫蘇話沒說完,路之晴不知何時也從殿裡出來。一身淺藍色的宮裝,三千青絲,梳成巍峨的髮髻。象徵著親王正妃的銜珠鳳冠別在發間,顆顆飽滿圓潤的南珠垂在額頭。有風一吹,晶瑩的光澤映著她的眉眼,越發清晰明艷。
一時間,紫蘇看著痴了。
對於眼前這位睿王妃,紫蘇也曾聽說過不少關於她的傳言,無非就是死而復生。而這些日子來,紫蘇才是真真兒的見著這位睿王妃,手段的凌厲。
不僅代替睿王入宮來服侍安嬪,還親自去太醫院,命太醫前來,給安嬪會診。
那日的情形,紫蘇心想,窮盡此生,她怕是都不能忘懷。
銀裝素裹的冰天雪地里,路之晴一身淺色藍衣,踩著厚厚的積雪,一步一步踏入太醫院的大堂。
眉目高傲而不可一世,徑直端坐於大堂之上,案木一拍,聲色乾脆清凜,
「我乃睿王正妃,如今安嬪病重,哪位太醫可願意隨本妃前往診治。此等恩情,本妃與王爺,定然會銘記於心。」字裡行間,流露出來的便是對於不願出手救治者的埋怨。
果然一句話落下,太醫院的太醫們,紛紛踏足落霞殿。
「紫蘇姑姑!」見紫蘇不知想什麼晃了神,路之晴走近幾步,走到她身旁。
路之晴已經知道,原來之前入王府探視夏目的人,並非是紫蘇,而是安嬪自己。
不過,在落霞殿呆了些日子,路之晴對安嬪跟紫蘇,也是諸多的好感。
「在,王妃。」回過神來,紫蘇眸光輕閃,看著路之晴。
總覺得宮裡的人,就是拘謹。路之晴也無心為難她,走到院子裡,看了看天邊的晴光正好。咧嘴一笑,
「其實姑姑不用太擔心,秦太醫已經看過了,安嬪娘娘,很快就會好過來的。你看,這天都放晴了,不正是個好兆頭麼。」
「是,是。」自路之晴到來,落霞殿內的一切,確實在慢慢的好起來。紫蘇滿心歡喜,連連點頭。
以往落霞殿內,只有紫蘇一個伺候。如今,路之晴從睿王府內,帶了四個婢女過來。
內務府的人也曾有異議,被路之晴一句話就堵了回去,
「宮中的下人尊貴,安嬪堂堂六品嬪位都用不起,本妃不過區區一親王妃,當然是不敢用的。只能將自己的奴才,帶了進來。大人若是有異議,本妃自己跟陛下說去。」
一句話落,縱然是蝶妃的人,也鴉雀無聲。
正說著,另外一道頎長的身影從殿內走出。素白的衣裳,青絲如瀑,眉眼間的俊朗經天光一勾勒,仿佛將四周照亮。
路之晴也回了頭,看見那人,轉眸過來,輕喊一句,
「秦太醫,安嬪娘娘身子如何?」
聽見路之晴的聲音,秦昀的目光微微一斂,輕輕搖頭。
紫蘇只覺得心下驟然一緊,素手緊握成拳,目光緊緊的攏著秦昀,不敢放開。路之晴亦是,抬步已經過來,就在秦昀身前,
「還望秦太醫直言,若有什麼難處,不管是我或是睿王,都不顧一切為秦太醫擺平。」
不知為何,看著眼前路之晴堅毅的神色,秦昀就想笑出聲。終歸還是忍下,平了平眉間黯色,輕聲道,
「王妃,借一步說話。」
「好。」懂秦昀話里意思,路之晴點點頭,與秦昀一併回到內殿。
紫蘇緊隨而往。在路之晴和秦昀落座後,體貼的幫路之晴及秦昀斟茶。
「秦太醫,安嬪娘娘的情況,到底如何?」這些日子來,親眼目睹著安嬪受的苦楚,路之晴有些慶幸,幸虧來的是她,而不是秋凜睿。如今聽見秦昀這番說辭,心裡早就七上八下,忐忑不安。如何等的了。
秦昀依然不急,端起一旁案上紫蘇剛沏上的清茶,小呷一口,才是出聲,
「安嬪娘娘不是生病,而是中毒。」秦昀的聲音溫文爾雅,謙遜而疏離。初一聽,覺得溫柔纏綿,聽的清了,才知是刻入骨子裡的清冷。
與秋凜睿的冰冷,異曲同工。
一時間,路之晴覺得自己定然是瘋了,總能不分場合的想起秋凜睿來。搖了搖頭,路之晴詫異的看著秦昀,
「中毒?」這個消息,讓路之晴有些措手不及。
「嗯。」秦昀依舊不慌不忙,微微點頭,
「這種毒,若放在尋常也算不得什麼。唯有在冬日,方能發揮它的藥效。沾上皮膚,會讓人生出奇癢疼痛的感覺,肌膚會慢慢的潰爛,與凍瘡的陣狀極其相似。隨著毒性加深,人會逐漸昏迷,高燒不退,最終死去。」
一矢中的,紫蘇的腳步已然不穩。前些日子,安嬪的雙手就跟生了凍瘡一般。她還誤以為,想來,是她延誤了安嬪的治療時機。
想起來,紫蘇就難掩心中愧疚,抹起淚來,
「都怪我,前些日子,娘娘的手就已經出現端倪。是我愚蠢,竟然還誤以為娘娘是生了凍瘡。若是早日發現,娘娘定然不會……」話到尾端,紫蘇的聲音已經哽咽不語。
「不怪你,這樣的事情,誰也料不到。再說了,你又不懂醫術,哪裡能知道。沒想,竟然還有這樣詭異的毒。」見紫蘇哭的傷心,路之晴眸光輕輕拂過紫蘇的面容,淺聲安慰紫蘇幾句。而後又是轉頭,看著秦昀,
「既然秦太醫知道安嬪娘娘是中毒,那敢問太醫,娘娘這毒,可有的解?」
「自然能解。」端著清茶,又飲一口,秦昀緩緩答。
而後,聲音稍作一頓,看著路之晴的目光,露出難色,
「萬物相生相剋,世間沒有解不了的毒。只不過,要解這毒,得需要一味藥引。這味藥引,極其難尋。」
「秦太醫請說,不管多難,我們都會找來的。」心下本來一松,又因秦昀的話,驟然一緊。路之晴眉目異常堅定,看著秦昀。
秦昀臉上的難色更甚,皺了皺眉,伏低頭靠到路之晴耳側,在路之晴耳邊低語幾句。
待的秦昀話落,路之晴的臉色忽爾一陣紅一陣白,頗是為難的看著秦昀,語色近乎支吾,
「秦太醫,那藥引,就一定要那個麼?」
「嗯。」秦昀點頭,
「安嬪娘娘所中之毒,極其陰寒,唯有此物,方能解此毒藥性。只是,不知道娘娘跟睿王,可否尋來。畢竟……」話到此處,秦昀不好說下去。
深諳秦昀話里意思,路之晴重重頷了頷首,跟秦昀保證著,
「秦太醫放心,不管是上天入地,我們都會將那藥引尋來。還往秦太醫,千萬得照料好安嬪娘娘的身子。」
「只要藥引一到,娘娘體內的毒,立馬可解。」秦昀,也跟路之晴保證著。
隨後,秦昀沒在落霞殿內多留。起身跟路之晴告辭,知道宮裡的規矩,路之晴也不多留秦昀,親自將秦昀送到門口。
送走秦昀後,路之晴回到房中,拿出紙筆,在其間將秦昀所說的藥引,一字不落的寫了下來。寫好後,走出房門,交給在門口等著的婢女,
「眉挽,把這個交到王爺手裡。記住,一定要交到王爺手裡。讓王爺一定要尋到此物,不然,娘娘性命堪憂。」
看著路之晴凝重的神色,眉挽不敢耽擱,應一聲「是」後,接過路之晴手裡的書信,匆忙退去。
路之晴又回到房中,深深嘆過口氣,
「希望安嬪千萬要平安無事才好。」